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二十四章：庇护

  在水华轩内坐到午后，姜媚儿从后院离开时，见到独自带着岁岁在回廊上玩耍的姜母。

  “二姐姐不在，我这小侄女如今都可怜得只能让大娘子来带了。”

  既然碰上了，姜媚儿便上前寒暄一番，顺带着给姜母说几句刺耳的话。

  “岁岁不是可怜孩子，用不着你来同情。”

  姜母明白姜媚儿嘴里不会说出什么好话，是以并不给她好脸色，只盼着她赶紧离开的好，自己还能眼不见为净，岁岁也能躲些清净。

  “大娘子何必对我敌意如此大？”

  “大姐姐二姐姐那些事又不是我惹出来的，当初要不是你们执意要给三哥说下与崔家的亲事，不就不会生出今日这么多事了？”

  “说白了，大姐姐二姐姐都是被三哥给害的，端不正自个的位置，还硬要攀上崔家这门亲事，这不搬起石头砸自个的脚了？”

  “三哥的官帽可还能保得住？”

  姜媚儿越说越来劲，好似不想离开姜家了似的。

  “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就赶紧离开，也不怕自个肚里的孩子将这些恶心话都听了去。”

  “就你这样的人还想当母亲，孩子日后都要被你给教坏了，就如同你娘亲教出你这样的女儿一般。”

  姜母不再忍耐，而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硬生生猛戳姜媚儿心窝。

  “你说什么呢？！”

  “我娘亲怎么教我们不必你来说教——”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教出的儿女一个个犯了事，让姜家丢尽了脸面，给姜家蒙羞的是你们才对——”

  姜媚儿狠狠怒斥她一番，全然不将姜母这个长辈放在眼里。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姜母懒怠再与她逞口舌之争，抱着岁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小姐，咱们也走吧。”

  见她情绪激动站在原地，杏雨小声提醒她。

  姜媚儿脸色通红，大抵是动了怒的缘故，不知为何觉得腹中传来一阵绞痛，但还不至于疼得厉害。

  “我，我有些难受，一会儿路上给我叫上太夫。”

  姜媚儿朝杏雨伸出手。

  “不如回水华轩里吧，让夫人派人去将太夫叫来。”

  杏雨满脸担忧。

  “不要，不能让娘亲担忧，先回去，我还顶得住。”

  姜媚儿知道自个的身子，也明白是自己方才太过激动一下扯到了筋骨，这才令她感到不适，找个太夫来看看应当就无事。

  “那咱们赶紧回去。”

  杏雨仍有些心慌，只想着一会儿在路上赶紧给她请了太夫一起回府。

  回到裴家，请来的太夫立刻给她把脉。

  她的裙底已见了红，孩子不过五个月大就见红，这对姜媚儿来说不是好事。

  “太夫，怎么样了？”

  裴衍不在家中，得知消息的郑氏即刻赶到姜媚儿屋里来，眼下最让她挂心的便是姜媚儿肚里的孩子，那可是裴家的子嗣。

  “夫人的身子有些弱，孩子可能会有早产的危险，这段时日须得好好养身子，莫要再动气了。”

  姜媚儿盆底本就薄，今日又动了这样大的气，刺激到了腹中胎儿，这才见红。

  那太夫边说着边给姜媚儿抓药。

  “那是不是也不宜走动太多。”

  郑氏是生产过的人，一听这太夫的话便领悟到七八分。

  “不错，也不要太劳累了，安心待着到生产那日才是正道。”

  太夫抓好药后交给杏雨下去煎煮，杏雨一边送人一边给医药钱。

  郑氏站在姜媚儿床前，此刻屋内只剩下俩人，看着她这副有气无力面色苍白的样子，郑氏气就不打一处来。

  “早同你说了好好待在裴家养胎，你偏要三天两头往姜家跑，还怕你姜家的母亲哥哥被亏待了不成？”

  “一个出嫁的女子还要天天跑回娘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裴家怎么怠慢你了呢？”

  “大肚子的人了也不知道收敛些，竟让我们跟着提心吊胆。若是孩子有什么事你给我等着，我定让衍儿将你休掉再娶个年轻的回来——”

  郑氏对着姜媚儿数落起来，全然不顾她是自己儿媳妇的身份，在她眼里姜媚儿就是让她说教的。

  “是儿媳妇的错，婆母别生气了。”

  这次见红也把姜媚儿给吓到了，她知道见红对自己和孩子来说都危险，倒是收敛了几分，没有之前那么蛮横。

  “别光张着一张嘴知道错了就完了，从今日起别想再给我踏出这间屋子半步——”

  郑氏这回说什么也要看住姜媚儿，派人来将芙蓉苑里里外外都围了个遍，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婆母不要，儿媳妇心里头有分寸了，绝不会再有下次——”

  姜媚儿心头记挂姜柔那些事，珍娘也还未得安顿好，若是不让她出屋子，这些事情便无法解决。

  “你说了不算——”

  郑氏显然动了真格，不再信姜媚儿半句话，只想自己的人把她看住。

  见郑氏气冲冲离开芙蓉苑，姜媚儿正愣住，不一会儿便听见外边传来动静声，不用想便知道是郑氏派人看住了这间院子。

  杏雨煎煮好药端回来，见到的便是里里外外围着的家丁，郑氏这是几乎将府上的家丁都叫来守着芙蓉苑了。

  “小姐，您干脆就听老夫人的，好好在屋里待着吧，外边的事让奴婢去忙活便好。”

  杏雨知道她在忧虑何事，故而说出她心头顾虑。

  “你若是能办妥便好。”

  眼下姜媚儿只好如此，若强行出府只怕郑氏真会到裴衍面前吹耳边风，即便是她生下了孩子也不管用。

  “只要是小姐交代的，奴婢都会给您办好。”

  杏雨边说着边盛药递给她。

  喝下太夫开的安胎药，姜媚儿才觉好受些，底下的血也止住了。

  躺在床榻上，她细想自己今日确实冲动了些，原想给姜母说上两句刺耳话便收敛，不想一下没忍住，差点害到了自个儿。

  宫内。

  待自己孕满三个月后，朱蕴雯也才抽出空隙来过问姜宁的事，得知她如今在毓秀轩过得不好，朱蕴雯让红绡带上些补品悄悄到毓秀轩去。

  让姜宁搬入毓秀轩是赵无极的旨意，朱蕴雯不好同他较劲，只能派红绡去看望她。

  好在姜宁已经醒过来，只不过人还虚弱得很，并不能下榻。

  见红绡拿着补品过来，姜宁便知道是朱蕴雯的主意，她让红绡回去替自己好好谢谢朱蕴雯，并恭贺她怀有身孕的事。

  她如今还不方便，而且也不好再当面与她往来。

  红绡记下姜宁的话，生怕被人看见，很快从毓秀轩离开。

  “娘娘，这还是咱们搬入毓秀轩以来，朱贵人头一回派人过来呢。”

  春露边说着边将红绡带来的补品收好。

  “好在她没有受罚，这样我心里也能好受些。”

  得知朱蕴雯没有受罚的事，姜宁的负罪感减少了些，不然这个孩子若是因为受罚没了，即便是朱蕴雯不怪自己，姜宁也会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奴婢倒觉得这不仅是件好事，更是件大幸事。”

  春露来到她跟前，替她挪了挪身子，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此话从何说起？”

  姜宁身子还疼着，并未想得太深。

  “娘娘您想啊，朱贵人在这个节骨眼上露出自己怀有身孕的事，这样不仅重获恩宠，就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保住了。”

  “谁都知道皇后娘娘这回抓住了您和朱贵人的错处，若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有事，陛下和后宫各位娘娘难保不会猜测到皇后娘娘身上，是以皇后娘娘不就不敢轻举妄动了么？”

  春露用只能俩人听到的声音将事情挑明。

  姜宁的眼神几不可微变了变，这才想到这一层上，她这段日子操劳太多事，想这些事竟比不得春露深了。

  “还真是这么回事。”

  她终于醒悟过来。

  “不过咱们也不能因此觉得她是受了咱们恩泽才躲过皇后娘娘的手段，毕竟雯儿帮了我不少，咱们还欠她不少人情。”

  姜宁对朱蕴雯心头有愧，如今只盼着她能将孩子生下来，日后等这些事过去，俩人还能回到以前姐妹情深的日子。

  “娘娘说的是，朱贵人倒是极好的，对娘娘和五公主都没得说。”

  意识到自己的话冒犯到朱蕴雯，春露有眼力见地转变话锋。

  “咱们身上的银钱还多么？”

  忽然，姜宁开口问春露。

  春露摇摇头，面露难色道：“东西都被皇后娘娘派来的人搜刮去了，如今咱们手里只剩下不足一百两银钱。”

  姜宁垂下眼睫，眼神落到她手腕上戴着的玉镯上，便将玉镯脱下给春露：“那个叫贾声的御医救了我一命，改明儿你悄悄将这个给他，就说是我给他的谢意。”

  “这是我入宫时带来的，不是陛下的赏赐，不打紧。”

  姜宁能拿出来的只有这个玉镯，她知道这回若非是贾声救了她，自己熬不过来。

  “好。”

  春露赶忙将那碧绿手镯收好。

  隔日，春露悄悄到太医院去找贾声，将他叫到无人处，随即将包好的手镯塞到他手上，说是姜宁给他的赏赐，感念他救了她一命，让他好好收着。

  贾声明白在后宫不能私自收受物件，吓得连忙将东西塞回春露手里，说救人治病是他该做的，那手镯他不能收，让春露赶紧拿回去。

  “这可是娘娘的一番心意。”

  春露将声音压得很低，眼珠子滴溜溜查看四周，便是怕被人瞧见，连累了贾声。

  “你若是真为我着想便将东西拿回去，娘娘的好意贾声心领了。”

  贾声匆忙给春露垂首行礼便拔腿就跑，瞧他这副傻头傻脑的样子，春露眨眨眼，赶忙揣好手镯离开。

  “他不要？”

  姜宁还未在后宫遇到这般质朴的人，送上门的东西竟没收。

  “非但不要，还一副怕引火烧身的样子，头也不回地跑了，娘娘还是算了吧。”

  春露将手镯戴回姜宁手上。

  “也好，在这个节骨眼上确实是怕再生事，等日后找机会再报答他。”

  想到沈齐元这次将自己治成这副狼狈模样，姜宁也怕连累贾声，思来想去觉得还是小心为妙。

  延禧宫内，得知姜宁被一个名叫贾声的御医治醒的事，沈齐元不由皱紧眉头：“怎么从来没听说有这么一位御医？”

  “他是今年春闱后刚入宫来的，在太医院内时常埋头研究医理，与太医院的其他御医并不时常往来。”

  檀月将自己打听来的消息告诉沈齐元。

  “如此说来，他的医术倒是了得，三两下将姜宁给救活过来了。”

  沈齐元抚了抚手中茶盖，眼神有些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有法子让这贾声离开太医院？”

  忽然，她开口问檀月。

  这些年檀月跟在沈齐元身边，也替她出了不少主意办了不少差事。

  “此事棘手便棘手在，这贾声与苏家竟有几分渊源。”

  檀月连这个都打听到了。

  “怎么说？”

  沈齐元挑了挑娥眉。

  檀月小声道：“这贾声亦是苏太傅的学生，受过他几年教诲，与苏太傅的关系还不错。”

  “苏怀玺？”

  想不到贾声与苏怀玺还能扯上关系，这倒是沈齐元没想到的，也就懂得了檀月为何说此事棘手。

  “一个学生而已，苏怀玺能在乎到这种地步？”

  沈齐元有几分不信。

  “听说这贾声还时常到苏家去给苏太傅把脉，与他研究医理呢。他在太医院里虽独来独往，与苏家上下却将关系都处得不错。”

  苏家在后梁朝堂上的地位极高，朝堂上下没几个敢动苏家的，即便是与他们关系好的，也受他们庇护。

  “如此说来，还真是动不得他，那便让毓秀轩的宫人仔细盯着些，别让这姜宁又活蹦乱跳了，最好是给本宫一辈子都躺在床榻上才好——”

  沈齐元说完，重手落下手中茶盖，将茶沫四处堵死在茶盏中，连带着溅出几滴茶水，檀月连忙上前替她擦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