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抢人

  穆飞白片刻不敢停，一路狂奔。

  傅钧宴的双腿都已经肿胀如同两根朽木，完全不敢碰触，一碰，就会出血，有白苍苍的噬心虫从血液中滚落出来。

  伺候的药童脸色苍白到没有任何血色，颤抖的手还尽职尽责地帮着傅钧宴掖紧被褥。傅钧宴现在疼得昏昏沉沉的，面颊烧得通红，嘴唇却干裂起血痂，整个人却冷得不停地打着摆子。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嗬嗬声，像是随时会一口气喘不上来。

  老神医都已经绝望了：“他这个样子，恐怕就算毒师赶到，这两条腿也未必保得住了！”

  这话一出，傅珺瑶根本忍不住，眼泪滚滚而下。

  程鸿朗抬手，想去给傅珺瑶擦泪，却发现自己的胳膊已经脱了力，只能勉强挪动。

  傅潇、程鸿朗、傅珺瑶他们也都感染了，不过他们的情况比傅钧宴略好一些，至少双腿表面上看上去还算正常。

  被集中到主院当中宾客和下人，有十人感染，其他人暂时还没有出现症状。

  除了他们四个人在正厅，现在所有感染的人，都被集中在旁边的偏厅之中，在地上用门板搭的临时床铺上躺着。

  往日里手脚麻利的仆妇小厮，此刻都成了被病痛啃噬的蝼蚁，在黑暗与绝望中挣扎着，盼着一点生机。

  所以那边痛呼呻吟更密些，染病的人蜷缩在榻上，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痛到浑浊的眼睛半睁着，即便努力压抑着，嘴里还是忍不住反复痛呼着“疼啊，疼死了……”。

  香炉还燃着驱虫的草药。可那呛人的烟气，并不能舒缓他们哪怕一分一毫的疼痛。

  呻吟声，哭喊声，混着窗外呜咽的风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绝望之网，将整个院子死死困住，不见天日。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留在傅府中帮忙的程家人和其他亲朋，因为他们处理隔离得及时，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任何症状。

  程鸿朗现在焦灼，自己身上的痛倒还是其次，眼睁睁看着傅珺瑶每天忍受着剧烈的疼痛，而他什么也做不了。传出消息全国寻找毒师，到现在也毫无消息，他感觉自己都快被逼疯了。

  “阿瑶，你要是疼，就咬我。别这么生生忍着。我看得难受。”程鸿朗将自己的胳膊递到傅珺瑶嘴边，眼里的疼惜和绝望几乎让将人淹没了。

  傅珺瑶摇头：“朗哥哥，我不怕疼。我怕毒师再不出现，哥哥他……”

  “会没事儿的。阿瑶，阿宴他福大命大，一定能等到毒师的消息的。”程鸿朗机械地安慰着傅珺瑶，可他也不知道，那个神秘的毒师，到底在哪儿。

  “不行，你不能进去！里面的人全都感染了噬心虫！”院门外突然出现了剧烈的争吵声。

  “让开！我不想再说第二遍！立刻马上给我让开！”

  程鸿朗皱眉，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穆飞白？

  他疯了不成，怎么明知道里面的人感染了噬心虫，还要往里闯？

  “吱呀——”门打开，强烈的阳光顷刻间撒了进来，让屋子里长时间没有见光的众人，都本能地眯起了眼睛。

  适应了一会儿，程鸿朗就看到已经冲到他们面前的穆飞白。

  他皱了皱眉，冷声问：“你来做什么？”

  “我有解药方子。”穆飞白直白地说。

  屋子里的众人眼睛刷地亮了，看向穆飞白的目光犹如看着从天而降来拯救他们的神明。

  就连老神医也激动地跳了起来，冲上来一把拉住穆飞白的袖子：“当真？”

  穆飞白点头：“二十年前的那次，是我师父解决的。他将方子留给了我。”

  “谢天谢地！老天爷，您总算开眼了！”老神医激动地双手合十，乱拜一通。

  只有程鸿朗神色戒备，冷冷地看着穆飞白，问道：“条件呢？”

  这人，可不是那种心怀天下、救世救民的主儿。

  甚至，他身上的气质亦正亦邪，他都拿捏不准。

  “我要她。”穆飞白也不客气，直接指向了傅珺瑶。

  “不可能！”程鸿朗下意识将傅珺瑶挡在身后，冷喝一声，“换一个。只要我能做到的，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可以……”

  穆飞白摇头：“我不要别的，只要她。”

  傅珺瑶看了一眼程鸿朗，又转头看了看脸色苍白到毫无活人气儿的傅钧宴，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同意。只要你能救他们，我跟你走，当牛做马，为奴为婢，叠被暖床，只要你吩咐，我都愿意做。”

  程鸿朗伸手想去抓傅珺瑶的手：“阿瑶——”

  傅珺瑶看着程鸿朗笑了笑：“朗哥哥，他若是真有药方，救的可不止我们，而是整个大盛。”

  “你看看他们的眼睛……”

  傅珺瑶说着，抬手指了指屋子里所有的人。自从听到药方两个字之后，他们的眼睛都亮的惊人，那是对生的渴望，是希望的光。

  程鸿朗慢慢缩回了手，闭上了眼睛。

  “拿纸笔来！”穆飞白看着屋子里的情形，也不耽搁，听到傅珺瑶同意了，立刻说道。

  老神医亲自冲过去取了文房四宝来。

  殷勤地铺纸、研磨，殷切地看着穆飞白。

  一味一味刁钻少见的药名从穆飞白嘴里说出来，老神医笔走游龙，飞快地记着。

  没多大一会儿，老神医“啪”地一拍大腿，激动地叫道：“我怎么没想到呢！果然，以毒攻毒，还得是毒师用药大胆。”

  程鸿朗看向老神医：“这药方有用？”

  老神医点头，有些沮丧：“有用是有用，不过，这里面有一味药，大盛境内可见不到。”

  程鸿朗猛地转头看向穆飞白。

  就看到穆飞白从自己的腰间取下一个小小的竹筒，递给了老神医：“你说的，可是它？”

  老神医打开看了一眼，激动地一阵风一样跑了出去：“我去配药！”

  穆飞白在傅珺瑶身边坐下，伸手去抓她的手腕把脉。

  程鸿朗立刻一个眼刀扫了过去。

  不过，这一次，穆飞白可不会再退缩。他直直地迎上程鸿朗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指挥使大人，还请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