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发配

  裴衍赶到凌霄峰时，恰好碰见已然带人将凌霄峰围起来的李长庭，孝仁太后的动作还是快了一步。

  眼见裴衍叛变，李长庭对他的到来嗤之以鼻，奉劝他识相的就赶紧离开，不然俩人只好兵刃相见。

  裴衍劝他应当要识时务者为俊杰，僵持了半个时辰之久，眼见李长庭无动于衷，裴衍只好动身离开。

  “將軍，咱们真要走？”

  高平给裴家送去口信后已回到裴衍身边，他们好不容易才赶到凌霄峰却落得一场空，高平心里有几分不情愿。

  “先走——”

  裴衍却是毫不犹豫下令，领着带来的人马从凌霄峰下撤离。

  李长庭冷冷抬起眉眼，他到凌霄峰也还未达半日，裴衍却在后脚就跟上来，足见他为了替赵无极卖命下了极大的功夫，显然是不打算再对孝仁太后留情了。

  他命侍卫们抓紧时辰挖出埋藏在木棉树底下的金银，多年来孝仁太后收敛的钱财皆藏在此处，便是怕有朝一日事情败露，钱在他们还有翻身的机会。

  凌霄峰上的金银珠宝之多堪比后梁的国库，甚至比国库还要丰盈上几倍，只要有这些金银在，就不是日薄西山。

  侍卫们遵照李长庭的意思，对着山峰上的木棉树又挖又砍，终于见一箱箱的箱笼现于人前。

  裴衍等人回到半道，他便让高平重新回去，暗中探寻李长庭等人挖掘的情况，待他们将东西从山峰上运下来，他们再伺机而动，显然是想堵在半道上截胡的意思了。

  “属下遵命——”

  高平这才反应过来裴衍不是真要弃了差事，而是要瓮中捉鳖。

  夜幕逐渐降临，只见凌霄峰上现出点点火光，将整个山头照亮得密密麻麻，足见孝仁太后收敛钱财之多。

  高平在山脚上蹲守到后半夜，方听到上面传来脚步声。

  李长庭先派了几个人下来探听路况，实则是确保裴衍等人有没有离开。

  高平躲在草丛中，看着那几人在山脚下转了一圈，随即便上山去同李长庭回禀。

  估摸着他们应当是想趁天未全亮将东西运出玉都地界，高平急忙赶回到裴衍身边禀告。

  半刻钟后，便见凌霄峰上走下浩浩荡荡的队伍，运载重物的车轮在黑夜中发出滚动声，裴衍能清晰地听出东西很重很沉，且这样的声响在寂静的夜显得尤为突兀。

  眼见着裴衍的神色变得有几分难看，高平困惑问：“將軍，可是有何异常？”

  若非是听出了不对劲，裴衍不会是这副神色。

  “这声音，不太对劲。”

  裴衍侧耳倾听，他知道李长庭此人尤为狡猾，若非是看中他狡诈奸猾的性子，孝仁太后不会选他做自己的左膀右臂。

  尽管方才高平亲眼看到李长庭派人下山打听山脚下的情况，可裴衍还是不太放心。

  “不对劲？”

  此时的高平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若他要趁着黑夜将东西运走，何故要做出这么大的动静？”

  裴衍的反问声令高平一下愣住。

  “您是说，李长庭想肆意掩盖其他声响？”

  听完裴衍的话，高平仔细倾听后亦是发觉到不对劲。

  “若我没猜错，此刻朝我们运来的这批货物应当不是银钱，而是石块和木头。”

  裴衍猜测出李长庭的心思，他要确保万无一失，便要分成两队人马下山，在下山途中还要掩盖另一队人马的存在，以此来混淆裴衍等人的视线。

  “咱们得赶紧动身，不然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裴衍做出决断，领着人往另一方向跑去。

  人影窜在草丛中，被长得如树般高的草丛掩盖住身形。

  果不其然，赶到另一边山脚的裴衍发现了坐在马背上的李长庭，他身后跟着长长的队伍，运送的便是从凌霄峰上挖掘出来的金银财宝。

  “左相大人真是好伎俩——”

  黑夜中，突然传来裴衍的说话声，紧接着便见他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人影从草丛内窜出来。

  “你还真没走？”

  李长庭嗤声，眼神中又带有一丝诧异，他想不到裴衍竟看出他的计策，精准的在这儿守着将他拦截住。

  “没拿到陛下想要的东西，末将怎舍得走？”

  裴衍笑笑，完全撕破了俩人往日的情分。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即便是被他逼到末路，李长庭依旧想争一争，他向来不将裴衍放在眼里，此刻见他行此番小人行径更是轻视，故而也没了任何好脸色。

  夜色中，俩人都亮出手中剑刃，是生是死唯有靠自己一搏。

  打斗声顷刻响起，原不想取李长庭性命的裴衍，忽然想到若是自己提着他的人头回去，应当会更深得赵无极的心，也表明自己要效忠他的决心。

  “左相大人的剑还是慢了一寸。”

  二人打了有半炷香的功夫，裴衍的剑直抵李长庭脖颈，逼得他后退几步。

  “无耻小人，太后娘娘给了你如此殊荣，想不到还是喂不饱你这狼子野心的狗东西——”

  便是死，李长庭也要骂个痛快。

  “我早劝过左相大人识时务者为俊杰，左相大人就是不听啊，太后倒台已成定局，你何苦还要追随？”

  裴衍眼尾轻佻，眼神里满是轻视，他压根瞧不起李长庭这苦苦挣扎换来的无力回天之势。

  李长庭冷哼一声，突然仰天大喊出一句：“太后娘娘，臣尽力了——”

  下一瞬，自刎在裴衍剑下。

  温热的血滋了裴衍一脸，他眼神不自觉划过丝惊愕，想不到李长庭竟然对孝仁太后忠心耿耿到如此地步，会以自刎来表忠心。

  尽管裴衍不屑，却还是不可自抑生出几分敬佩之情，朝他行礼后手中长剑割向他脖颈。

  天亮时打斗声终于彻底停歇，裴衍将夺来的金银押送回玉都，回到赵无极面前交差。

  “裴卿果然能干，不仅取回太后多年来收敛的钱财，还取回李长庭的头颅。”

  褒奖裴衍一番后，赵无极勒令刘全将李长庭的头颅悬挂于城门之上，好叫孝仁太后的余党看清楚追随她的下场。

  此事在玉都内传得沸沸扬扬，刘瑾从凤鸾宫外跑到孝仁太后面前，跪地哭声道：“娘娘，裴將軍取回左相大人的头颅，此刻正被陛下悬挂于城门示众。”

  彼时的孝仁太后坐在凤榻上，她的发髻已有好几日未好好梳过，脸上妆容亦是一边白一边红，整个人精神萎靡，已不见当年意气风发之相。

  地上随意丢弃着她的凤钗金镯凤袍，扔得满地都是。

  “都不是哀家的。”

  “什么都不是哀家的。”

  “哈哈哈。”

  “哈哈哈...”

  念叨完后，她突然大笑出声，笑声萦绕在寝宫内久久不散。

  “太后娘娘，太后娘娘...”

  任凭刘瑾如何叫唤她都未应答。

  她的笑声在寝宫内回荡了没一会儿，便听到外边传来赵无极来到凤鸾宫的宣叫声。

  刘瑾急忙从地上爬起来，跪到外边迎接，不见孝仁太后的身影，只听到寝宫内传来她的笑声，赵无极便知道她又玩起失心疯那一套伎俩。

  赵无极掠过你刘瑾身前，往寝宫内行去。

  “母后可还好？”

  “不若儿臣还是派人去请个太医过来给母后瞧瞧？”

  赵无极一身黄袍，头戴黄冕站在孝仁太后眼前，嘴角噙着抹疏离的笑，盯看在凤榻上发疯的孝仁太后。

  孝仁太后转过头，冷冷瞪向他，双眼里仿佛夜里寻找猎物恶魔，冷声道：“皇帝别以为你赢了，哀家还不知道你的秉性，你不过是个扶不起的阿斗，让你得意几日又何妨？”

  即便是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孝仁太后依旧不肯在赵无极面前低头。

  赵无极笑了笑，笑声轻扬：“你将陆柯丞带到九华寺寻找紫樨丸的事朕知道，你真以为他轻而易举便离开后梁了，若不给他点甜头他怎会离开？”

  “你知道？”

  闻言，孝仁太后神色一滞，眼神露出惊恐。

  言外之意便是除了陆柯丞，孝仁太后这些年来做的事赵无极都看在眼里，只不过是寻个合适的时机将她从后梁朝中连根拔起罢了。

  “母后做出许多对不起赵家列祖列宗之事，这后梁皇宫已然是容不下你了，你不是喜欢凌霄峰么？”

  “朕就派人将你送到凌霄峰去，让你在那代发修行罢。”

  赵无极没搭她的话，朝她下达自己做下的决定。

  “我不去凌霄峰，不去凌霄峰——”

  听到‘凌霄峰’这三个字，孝仁太后恍若是见到鬼一般发狂，浑身上下满是抗拒。

  凌霄峰曾是先帝关押明太妃的地方，那儿有明太妃的幽魂在，她自然害怕，说什么都不愿去。

  可赵无极要的便是看到她这副发狂嗔怒的样子，端着尊容朝刘全下令：“将太后押到凌霄峰，此生不得下山——”

  “是。”

  刘全轻声细语应下。

  跪在外边的刘瑾听闻此言，脸色惊诧。

  待赵无极从里头出来时，他还是同他磕头求道：“老奴恳请陛下将老奴也发配到凌霄峰去，老奴愿一辈子伺候在太后娘娘身边——”

  赵无极眼神直盯前方，听完刘瑾的话也无甚表情，只淡声道：“准了。”

  “老奴叩谢陛下皇恩——”

  刘瑾朝他重重磕下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