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修养

  谢瑾将秦容紧紧拥在怀里，臂弯收得极紧，似要将这半月来九死一生的惶恐与思念，尽数揉进这久别重逢的相拥里。他身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硝烟味与淡淡的血腥味，征袍染着的暗红早已干涸，蹭在秦容素色的衣襟上，晕开浅浅的印记，可秦容半点不在意，只伸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眼眶一热，滚烫的泪便落了下来，浸湿了他的衣料。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秦容的声音带着哽咽，重复着这一句话，再多的担忧与牵挂，此刻都化作了满心的庆幸。自他领命奔赴雁门关那日起，她便夜夜难安，白日里打理后宫诸事，夜里总要对着西北方向静坐半宿，生怕收到半点噩耗。遣林统领带私兵驰援，是她赌上后位与家族荣辱的决定，万幸，她赌赢了。

  一旁的连煜仰头看着相拥的父母，小小的身子蹭了蹭谢瑾的衣摆，脆生生地喊：“爹爹！”

  孩童的声音清亮，瞬间冲淡了几分离别的酸涩。谢瑾松开秦容，弯腰将连煜一把抱起，粗糙的手掌轻轻摩挲着儿子柔软的发顶，看着他眉眼间与自己相似的轮廓，又看了看秦容含泪带笑的眉眼，心中百感交集，连日来征战的疲惫与伤痛，仿佛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煜儿长高了。”谢瑾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温柔，指尖轻轻点了点连煜的鼻尖，“有没有乖乖听娘亲的话？”

  连煜用力点头，小脑袋在他颈间蹭了蹭：“煜儿可乖了，每日都有好好读书练字，娘亲说，爹爹是大英雄，煜儿也要做像爹爹一样的人，守护大启的百姓。”

  谢瑾心头一暖，抬眼看向秦容，目光里满是感激与疼惜。他知晓秦容素来通透，不仅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更将连煜教得懂事明理，免去了他在外征战的后顾之忧。秦容迎着他的目光，浅浅一笑，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轻声道：“先回家吧，一路劳顿，仔细身子。”

  谢瑾颔首，一手抱着连煜，一手牵住秦容的手，三人相携朝着首辅府的方向走去。身后残余的士兵，皆是满身伤痕却身姿挺拔，他们跟随着谢瑾出生入死，今日得胜归京，虽伤亡惨重，却个个脸上带着凯旋的荣光，街道两旁的百姓早已闻讯等候，纷纷夹道相迎，手中捧着鲜花与清水，口中不断高呼着“谢大人威武”“大启将士凯旋”，声浪此起彼伏，震彻长街。

  百姓们的目光里满是崇敬，他们知晓雁门关一战的凶险，更清楚粮草被烧乃是此战得胜的关键，若非谢瑾亲率精锐深入险境，以少胜多烧毁敌军粮草，雁门关怕是早已岌岌可危。谢瑾牵着秦容的手，抱着连煜，对着两旁的百姓微微颔首，心中感慨万千，他深知，这份荣光，属于每一位浴血奋战的将士，也属于身后默默支撑的家国百姓。

  回到首辅府，府中上下早已清扫干净，备好热水与膳食，下人们恭敬地迎上来，接过谢瑾手中的缰绳，又忙着引众人入内。秦容扶着谢瑾到内室歇息，遣人将热水送入房中，柔声叮嘱道：“你先好好梳洗一番，褪去征尘，我去看看膳食，很快便来。”

  谢瑾点头，看着秦容转身离去的背影，目光久久不曾移开。他缓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阳光正好，庭院中草木葱茏，一派安宁祥和之景，与雁门关的烽火连天判若两个世界。他抬手抚上自己肩头的伤口，那日在山谷中被敌军长枪所伤，虽经军医简单包扎，却因连日奔忙未能好好休养，此刻仍隐隐作痛。可比起身体的伤痛，那日被困山谷，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再也见不到秦容与连煜的绝望，才是最磨人的。

  他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日林统领率军赶到的场景，心中满是暖意。秦容看似温婉，骨子里却有着常人不及的果敢与坚韧，当年他尚未入仕，身陷险境，是她挺身而出，以秦家之势为他解围；如今他征战沙场，九死一生，亦是她思虑周全，遣兵相救。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不多时，秦容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丫鬟，端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与一碗白粥。“这是太医特意调配的疗伤汤药，你先趁热喝了，再用些膳食垫垫肚子，身子刚受了伤，不可贪凉贪荤。”秦容将汤药递到谢瑾手中，语气里满是关切。

  谢瑾接过汤药，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在口中蔓延，他却甘之如饴。秦容又将白粥与小菜推到他面前，看着他小口进食，才缓缓开口问道：“雁门关一战，想来极为凶险，你且与我说说，那日山谷之中，究竟是何等境况？”

  谢瑾放下碗筷，缓缓道来，从率精锐攀崖烧粮，到被敌军合围，再到山谷遇伏，每一处细节，都听得秦容心惊肉跳，手心攥得发白。尤其是听到他说出发时五十精锐，突围后仅剩不足三十人，更是忍不住红了眼眶，她虽早有预料，却没想到战况竟是如此惨烈。

  “那些跟着我的弟兄，皆是忠勇之士。”谢瑾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眼中满是痛惜，“此番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可他们之中，却有许多人永远留在了雁门关的土地上。”

  秦容知晓他心中愧疚，轻声安慰道：“他们皆是为大启而战，为百姓而死，朝廷定会厚待他们的家眷，让他们九泉之下亦可安心。你身为将帅，能带着残余弟兄突围归来，已是尽力，不必太过自责。”

  谢瑾看着秦容理解的目光，心中郁结稍解，握住她的手道：“娘子所言极是，我已将阵亡将士的名单整理妥当，待明日入朝，便奏请陛下，予以厚赏抚恤。”

  秦容点头，又细细叮嘱了他几句休养的事宜，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