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三十八章：醒悟

  “娘娘，怎么了？”

  檀月面色困惑，不知沈齐元想到了什么。

  “没，没事...”

  沈齐元不愿说出口，不过若赵无极要做的事真与她想得一样，那对她来说是好事一桩，起码她不必担忧自己的皇位会被朱蕴雯抢走，这样倒省心了。

  朱蕴雯趁着自个身子恢复，又见近来赵无极对她宽容，便想着到毓秀轩去看看姜宁。

  她们俩人已许久未见，她也想看看姜宁在里头过得如何。

  因着医治鼠疫的药方已传开，是以疫情逐渐得到控制，宫里宫外便也无需那么紧张，百姓们都开始恢复到以前的生活中。

  姜宁身上的伤便是在这场疫情的尾声中痊愈的，彼时也已八月底，玉都进入了深秋。

  宫里的树叶被染黄，秋风萧瑟，就连走在宫道上身上都裹上丝丝寒意。

  “娘娘可要注意些，感染风寒便不好了。”

  红绡替朱蕴雯掖紧斗篷，不让秋风灌进去，以免她身子受损。

  如今她身子虽已有五个月大，却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你将东西拿好。”

  等她替自己忙活完，朱蕴雯嘱咐她拿上放置在青石板上的物件。

  “奴婢记着呢。”

  红绡边笑言边蹲下身子将地上的物件端到手里，跟在她身后往毓秀轩去。

  来到门外便听到里头传来赵慎儿的声音：“春露姐姐，那边，那边，那边还有栗子。”

  “什么栗子呀？”

  朱蕴雯笑着走进来，看到赵慎儿和春露站在院中栗子树下，春露正在给赵慎儿从树上打栗子。

  “朱娘娘，朱娘娘——”

  朱蕴雯的出现可把赵慎儿高兴坏了，以前大家还一块住在长乐宫时，她便时常叫她到她那儿去吃糕点，赵慎儿全记得清清楚楚。

  姜宁正坐在榻上绣棉袄，听到赵慎儿的叫喊声抬头望窗台外望去，看到果真是朱蕴雯来到了毓秀轩。

  “五公主可有想朱娘娘？”

  朱蕴雯抱着跑到她跟前来的赵慎儿，弯身子问她。

  “慎儿可想朱娘娘了，朱娘娘怎么都不来看我和额娘？”

  赵慎儿不明白发生了何事，只知道她们搬出了长乐宫，如今住的是宫里头最偏远的宫院。

  “朱娘娘这不是来了么？”

  朱蕴雯告诉她自己带了很多好吃的来看她，赵慎儿眼中露出满眼期待。

  她在这毓秀轩里过得不好，宫女们带过来的吃食大多都是隔夜的，亦或是各宫娘娘们吃剩的，是以赵慎儿十分怀念以前在长乐宫的日子，只是姜宁时常同她说人要有骨气，只要是能吃得下去的便不要挑食。

  赵慎儿虽听不懂，可姜宁说什么她都会照做，不会忤逆她的意愿。

  “慎儿，朱娘娘有小宝宝了，不要让她抱着你，会累着朱娘娘。”

  姜宁从屋内走出来，大声提醒赵慎儿。

  赵慎儿立刻从她身边走开，与她保持距离。

  “姐姐这是怎么了，小孩子而已，不要这样吓唬她，况且我也想与慎儿多亲近，不碍事的。”

  见赵慎儿变得谨慎，朱蕴雯笑着同姜宁说道。

  姜宁边带她进屋边解释：“你怀了身孕辛苦，若不同她说清楚，她日后该肆无忌惮黏着你了。”

  “小孩子而已，不必教得如此清楚。”

  朱蕴雯让红绡将拿过来的点心拿出来给赵慎儿，她由来喜欢吃这些甜食。

  “谢谢朱娘娘。”

  被姜宁教训后的赵慎儿变得越发懂事，同朱蕴雯道过谢意才敢伸手拿糕点。

  “你看看你，孩子都怵了。”

  朱蕴雯语气埋怨，又带着打趣意味。

  “你身子都这么大了，何必还要大老远过来一趟？”

  从长乐宫来到毓秀轩，少说得走上半个时辰，更何况她一个怀了身孕的妇人，走得更是缓慢。

  “你放心好了，待会儿我若是走不回去，便叫红绡去叫人将轿辇抬过来。”

  朱蕴雯让她莫要担心自个。

  “你怀了身孕没挨那顿板子我便放心了，只是青鸾定是受了不少苦头。”

  青鸾是朱蕴雯的人，姜宁心里同样过意不去。

  “她的伤已然痊愈了，比你好得还要快些。”

  朱蕴雯将青鸾伤痊愈的事告诉她。

  “那便好。”

  “你呢？瞧着你也好了，我这两个月都没能过来看你。”

  朱蕴雯环视屋内摆设，见比起她在长乐宫偏殿要差得远了，心里顿时生出几分不忍，可见姜宁在这毓秀轩中过的是何等艰难的日子。

  “我这里没事，如今都熬过来了，日后只要在这里边将日子过好就成。”

  姜宁看起来好似已经能够适应毓秀轩的破败。

  “可有人欺负你们？”

  姜宁从个贵妃变成贵人，后宫趁机欺辱她的人只怕不少，朱蕴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帮上忙。

  姜宁摇摇头，笑言：“一日三餐都还全，取暖的被褥炭火也都有，同以前的日子差别不大。”

  朱蕴雯轻轻叹气，她明白姜宁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宽慰她罢了。

  她命红绡将东西拿出来，那是她替姜宁和赵慎儿绣的狐狸绒手套，套在手上暖和得很，不必怕这个深冬双手会被冻伤。

  “这是我给你和慎儿绣的，你试试看合不合适？”

  “这可是上等的狐狸绒料子，每年宫里就三匹，你怎么不留着给自个缝制件衣裳？”

  只伸手往里摸了摸，姜宁便觉手掌心一片暖和，若是戴在手上别提有多御寒。

  她明白这样好的料子每年进贡到宫里的不多，甚至并不是年年都有，她想不到朱蕴雯会拿出来给她和赵慎儿绣成手套。

  “我给自个也留了，同你们一样绣成了手套。我那里御寒的衣物多，你不必担忧。”

  怕她有负罪感，朱蕴雯忙叫她将手套收好，生怕她不接受。

  “你真有心了。”

  既是她一番心意，姜宁只好将东西收起来。

  “姐姐，这段日子我没过来看你你不会怪我吧？”

  朱蕴雯突然拉住姜宁的手，直言道：“你放心，江疏月已被打入冷宫，后宫里与我们作对的便只剩皇后，她若是敢再动你，我必定会告到陛下跟前。”

  “我怎会怪你呢？你前些日子被江贵人陷害感染鼠疫，我知道你已自顾不暇，又怎忍心怪你？”

  姜宁的脸上并未显露出怪她的意思，显然是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你若是心里不快可定要同我说清楚，我不想我们姐妹之间生了嫌隙。”

  这也是朱蕴雯今日过来的目的。

  “我明白。自你入宫以来我们虽以姐妹相称，可向来是你帮我，我何曾有能替你出过力，又怎忍心失去你这个妹妹？”

  姜宁同她表露心迹。

  “那你可得答应我，咱们姐妹两个可莫要生分了才是。”

  离开前，确定她的心意朱蕴雯才安心离开。

  “娘娘，奴婢命人叫了轿辇过来，已然在外边候着。”

  出了毓秀轩的门，红绡当即上前朝她回禀。

  “好。”

  朱蕴雯挺直腰身，眼底透露出几分傲气。

  毓秀轩内，赵慎儿还在享用朱蕴雯带过来的糕点。

  “慎儿，好吃吗？”

  姜宁将赵慎儿抱到怀中，轻声问她。

  她吃得手上沾满碎屑，小嘴巴却仍不肯停下来，姜宁知道这段日子苦了她了，叫她跟着自己饥一顿饱一顿的，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好吃，额娘也吃。”

  赵慎儿拿起一块，递到姜宁嘴边。

  “你吃就好。”

  姜宁笑着，即便是赵慎儿吃不完，她也想着留起来，明日她还能继续吃。

  “你是不是很喜欢朱娘娘？”

  “可喜欢了，她时常给慎儿带好吃的，给额娘带好东西，额娘不喜欢她吗？”

  赵慎儿扬起她稚嫩的脸，不解地看着姜宁，不知道她问出这样的话是何意。

  “额娘也喜欢她。”

  当着赵慎儿的面，姜宁并未表露出任何不快，小家伙这才低下头继续吃。

  “娘娘，您说这朱贵人为何要冒险到毓秀轩来？”

  等伺候赵慎儿睡下后，春露小声问姜宁。

  “大抵是我还有点用处，何况皇后如今还防着她，她定然是要找盟友的。”

  姜宁不清楚朱蕴雯过来会不会惹赵无极不快，但她能肯定她与自己走近是为了对付沈齐元，在这深宫里往上爬到赵无极身边的位子。

  只是她知道自己是燕楚人，想要当赵无极的身边人定然没那么简单，即便是能将沈齐元除掉，赵无极亦是不可能选她当皇后，是以她只能找个更合适的位子适合自己待着，如此才能保她在后宫安然过完下半生。

  “这毓秀轩的日子太过艰难，奴婢只盼着娘娘和五公主能赶紧离开这地方，便是回长乐宫偏殿也好，总比在这吃不饱饭的强，五公主都瘦了许多。”

  见赵慎儿的小脸变尖，春露眼中满是心疼。

  “你说的在理。”

  原本想在毓秀轩里夹紧尾巴就这么过一天是一天的姜宁，此刻心中也生出别的想法。

  半个月后。

  萧允卿和姜柔做好离开玉都的准备，他们连岁岁的行李都准备好了，回来姜家同姜父姜母告别后，便将岁岁抱到怀里。

  姜稚出去买了姜柔最常吃的瑞德轩的包子点心，让他们带着路上吃。

  回来时姜柔尚未想过要回到京都去，想不过萧允卿回来没多久，自己便先生出跟他回去的念头，她自己也十分意外。

  “路上一切小心，到了京都要传信回来给我们。”

  姜稚将东西递到霓裳手上，让她带入轿内放好，并一同嘱咐姜柔。

  “放心吧，你在玉都好好照顾父亲母亲。”

  姜柔交代他后，又同姜父姜母好好道别，这才同萧允卿一道上马车。

  “你若是想回来我随时陪你回来。”

  马车驶出玉都城时，萧允卿搂着姜柔宽慰道。

  “嗯。”

  姜柔点点头，倚靠到她肩头上。

  岁岁还没到认人的年岁，并不知道与姜父姜母离别意味着什么，她吃饱后便睡熟过去，不吵不闹的确实如姜母所言那般十分好带。

  姜柔和萧允卿带着岁岁回京都的事是姜稚告诉姜宁听的，她愧疚自己在姜家出事的时候没能帮上忙，如今姜稚在工部里做个七品官，什么脏活累活都要他做。

  姜稚安慰姜宁工部的事他已经做喜欢，并不觉得委屈，让她莫要替自个担忧。

  “若阿姐还是贵妃，定能在皇上面前说上话，只可惜今非昔比，只能让你再在里头受苦。”

  姜宁越说脸上歉意更浓郁。

  “别说这些，咱们姐弟俩许久未见，如今见你安然无恙我便能回去告诉父亲母亲了，其他的阿姐别多想。”

  姜稚是塞了银钱才好不容易进宫来见上姜宁一面，只想两个人高高兴兴的聊天，不想让气氛变得悲切。

  “我明白。”

  姜宁嘴上虽应承下来，心头却已生出旁的念头。

  “我得回去了，若是被人发现我私自入宫来见你，只怕你又要受罪。”

  姜稚见时辰差不多，想着早些出宫，以免出了差池。

  “好，你赶紧回去。”

  姜宁亦是收拢神色，让他赶紧离开。

  姜稚边往前走，边回头挥手让她回毓秀轩。

  回到毓秀轩，看着屋内的一切，还有跟春露在剥栗子壳的赵慎儿，姜宁缓缓敛紧眸色，露出阵阵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