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痛觉共享

  现场乱成了一锅粥。

  医护人员提着药箱冲了进来，导演拿着对讲机声嘶力竭地吼着，摄像机全都怼到了江屿白的脸上，试图捕捉他每一个痛苦的细节。

  “江老师！江老师你怎么样！”

  “快！担架！准备送医院！”

  江屿白蜷缩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右腿，感觉那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韧带撕裂的剧痛，像是最残忍的酷刑，一波接着一波，永无止境地冲击着他的神经。他浑身都在冒冷汗，连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个拉伤了自己，也顺便“废”了他一条腿的女人，正躺在不远处的瑜伽垫上。

  她撑起上半身，脸色也有些发白，正皱着眉，看着自己那条闯了祸的腿。

  然后，她看向了他。

  四目相对。

  姜予念的表情里，带着一丝……歉意？

  江屿白快要被气笑了。

  道歉有用吗！他的腿要断了！

  “都别碰他！”

  一个沉稳的声音突然响起，盖过了现场所有的嘈杂。

  是瑜伽老师。

  她快步走到江屿白身边，蹲下身，但并没有触碰他。

  “这不是抽筋，看他的反应，和刚才姜太太的反应一模一样！是肌肉或韧带的急性拉伤！”

  她又转向躺在地上的姜予念，“姜太太，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姜予念忍着痛，轻声回答：“大腿后侧，很疼。”

  瑜伽老师点了点头，随即做出判断：“没错了，是同一个位置。江老师的情况，可能是交感神经兴奋导致的过度共情反应，一种极为罕见的……呃，生理现象。”

  她编不下去了，但现在救人要紧。

  “现在不能移动他！需要立刻对拉伤部位进行按压和冰敷！”她看向旁边的医护人员。

  医护人员刚要上前。

  “别碰我！”江屿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对陌生人的触碰，有着病态的抗拒。哪怕现在疼得快要昏死过去，这个本能依旧牢牢掌控着他。

  医护人员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导演急得满头大汗：“江老师！都什么时候了！您就让医生看看！”

  江屿白不说话，只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那个罪魁祸首。

  都是因为她！

  瑜伽老师看着这僵局，忽然想到了什么。她转向姜予念，再转向江屿白，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

  “江老师，”她尝试着提议，“既然您和太太的‘共情’如此强烈，或许……或许您可以试着，去帮助太太缓解她的痛苦。也许，她的痛苦减轻了，您的……也会好一些。”

  这个提议，在旁人听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自己都疼得快死了，还去给别人按摩？

  但江屿白，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

  帮助她？

  他现在只想掐死她！

  可……万一呢？

  万一这个该死的、不讲道理的痛苦转移，也遵循着某种他不知道的守恒定律？

  他成了她的“痛苦接收器”。

  那他……有没有可能，也成为她痛苦的“遥控器”？

  这个念头，疯狂而荒谬，却像是黑暗里唯一的火光。

  江-屿白咬着牙，忍着那股能将人撕裂的剧痛，用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朝着姜予念的方向挪了过去。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牵扯着腿上的伤处，疼得他面容扭曲。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那个高高在上的影帝，此刻狼狈不堪，却坚定地，爬向了他的妻子。

  【天啊……他要干什么……】

  【他自己都站不起来了，他还在往姜予念那边爬……】

  【我操，我被吓到了，也被虐到了。他都疼成这样了，心里想的还是老婆吗？】

  终于，他挪到了姜予念的身边。

  他单膝跪在垫子上，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颌线滴落在瑜伽垫上。

  他垂下头，看着她那条闯祸的腿。

  瑜伽老师在他身后，轻声地、快速地指导着：“对，就是大腿后侧的位置，用手掌的温度先覆盖住，然后用大鱼际，由轻到重地按压。”

  江屿白的手，悬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是疼的。

  也是怕的。

  理智告诉他这很荒谬，但身体的剧痛，却在逼迫他做出选择。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闭上眼，将自己温热的手掌，贴上了她大腿后侧拉伤的肌肉。

  就在他的掌心，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与她的皮肤完全贴合的瞬间。

  奇迹发生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他的掌心，缓缓渡了过去。

  而那股盘踞在他右腿深处，几乎将他理智撕碎的剧痛，竟然……以一种可以清晰感知的速度，迅速消退了！

  不是消失。

  是像潮水一样退去。

  从山崩海啸般的剧痛，变成了酸胀后的余威。

  江屿白猛地睁开眼。

  真的……有效！

  他瞳孔微震，大脑在这一刻前所未有的清明。

  这个该死的系统！

  它不仅能百分之百地转移痛苦。

  还能通过正确的、有针对性的肢体接触，同步“治疗”这份痛苦！

  他不是一个只能被动挨打的沙包！

  他可以反击！他可以自救！

  他成了她的“痛苦接收器”，也成了她唯一的“随身医生”！

  巨大的、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为了活命。

  为了自救。

  这一刻，江屿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学习热情和专注力。

  他完全忽略了姿势的暧昧，忽略了周围无数的镜头和目光，也忽略了内心深处那点可笑的洁癖和恐惧。

  “对，就是这个位置，”瑜伽老师还在指导，“用大鱼际发力，找到最痛的那个筋结点。”

  江屿白立刻照做。

  他的手指在她腿上摸索，当触碰到某一个明显僵硬的肌束时，他自己的腿也跟着传来一阵酸爽的刺痛。

  就是这里！

  他加重了力道，用大鱼际，在那处筋结点上，用力地揉了下去。

  他的手法从一开始的生疏，变得越来越熟练。

  神情专注得，不像是在按摩，更像是在拆解一颗关乎自己性命的炸弹。

  “力度再大一点，揉开筋结点。”

  “保持这个频率，深层放松。”

  他屏气凝神，严格执行着每一个口令。

  他甚至能感觉到，随着自己掌下肌肉的逐渐放松，自己腿上的痛苦，也在同步减轻。

  这种自己掌握自己命运的感觉，让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他突然开了口，问身下的女人。

  “还疼吗？”

  他的声音因为剧痛和脱力，而显得有些沙哑。

  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句话里，竟然带上了一丝他从未有过的紧张。

  姜予念摇了摇头。

  她感受着腿上那恰到好处的、带着滚烫温度的力道，看着那个单膝跪地、垂着眼眸，正一丝不苟为自己按摩的男人。

  他的额发被汗水打湿，几缕粘在光洁的额头上，那张总是覆着寒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从未有过的专注。

  心中，五味杂陈。

  他只是在救他自己。

  她比谁都清楚。

  可眼前这一幕，却荒唐地，带上了一抹温柔的色彩。

  而这充满了戏剧性反转的一幕，也通过高清摄像头，清晰地传递给了全网数千万的观众。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不是疯了。

  是直接炸了。

  【我他妈看到了什么？！！耶稣降临都没这么离谱！！！】

  【他刚刚疼得快死了，然后爬过去，给她按摩，然后他自己……好像就不疼了？！？！】

  【这是什么？医学奇迹？还是玄学？爱情的力量已经可以治病了吗？】

  【我宣布，从今天起，牛顿的棺材板，由念江夫妇负责按住！我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

  【你们哭，我要笑了。他给她按摩，他就不疼了。这说明什么？说明他老婆就是他的药啊！他离不开她！身体比嘴巴诚实一万倍！】

  【他刚刚问‘还疼吗’，声音都在抖！又心疼又紧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是什么神仙爱情！我愿意用我单身二十年，换这种老公！】

  【#念江夫妇，医学奇迹#、#江屿白，行走的止痛药#、#老婆的痛就是我的开关#热搜给我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