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云萧相见

  旭日初升，暖阳洒入廊下，被金阳刺醒的云芝倏然坐直身子，正打算如往常一般去采药，忽然对上那蒙面妇人的双眼。

  妇人浑浊的双眸直勾勾地盯着云芝，一股无法言说的寒颤自脚底上达脑门：“婆、婆婆，您有什么事情吗？”

  “婆婆？”

  妇人轻呵了一声，云芝倒也没有说错，以她的年纪，唤一声婆婆也是无错。

  “牌位前的鱼是你放的？”

  云芝点了点头。

  “你知道那是什么鱼吗？你怎么敢？”

  云芝先她一步说道：“是您说这里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实在饿的难受，这才抓了两只鱼。一天了，除了喝了几碗水就那只鱼了。要不是……”云芝嘟囔了几句，妇人没有听清楚。

  妇人目光一凛，伸手将云芝挂在脖子上的通灵宝玉拿走了，质问道：“你拿这个做什么？”

  “我，我总要找些东西防身。”

  看着通灵宝玉，云芝想起昨晚吕参玄嘱咐的话，千万不能对其他人说他们出现过的事。

  妇人的眼神中满是不信任，一把拿走了通灵宝玉：“这个我先收着，过几天再给你。”

  原本还有些困意的云芝现在是睡意全无，干脆去外头买些生活用品。

  云芝初来的那晚什么都没有，幸亏被她找到一眼活水，后面又吃了条鱼，不然真不知怎么熬。她得先去买些米面种子回来。幸运的是，当初九方玉给了她不少钱，不然以她攒的那些钱根本不够在这里活过一年。

  热闹的街市上，云芝正打算在一家小摊前吃馄饨，萧明玥突然出现在她对面。

  “陶陶！”

  萧明玥今天换了身烟霞色蹙金罗裙，腰上还挂着好几串宝石链子，头上的首饰也多得离谱。云芝不禁皱起了眉头：“你不是去灵清宗吗？没有弟子服饰吗？”

  “那衣服又土又难看，我才不穿。”萧明玥的脸上满是嫌弃，拉着云芝大吐苦水，“全都是白色，不知道还以为我家老头子死了，发丧呢。”

  一旁的忠叔小心地出声提醒：“小姐，这话不吉利。”

  萧明玥依旧一副我行我素：“老头子早点走才好，这样我才能顺利接手，不然让他在外头的那些人来和我抢？他活着就是害人害己。”

  云芝一直低着头默默喝着汤，始终保持着沉默，心中想着他们这样的大家族里事情真是复杂，自己一个外人不好随意开口，还是将头埋得低低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最好。

  但是萧明玥没有打算绕过她，白皙修长的手指伸向云芝面前敲了敲了桌面：“陶陶，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云芝抿嘴思索了一会儿，很认真地看着她，问道：“你说的人是和你同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吗？”

  哈哈哈。

  萧明玥愣了一瞬，倏然笑起来，这一笑仿佛止不住一般，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云芝怔了怔，似乎没有料到对方会因为这句话而捧腹大笑，抿嘴不解地看向她：“你怎么了？”

  揩了下溢出的泪花，萧明玥缓了缓道：“同一个娘，不同一个娘，有什么区别吗？”

  “有。”云芝很认真地将拦在她们之间的筷子筒挪开，满脸严肃说道，“同一个娘，总归更亲近几分，日后做事还是能留一线；不同一个娘，若是好相处还好，但听你这么说，怕是不好缠的，自然是不能留任何机会。”

  大家族里男人多，女人多，孩子也多，唯独资源少。事实上资源并不少，但是没有人会嫌自己得到的少。有了一份就想要第二份、第三份，甚至全部。只是这些个勾心斗角的龌龊心思没有人敢摆在明面上说，就是要说也是背地里偷偷说，没有人像云芝这样在人来人往地大街上，没有一丝遮掩地说了出来。

  其实云芝想的很简单，如果不是萧明玥，她现在一定还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现在不一样了，吕参玄他们可是答应要指点她，那么她找姐姐的机会便更大一些。那么萧明玥对云芝来说，算得上是恩人。她很愿意将一些她在村里知道的家长里短都告诉她。

  然而萧明玥没有任何不喜，反而感到欢喜。在萧家，大部分的人的话都藏着目的，真话当假话说，假话当鬼话编。那样太累了，她最喜欢的就是这种有什么说什么的诚实人。

  嘭！

  原先还好好的木桌已经从中间断成两半，萧明玥的眼神就像火焰般炙热，紧紧拉着云芝的手称赞：“要不说我看你合眼缘，想法真是和我一模一样。那些外头的怎么能和我争？”

  听着她喋喋不休说个不停，一旁的摊主正哀叹自己损失了一张桌子，但在得到忠叔的一大锭银子后，满脸堆着笑飞快往后撤。

  看到银子云芝倏然想起自己还有事情在身，不得以打断了滔滔不绝的萧明玥：“明玥，我还有事情，我们下次再聚。”

  “别着急啊。”萧明玥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拉着云芝的手不松，“你要做什么，我陪你去。之前去玉……”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神色骤然一变，压低声音问，“我听说前几日玉霄宗收了个弟子，陶陶，那个人就是你吧？”

  “前几天？我不是昨天才去的吗？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萧明玥捂住嘴了：“你真是深藏不漏啊，这四天可给京都的大人们整得紧张兮兮。”大手揽过云芝肩膀，萧明玥脸上找不出一丝嫌弃，反而眼中有几分诡异的光芒闪过，“你让步六孤吃哑巴亏的事情都传遍了，好多人在猜你不出现时不时被步六孤灭口了。”

  不知道为什么，萧明玥时常说一些她听不太懂的话。

  “我没有让他吃哑巴亏，我只是让他晚一年再来。”

  萧明玥倏然意识到什么，恍然大悟道：“我忘记了，你连修仙门派都不知道的，更是不知道这些了。来来来，我们去临江楼，我好好和你说道说道。”

  “可是……”

  “别可是了，我得给你好好补一补消息。难得碰到个我不想看见你年纪轻轻就因为不知京都深浅而没有了性命。”

  临江听曲，倚窗赏荷。

  云芝并没有任何闲情逸致，她的肚子很饿。临江楼离馄饨摊很远，一路过来，让她更加感到饥饿。好在萧明玥点了不少吃的。

  萧明玥倒了一盏花香四溢的清茶递去，云芝吃相很斯文，棋子大小的糕点一口一口地细嚼慢咽，跟她相比，自己简直是个饿死鬼投胎。在她看来，她们两个衣服应该互换一下，这样看着才比较合理。

  在喝了小半杯清茶润了润嗓子，云芝笑道：“谢谢，我吃饱了。”

  “不再吃一点儿？”

  云芝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饭不可过饱，要留有余地，不然人容易犯糊涂。鉴于萧明玥要和她说重要的事情，所以她故意留了三分。

  “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一件令人吃惊的事情？”

  “不知道。”

  她确实什么都不清楚。

  所以她在这里听萧明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