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我等着她

  “少人？”

  “少了谁？”

  “雯儿去了后梁，琛儿和檀儿都还在咱们身边呢，满姨娘那一家子也好好在槐花院里待着，还少了谁？”

  勤王妃将府上人口都数过去一轮，唯独没有说出朱芸芸的名字。

  “少了芸芸。”

  朱瀚朝毫不客气说出口。

  “芸芸？”

  “她没跟来么？”

  “那孩子自来便是极有主意的，想来是去临安郡的路上又偷摸着自个溜走了，简直不叫咱们省心——”

  提起朱芸芸，就像是触碰到勤王妃的逆鳞一般，令她方才还平和的情绪一下被挑拨。

  “可本王怎么记得在去临安郡的路上就没见过她的身影？她是不是还留在南境未得以和我们一道出门？”

  深宅后院的事向来是勤王妃在管，平日朱瀚朝从来不沾手，今日突然如此认真问起朱芸芸的事，倒是令勤王妃极为意外。

  “王爷说什么笑呢？”

  “那回一家子可是全都出了王府了，一个都没落下，怎可能会落下她？”

  “芸芸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与我们由来不对付，说不上两三句话便要顶嘴的，妾身可不敢招惹她。”

  勤王妃撇清自己在举家搬迁往临安郡时并未动过手脚，即便是出了任何事也定然是朱芸芸的问题，与她没有任何干系。

  “不日她若是回到府上来，你最好也能有信心保住你说的这些话——”

  勤王妃这个态度显然是不会承认自己与朱芸芸有渊源，朱瀚朝也不好将话说得太过，眼下最重要是先将朱芸芸找回来。

  看着朱瀚朝拂袖走出自个屋子，勤王妃带着委屈的眼神逐渐生出恨意。

  她由来不喜欢朱芸芸，只因她才智与朱蕴雯不相上下，甚至比朱蕴雯要略胜一筹。

  为了将其锋芒掩盖下去，这些年勤王妃没少做压下她锋芒的事，是以才令她在勤王府上变得藉藉无名，甚至在南境许多人都不知道有这位朱四小姐的存在。

  从勤王妃屋里出来后，朱瀚朝即刻命人到南境去寻朱芸芸的踪迹，他从萧允卿的密信上得知她如今下落不明。

  她能在困境中帮萧允卿赢得守护南境的战役，可见她极聪明睿智，全怪当初自己没好好赏识这个女儿。

  盯着头顶上的夜色，朱瀚朝心底不由生出几分悔意。

  南境的山林内，朱芸芸被困在里边已有两天两夜，她在山林里走了许久都未找到出路，亦是没寻到足以令她饱腹的果子，只能喝些露水充饥。

  走了这么远的路，她双腿沉重，脸上手上但凡被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都被山林中的蚊虫叮咬得长出一个个脓包，有好几次她都险些昏过去，只能用荆棘上的刺刺入大腿根，才能令她瞬间清醒过来。

  眼见着天色又慢慢黑下去，夜色逐渐降临，朱芸芸盯着头顶上只能望到的一点苍穹，忽觉脑子一片眩晕，紧接着人晕了过去。

  “醒醒，快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摇醒，她睁开眼看到的是眼前朦朦胧胧的一张脸。

  “世子爷？”

  她嘴里轻念出声，紧接着又笑出声自嘲：“我这是魔怔了，你怎会来这儿？我本就是你下令扔到这儿来的。”

  “你不是世子爷，你定是这山林里的树精变的，你是妖，是魔...”

  她双手扑棱两下，紧接着人又昏倒过去。

  “世子爷，四小姐瞧着像是吸入了太多林中瘴气，是以才这般神志不清。”

  玄机仔细查看她双眼，抬头同秦裕林回禀。

  “先将人带回去。”

  这两日秦裕林一直命人在暗处盯着她，他并非真正想要置她于死地。

  玄机点点头，将人抱到马背上，几人很快策马从山林中离开。

  回到营地，喂着朱芸芸喝下军医开的药后，朱芸芸到第二日方醒过来。

  “我这是在哪儿？”

  见眼前是一片白色营帐，朱芸芸的记忆还停留在她眼中看到那一片苍穹的时候。

  “小姐，咱们在世子爷的营地呢！”

  翠儿见朱芸芸终于醒来，赶忙一撇一拐来到她跟前。

  “我，我还活着？”

  见到翠儿，朱芸芸的意识渐渐苏醒。

  “不仅活着，还活得好好的！”

  能看到她醒过来，对于翠儿来说比什么都要来得开心。

  “他怎会把我救回来？”

  听到是秦裕林将自己从山林里救回来，朱芸芸只觉不可思议，明明是他下令将她扔回山林里。

  “小姐，世子爷不是真的想要您的性命，他那时候不过是一时气愤，实则一直在命人暗中守着小姐呢。”

  这两日翠儿没被秦裕林为难，是以对他的印象变好了许多。

  “你的腿？”

  见翠儿如今都能一瘸一拐走路，朱芸芸眼中露出诧异。

  “已经好多了，营地里的军医一直在帮奴婢治着呢，想来再过些日子便能彻底恢复了。”

  翠儿滔滔不绝同她说起秦裕林这两日做的事。

  朱芸芸抿抿唇，突然开口道：“我渴了，去给我倒杯水罢。”

  “瞧奴婢这记性，奴婢这便去！”

  翠儿笑着应声。

  她一转身去倒水，朱芸芸脸颊噔时浮上一阵晕色，耳根子也有些热热的。

  不多时，秦裕林从外头走进来，见到朱芸芸已然醒过来，连日来的忧色总算褪去些。

  “多谢世子爷出手相救。”

  朱芸芸不便下榻给他行礼，唯有朝他垂下面容。

  “我在这也待不了多久了，将你救回来是有件事想要拜托。”

  秦裕林没有攻下南境，便无法到临安郡去找姜柔，可朱芸芸不同，她乃是朱瀚朝的女儿，到临安郡是来去自如，让她去见姜柔于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世子爷请说。”

  朱芸芸尚不知晓他要拜托自己的是何事。

  “你识得萧允卿，应当知道他们一家如今在临安郡内，他身边有个妾室名叫姜柔，改日你到了临安郡替我将此物交给她。”

  秦裕林从袖中掏出个锦囊，上边绣工精美，里头装的不知是何物，见他如此用心准备，朱芸芸猜想应当是他挂念之人。

  “世子爷可还有话让小女带给她？”

  朱芸芸怔了怔，将东西接到手里，并未问他缘由，只问他可有话需要转告。

  “告诉她，我等着她。”

  秦裕林只说了这么一句。

  不知为何，朱芸芸的心突然沉了一下，或许是秦裕林说出口的话对她来说杀伤力太大。

  “小女一定转达。”

  好半晌，她才回过神色应承。

  “多谢。”

  他过来除了看她一眼，便是要将此事托付给她，说完秦裕林便不再久留。

  朱芸芸盯着手上绣着朱瑾花的锦囊，眼神变得有几分落寞。

  “小姐，世子爷已然走远了。”

  见她盯着锦囊愣神，翠儿上前提醒她。

  “好。”

  她抬起眸子应声，将锦囊收好。

  她的脸和手养了段时日便痊愈，离开后梁营地时秦裕林并未现身相送，朱芸芸明白他军务繁忙，是以和翠儿走上玄机替她们准备的马车，一路驶出营地。

  几日后，经过临安郡时她命车夫停车在临安郡歇上一晚。

  趁着天色未暗，朱芸芸嘱咐翠儿到昭阳伯府上给姜柔带话，让她到客栈里来见她一面。

  以她的身份，不便去到昭阳伯府上。

  彼时的姜柔尚等着临安去将静安师太寻回来，这些日子林婉仪总寻借口不让她见岁岁，令她越来越不安。

  此刻陡然听到有秦裕林的消息，她倒是有几分惊诧，连忙随翠儿来到客栈内。

  见屋内是个妙龄女子在等候，姜柔尚有些困惑，听完她与秦裕林相识的经过，姜柔才确信她说的不是假话。

  “我从后梁营地出来时，世子爷交给我一个锦囊，让我转交给你。”

  “他还有一句话让我带给你，他说他会等你。”

  朱芸芸将秦裕林交代的事全告诉姜柔，并未有所隐瞒。

  盯着眼前玉容娇美的女子，朱芸芸才明白秦裕林为何会对她情有独钟。

  姜柔姿容惊艳，谈吐不凡，一看便知道是个做事极有分寸的女子。

  听到此话的姜柔眸光怔然片刻，不一会儿眼尾便露出笑意，同她垂眸道过谢意。

  姜柔明白秦裕林对她的心意，即便是俩人分开这么久，她也从未泯灭掉俩人之间的这份情意。

  她将东西收好后便起身离开，没有多做叨扰。

  朱芸芸看出她情绪似有几分复杂，想不到秦裕林和萧允卿爱的是同一个女子，而且她与萧允卿已有夫妻之实。

  屋内一下变得安静下来，就连翠儿亦是惊诧起来，忍不住咋舌道：“难不成世子爷与侯爷是情敌？”

  她与朱芸芸一直被关在勤王府后宅，对外边的事并不知晓，也就是这段时日在后梁营地里待了些时日，才得以窥见此事。

  “别胡猜了，去打些热水来伺候我沐浴罢，明儿个还要赶路。”

  朱芸芸脸色不知不觉冷下几分，叮嘱翠儿。

  “是。”

  翠儿赶忙退出屋子。

  姜柔拿着锦囊回到轿内，打开才看到里面是一对镌刻了她名字的流光逐月镯。

  当初在庐州时，她曾在外边卖着玉石的摊位上见过这对玉石，只不过那时候觉得太过昂贵，是以并未买下。

  想不到秦裕林却背着她将这对玉石买下来，命人在上边镌刻下她的名字，并打成手镯。

  “世子爷当真是有心了。”

  蹲坐在一旁的霓裳惋惜道。

  “他既能同朱四小姐嘱托这番话，想来他在南境一切安好，并不会有性命之忧。”

  姜柔整日被困在昭阳伯府上，并不知晓秦裕林就在南境，如今得知他一切无虞她倒是也能安心些。

  “想来是的。”

  霓裳亦是点点头。

  回到府上，外出好些日子的临风终于回来。

  与他一道回来的，还有姜柔命他去找的静安师太。

  原来她并未回原来的尼姑庵中修行，而是去了外县躲着，故而临风才找了她好些时日。

  “将人好好安置下来，不日我便带她到婆母跟前去，这回看林婉仪还如何抵赖——”

  夜间寂静，姜柔冷声嘱咐临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