第51章：让他来过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陆璃霜强行压了下去。

  齐琛要是听见了，怎么可能还这么平静？一定是她想多了。

  她攥了攥手心，强装镇定地站起身：“我有点累，想回房休息。”

  说完不等齐琛回应，转身就往卧室走，几乎是落荒而逃。

  看着她仓促的背影，齐琛脸上的笑容缓缓淡去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指尖摩挲着布料上的褶皱，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确实什么都听见了。

  听见了陆璃霜对周煜岑说要结婚，听见了她对自己的抗拒，甚至听见了她语气里的迫切，那是他认识陆璃霜这么久，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情绪。

  齐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问他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他回了句“推迟”，然后删掉了对话框。

  他不会就这么放手的。

  陆璃霜是他选定的未婚妻，是齐家能给他的最好助力，不管她想和谁结婚，不管她有多不喜欢自己，这场婚约，只能由他来结束。

  卧室里，陆璃霜靠在门后，心脏跳得飞快。

  她拿出手机，翻出周煜岑的微信，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却迟迟没能按下。

  问他当时是不是齐琛在那里？还是问他愿不愿意真的和自己结婚？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机器人小二突然响起提示音：“齐先生，您的汤到了。”

  陆璃霜的手指一顿，若无其事道：“放到门口吧，我等会再喝。”

  门外没说话，好半响才传来齐琛的声音：“好。”

  紧接着就是大门关上的声音。

  **

  年三十的沪城浸在年味里，陆璃霜站在周煜岑门前时，手机刚挂断齐琛的来电。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说临时有紧急的事，就不来吃年夜饭了。

  “知道了。”她淡淡应着，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

  按响门铃，门几乎立刻就开了。

  周煜岑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鼻尖还沾着点面粉，玄关的餐桌上，赫然摆着两碟刚炸好的春卷。

  “来了？”他侧身让她进来，目光扫过她的脸，转移到她身后，挑眉：“齐琛没跟你一起？”

  “他有事。”陆璃霜换鞋的动作一顿，瞥见厨房飘出的白雾，“你在做饭？”

  “不然等外卖？”周煜岑挑眉，转身往厨房走，“进来搭把手，水煮鱼片还差最后一步。

  厨房台面上铺得满满当当，新鲜的草鱼片码在碗里，裹着晶莹的淀粉，旁边是切好的豆芽、金针菇，红亮的火锅底料正在锅里咕嘟冒泡，香气瞬间涌进鼻腔。

  那是陆璃霜最爱的味道，连底料的牌子，都和她以前常吃的那家川菜馆一模一样。

  “你竟然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她忍不住问。

  周煜岑正往锅里撒蒜末，闻言手顿了顿，轻笑一声：“我不仅记得你喜欢吃什么，我连八年前我们两个决裂时说的话。”

  陆璃霜愣了愣，没再说话。

  气氛沉默下来。

  她没再多问，默默拿起筷子帮着挑拣豆芽锅里的红油渐渐沸腾，周煜岑倒下鱼片，白色的鱼肉在红汤里慢慢蜷缩，最后撒上一把葱花和干辣椒，热油“滋啦”一声浇上去，香味彻底炸开。

  两人端着菜往客厅走时，窗外突然响起烟花声。

  绚烂的光影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热气腾腾的水煮鱼片上，也落在彼此的脸上。

  “尝尝。”周煜岑把筷子递给她，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璃霜夹起一块鱼片，入口即化，麻辣鲜香的滋味在舌尖散开，熨帖的胃里暖洋洋的。她抬眼，正好撞见周煜岑盯着她的眼神，像在等待评判的学生。

  “比川菜馆的还好吃。”她真心实意地说。

  周煜岑的眼睛瞬间亮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弧度。

  他刚要开口，陆璃霜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齐琛发来的消息：“事情我解决完了，在超市里，你想吃什么，我买回来。”

  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暖意似乎淡了些。

  周煜岑看见消息内容，没说话，只是默默往她碗里又夹了块鱼片

  “不回？”周煜岑放下筷子，语气听不出情绪。

  “……等会儿回。”陆璃霜把手机往桌边挪了挪，想避开这个话题。

  谁知周煜岑直接拿起自己的手机，往她面前一推：“打给他。”

  陆璃霜愣住：“什么？”

  “让他来家里吃。”周煜岑的声音很笃定，甚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总不能让他大过年的一个人在外面晃。”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刚多煮了点饭，够吃。”

  窗外突然炸开一簇烟花，照亮了周煜岑的脸。

  陆璃霜看着他，明明是带着点“挑衅”的提议，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恶意，反倒透着点过年特有的、不愿有人孤单的温和。

  她拿起手机，指尖悬在拨号键上两秒，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的瞬间，周煜岑已经起身往厨房走，声音飘过来：“告诉他，水煮鱼片还热着。”

  电话那头的齐琛明显愣了愣，几秒后才传来他低沉的回应：“好。”

  挂了电话，陆璃霜忍不住问：“你至于吗？”

  周煜岑没接话，只是往她碗里夹了块最大的鱼片，语气硬邦邦的：“吃你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

  周煜岑起身去开门，门外的齐琛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大衣，与这满是烟火气的屋子略显格格不入。他手里拎着两个精致的礼盒，一个印着茶叶的logo，另一个看着像是高档糕点。

  “一点年货，”齐琛的目光掠过餐桌，最终落在陆璃霜脸上，没说话。

  周煜岑已经接过礼盒往玄关柜上放，回头时语气平淡：“进来吧，正好缺双筷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

  这话听着客气，却莫名带了点宣示主权的意味。

  齐琛没应声，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

  周煜岑递过筷子，眼神不经意间与他相撞，空气里仿佛掠过一丝无声的交锋。

  陆璃霜看着眼前这两个气场截然不同的男人，又看了看那盆还冒着热气的水煮鱼片，也都不说话。

  吃完饭后，陆璃霜自觉尴尬，就主动去刷碗。

  水煮鱼片的红油在瓷碗里凝出薄薄一层，陆璃霜捏着海绵擦反复擦拭。

  厨房门没关严，客厅里的说话声断断续续飘进来，是周煜岑给齐琛续茶的动静。

  “刚那盘腰果挺脆。”齐琛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像是在掩饰什么。

  陆璃霜手腕一顿。

  客厅里忽然没了声响，只有茶杯轻磕桌面的脆响。

  陆璃霜正想借着端碗出去的由头打破这沉寂，周煜岑的声音猝不及防地钻进来，低沉得像浸了凉水的绸缎：“你前几天，是不是听见她说话了？”

  齐琛似乎没反应过来：“听见什么？”

  “她说想和我结婚。”周煜岑的语气听不出情绪，陆璃霜却莫名觉得那声音里藏着刺。

  怕齐琛听不清，再重复一次，“她说她想和我结婚。”

  水流声突然变得刺耳，陆璃霜僵在原地，海绵擦从手里滑进洗碗池，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袖口。

  客厅里的沉默陡然变浓。

  过了好一会儿，齐琛才低声开口：“听见了。”

  他顿了顿，声音里添了点不易察觉的局促，“我去医院的时候刚听见你们之间的谈话。”

  “哦？”周煜岑的声音拖长了些，“那你怎么没提？”

  陆璃霜攥着洗碗池边缘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她能想象出客厅里的场景：周煜岑大概正靠在沙发上，指尖夹着没点燃的烟，眼神却像精准的雷达，锁着齐琛的表情。

  而齐琛，多半是端着茶杯局促地抿着，脸色有些苍白。

  “就是句玩笑话，提了反而尴尬。”齐琛的声音越来越低，“她那人你也知道，随口一说的事。”

  周煜岑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玩笑吗？

  齐琛自己心里清楚，到底是不是玩笑话。

  春晚的尾声在窗外零星的鞭炮声里渐渐淡去，陆璃霜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指尖触到柜门冰凉的金属边时，才惊觉指尖还带着水煮鱼片的余温。

  两人在周煜岑家分开。

  客厅的挂钟敲过十二点，旧年彻底翻了篇。

  陆璃霜换了睡衣正要躺下，玄关处突然传来“咚咚”的敲门声，力道很轻，带着几分犹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她心头一紧，除夕半夜敲门总归少见，随手抓了件外套披在身上，走到门边轻声问：“谁啊？”

  门外的声音细弱得像蚊子叫，带着少年特有的声音：“小姑……是我。”

  陆璃霜的心猛地一沉，是陆逸。

  她几乎是立刻拉开了门，冷风裹胁着细碎的雪沫涌进来，十多岁的陆逸站在楼道里，身上套着件明显不合身的成人羽绒服，帽子拉得低低的，露出的小脸蛋冻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逸逸？怎么是你？”陆璃霜一把将他拉进门，反手关紧了门，蹲下身去摸他的手，冰凉得像块冰疙瘩，“你妈妈呢？这么晚了怎么让你一个人过来？”

  陆逸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小手紧紧攥着陆璃霜的衣角，声音哽咽：“妈妈……妈妈在公司，她说……她说有很重要的事，让我先来找小姑。”

  他抽噎着，小肩膀一耸一耸的，“保安叔叔送我到楼下的，我记得小姑家在哪。”

  陆璃霜的心揪成了一团。

  “不怕不怕，”她把陆逸牵着，往客厅走，“先跟小姑回家，暖和暖和。”

  她把陆逸放在沙发上，拿毯子裹住他，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看着他捧着杯子小口喝着，才拿出手机给顾瑶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机械的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连续打了三遍，都是同样的结果。

  陆璃霜坐在陆逸身边，指尖微微发凉。

  顾瑶不是粗心的人，除非是真的走不开，否则绝不会不接电话。

  她看向陆逸，放柔了声音：逸逸，妈妈走之前跟你说什么了？有没有说公司出了什么事？”

  陆逸捧着杯子摇了摇头，眼泪又开始打转：“妈妈下午接了个电话，就一直在叹气，后来突然抱着我哭，说……说对不起我。她给我穿了衣服，让我来小姑家，说等她忙完就来接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我听见妈妈跟人打电话，要解约。”

  “小姑，妈妈会不会有事啊？”陆逸仰起小脸，眼里满是惶恐，“爸爸不在了，妈妈要是也不见了怎么办？”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在陆璃霜心上。

  大哥走的时候，陆逸才一意识，抱着大哥的遗像哭着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的样子，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她握住陆逸的小手，用力攥了攥，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不会的，妈妈只是太忙了，等忙完就会来接逸逸了。小姑娘，别怕。”

  她起身去客房收拾床铺，拿出自己的睡衣改小了给陆逸换上。

  等把孩子哄睡着，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客厅里的灯光昏暗，陆璃霜坐在沙发上，再次拨通了顾瑶的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指尖划过屏幕，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与周煜岑的对话框。

  白天吃饭时他那副看似随意却处处周到的样子，此刻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她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发消息——大半夜的，谁都该睡了，何必去打扰别人。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是周煜岑发来的消息，时间刚好是两点半：“还没睡？刚听见隔壁有动静，没事吧？”

  她指尖动了动，回了句：“没事，我侄子来了，他妈妈那边有点事。”

  消息发出去没两秒，周煜岑的电话就打了过来。陆璃霜按了接听，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很沉稳：“怎么回事？大半夜的，孩子妈妈去哪了？”

  陆璃霜把顾瑶公司出问题的事简略说了说，末了轻声道：“就是有点担心，她电话一直打不通。”

  “你别急，”周煜岑的声音很笃定，“顾瑶好歹是个一线演员，不会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