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转场

  有个年纪大的老汉赶紧拉着王大地劝：“你傻啊！为这点事毁了全村的名声，值得吗？反正你该从小满丫头身上讨的彩礼都讨到了，闹成这样，那丫头一看就是豁上死也不会让你再卖她一次。与其背上两条人命债，不如赶紧把这事儿平了。你那亲家不就是你岳丈家吗？都是自家人，好说话，赶紧将事情办好，可别连累大伙！”

  还有人对着继母使眼色：“少说两句！再闹下去，咱村就没法抬头了！”

  “要连累全村，你们也别在这嚯嚯我们，干脆王大地你倒插门，去给张家当上门女婿，全家搬走，咱们谁也不拦着！”

  王大地脸色铁青，看看周围村民的眼神，又看看唐村老娘们儿笃定的模样，知道再硬撑下去没好果子。

  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唐小满一眼，闷声道：“行！我去跟她婆家说，让他们和离！往后她的事，我不管了！”

  张氏还想说什么，终究碍于在场村民拦着，恨恨往地上啐了一口。

  唐小满眼泪止不住地掉，唐村婶子们却在唐树梢的眼神提醒下知道这一趟的关键还没办：“光用嘴皮子说哪行？俺们带来了字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你们王村来个认识字儿的，给王大地念念，没问题就在这上签字画押。”

  这是唐树梢出发前准备好的，断亲书，将事情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只要王大地签字，以后就别想再纠缠唐小满。

  村民们都傻了眼，没想到唐村人心眼子这么多，来一趟，不仅闹事，还准备了后手。

  张氏一看还要让王大地签字画押就不干了，硬是挣脱开几个婶子的拉扯，拽着王大地胳膊不让他犯傻。

  江大嘴也不惯着她，一把将人推出去老远。

  “别老拿当年带走小满丫头你们给了银子和粮食说事儿。你们一天没养她，是几两银子和那一点口粮就能还清十多年的养育之恩的吗？当年春分家没跟你们计较，那是他们仁义。现在要把小满带回去，而不是让你们养着还是你们占便宜呢！

  再说你们赎了她一次，又卖了她一次，欠的什么债也都还清了，她不欠你们任何人的！”江大嘴理直气壮道。

  “可她彩礼和赎身银子粮食都是我娘家弟弟给的！”张氏嗷嗷喊着。

  唐村婶子们嗤笑道，“怎么，左手掏右手你觉得自己吃亏了？那谁叫你当年动了歪心思，干出这恶心事？我们小满离村时可还是水灵灵的大姑娘，嫁给谁不能过上好日子？非跟你弟那老鳏夫过日子，我们还没说让你们赔偿小满这些年遭的罪呢！”

  “对！自作孽，你能冤谁？”

  “就是！活该你自己坑自己！”

  “我们小满丫头好好一闺女，被你那狗篮子弟弟霍霍我们还没要赔偿呢，你倒搁这儿叭叭叭地吵个不停！

  赶紧的，签不签？不签我们就走，还得出去给你们王村宣扬宣扬，还得去找张癞子算账，我们可没那么些闲工夫跟你们在这扯老婆舌！”

  张氏被唐村妇人团骂得哑口无言，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最后也只能耷拉着脑袋抿着嘴躲避源源不断朝她喷来的唾沫星子。

  王大地攥着断亲书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唾沫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究没敢再放一句狠话。

  周围同村人的眼神像针似的扎在他背上，有嘲讽，有不耐，还有“再闹就滚，别连累大伙”的警告。

  他咬着牙在断亲书上按了手印，指腹传来隐隐的痛感，像是提醒他刚刚按下了个耻辱的烙印，让他以后在村里都没法抬头。江大嘴一把将断亲书抢回来，塞给唐小满，拍了拍她的手：“小满丫头，别怕，咱这就去张家，让他们把和离书也签了！”

  这话一出，王村人立马慌了，生怕唐村得在张家再闹起来，把“继女嫁继弟”的丑事宣扬出去，忙不迭地三五成群跟上来，有人还嘴里念叨着：“咱跟着去瞧瞧，别让外村人在外胡乱编排。”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张家所在的村子去，前头打前阵的是举着木杖、锅铲的唐村妇人，中间夹着低头垂目的王大地和被几个王村婆子簇拥着不让乱讲话的张氏，后头跟着不放心的王村村民。

  队伍拉得老长，踏在田埂上的脚步声“咚咚”响，老远就引得路人驻足观望。

  刚进张村村口，正在井边洗衣的妇人、坐在墙根抽烟的老汉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这是咋了？这么大动静？”

  有人认出了唐小满，立马小声嘀咕：“这不是张癞子的媳妇吗？好几天没见着她了，难不成是回娘家搬救兵来吵架的？”

  好奇的村民越聚越多，跟着队伍往张癞子家走，原本松散的队伍渐渐成了黑压压的一片。

  到了张家院门口，江大嘴看了眼唐小满，见她点了头，便往后退了半步，扎稳马步，抬起脚对着木门“哐当”就是一脚。

  老旧的木门栓“咔嚓”断了，门板往院里倒去，扬起一阵尘土。

  院里的张老太太正踮着脚晾衣裳，手里的木衣架“啪嗒”掉在地上，怒气冲冲吼了一嗓子，“哪个天杀的...”

  转头就见一群人涌进自家院子，为首的妇人个个凶神恶煞，身后还跟着半村的人，吓得她往后缩了缩。

  一抬眼瞧见人群里的唐小满，瞬间意识到什么。立马又挺直了腰杆，叉着腰破口大骂：“你个不孝的泼妇！还知道回来？个下不出蛋的废物，还敢带着外人来砸门，怎么，你还想翻上天？”

  张老太太叉着腰，“来来来，唐小满，你过来来，看我不打死你个不要脸的小贱人！”

  换作往日，唐小满早被这阵仗吓怕了，可今日身边站着一群为她撑腰的人，她心里有底，腰杆也硬了，冷冷地回了句：“我来是要跟张癞子和离的，跟你扯不着脸不脸的。张癞子呢？让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