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并非调戏

  闻得声音姜柔便知道是秦裕林，“秦世子怎么在这？”

  姜柔神色紧张往外瞧一眼，确信长林王府的护院没有跟过来。

  “家母喜欢这华邑布庄的料子，本世子过来给她带几匹，倒是姜二小姐打扮成这副模样，莫不是刚从府里逃出来的？”

  秦裕林上下打量眼前身穿丫鬟衣裳的姜柔，一眼戳破她心思。

  “妾身着急赶路，还望世子莫要纠缠。”

  姜柔挣脱开他的束缚，急忙拿出袖中钱袋子给店小二，拿了身衣裳进里间去换。

  出来时仍见秦裕林站在布庄门口，她眸色一沉只当什么都没看到从他面前走过。

  闻到她发丝上的栀子花香味，秦裕林轻一勾唇，低声问：“姜二小姐是要到皇宫里去吧？”

  华邑布庄离皇宫最近，姜柔又特地到这儿来换下身上衣裳，既不是出城那便是要入宫。

  姜柔蹙起眉头，宛若凝脂的面容浮起丝丝阴狠，哼笑回：“秦世子将赤金凤尾戒指送到长林王府上的事妾身还未同你计较，妾身要去何处就不牢世子爷操心了。”

  “看来那枚戒指起效用了，难道是萧允卿因为你我一起上场打马球之事将姜二小姐锁在了长林王府内，这才让姜二小姐仓皇逃出来？”

  秦裕林倚靠在门框上，午后暖阳照到他身上，连同整个人都镀上一层金色亮光，在日光下那皎洁面庞更为动容。

  “你给我闭嘴——”

  姜柔从未碰到过如此难缠的男子，此刻见他将所有事情都猜测出来，令姜柔心头涌上几分愠怒。

  秦裕林低头嗤笑，很快手中拿出块金牌：“正好本世子也要入宫去，不如一道随行？”

  “世子爷，这些蜀锦还要急着拿回去给夫人呢！”

  玄机急忙道。

  “你没手没脚？自己带回去——”

  秦裕林横玄机一眼，拽住姜柔手腕一道上了马车。

  “世子爷...”

  玄机手上抱着几匹蜀锦，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明明说好今日过来给凌氏买布匹回去的，谁料秦裕林半道又改变主意跟人跑了。

  “你入宫作甚？”

  姜柔原想拒绝他，可想到自己出来得急未带入宫的金牌，只得顺着秦裕林的意思乖乖坐在马车内，只是对秦裕林这个人她一直没放下戒备心。

  “本世子既不过问你入宫之事，你最好也别过问。”

  秦裕林噙着茶盏，修长指骨若有似无敲击茶盖。

  “明白。”

  姜柔倒也随性，只想借着他这趟东风入宫，旁的没再多问。

  轿辇内安静了一会儿，马车便抵达皇宫外头。

  姜柔先下马车，往凤鸾宫而去。

  秦裕林看她身影消失在宫墙尽头，嘱咐车夫在此处等候，很快下了马车。

  刘瑾入寝殿禀告孝仁太后姜柔过来的消息，孝仁太后头上戴着凤凰戏珠抹额，脸色瞧着有些苍白，听闻姜柔入宫的消息，她微微睁眼，冷哼一声：“叫她进来，哀家倒要瞧瞧他们夫妇二人搞什么名堂？！”

  今儿一早赵无极便来了凤鸾宫，明里暗里都在说着赵慎儿年纪尚小，还是待在自己额娘身边合适，孝仁太后若真想在身边养个孙儿，他再让刘全去将年纪较大的四公主带过来养在她膝下。

  四公主赵怡儿的额娘只是个美人出身的宫女，在宫里从来无地位可言，将她养在孝仁太后膝下她什么好处都捞不到，孝仁太后当即婉拒了赵无极的好意。

  后来叫刘瑾去打听方知昨夜萧允卿悄悄入宫去见了赵无极，天一亮他便到凤鸾宫来，此事不必多想也知道是萧允卿从中作梗。

  而此刻姜柔还眼巴巴的过来，岂非是戏弄孝仁太后？

  刘瑾轻一点头，退到外边将姜柔带入寝殿。

  “妾身见过太后娘娘。”

  瞧着孝仁太后的身子不太好，姜柔小心翼翼跪到地上行礼。

  “起来吧。”

  孝仁太后轻轻勾动指尖丹寇，命她起身。

  姜柔稍稍垂首，起身站到一旁。

  “你有许久未入宫来见哀家了。”

  孝仁太后故意拿话提点她。

  “从九华寺回来后萧允卿对妾身极为防备，妾身未探听到有用的消息，故而才未入宫面见太后娘娘，并非是妾身有意躲避。”

  姜柔小声翼翼解释。

  “那你今日前来可是探听出有用的消息了？”

  孝仁太后心头冷笑，面上却笑意岑岑看着姜柔。

  “妾身知道萧允卿近日在查沧州的事，他拿到了苏怀玺递往沧州的手信。”

  那手信已交还给苏氏，姜柔深知便是告诉孝仁太后她也再无力回天。

  “什么？！”

  听闻此话孝仁太后面色震惊，苏怀玺手信被萧允卿截下一事她还尚未知晓，只以为沧州一切正常。

  “那此事陛下也知晓了？”

  孝仁太后盯着姜柔，眼神布满探究。

  “应当知晓了，此事妾身亦是昨日方知晓，只是昨日被困在马球场，回去后又被困在府上，是以今日才匆忙逃出来告知太后娘娘。”

  姜柔这番话并非说谎，就算孝仁太后派人去查也有迹可循。

  “看来你待哀家也算忠心耿耿。”

  见姜柔句句诚恳，并非有意编排，孝仁太后倒是探不清他们夫妇二人这是何意。

  “妾身对太后娘娘绝无二心。”

  姜柔声色颤颤。

  “带萧夫人出去罢。”

  孝仁太后没信她后面这句话，语气不耐地叫刘瑾将人带走。

  刘瑾应声后，走到姜柔面前道：“萧夫人请吧。”

  姜柔行礼告退，跟着刘瑾走出寝宫。

  “刘公公，为何不见五公主？”

  这次姜柔入凤鸾宫，一路上都没见到赵慎儿的身影。

  “五公主啊，正跟在她额娘身边呢，萧夫人若是惦记便到长乐宫去寻公主吧。”

  不知为何，姜柔只觉得刘瑾的话里满是阴阳怪气之味。

  她以为是姜宁暂且将赵慎儿带回长乐宫玩耍，并未多想，低头跟在刘瑾身后往外走。

  出了宫门外，见到秦裕林的马车还在宫门处候着，姜柔赶忙低头沿着宫墙走假意看不到，却见车帘布被秦裕林从轿辇内掀开，对着外头的姜柔叫道：“姜二小姐打算翻脸不认账？”

  姜柔咬咬牙，只得往他马车行去，踩上小几步入轿内。

  “秦世子为何不先行？不必候着妾身。”

  姜柔没好气道。

  “本世子乐意护送美人儿回去。”

  紧接着，他下令命车夫驱车，并叫他慢些，不必争赶脚程。

  不多时，秦裕林将她换下来的丫鬟衣裳递到她面前。

  “待会儿你总不能就这么回府里去吧？”

  姜柔在华邑布庄换下的丫鬟衣裳被秦裕林带到了马车上。

  “多谢。”

  姜柔垂眸道。

  “跟在太后身边做事没好处，本世子劝你还是离她远些。”

  马车往长林王府而去，秦裕林忽然不轻不重说出这句话。

  姜柔手指尖猛地掐紧手心，她猜测到秦裕林已知道她入宫去找孝仁太后，却未料到他会如此明目张胆警告自己。

  “妾身亦是迫不得已而为之。”

  此事姜柔别无选择，效忠孝仁太后实非她所愿。

  秦裕林执玉骨扇的手微微收紧，沉声继续警告她：“非但孝仁太后效忠不得，萧允卿亦是效忠不得。”

  “他或许能庇护你一时，他日他若是腻了，你的下场便是连姜媚儿都不如。”

  “你为何对萧允卿敌意如此之大？”

  经过这两日的相处，姜柔察觉出秦裕林靠近她并非寻常男子对女子的调戏，而是对萧允卿的挑衅，男子之间的博弈往往体现在某个女子或某件事上。

  “本世子看不得外邦使臣来惊扰后梁安定，二小姐身为后梁人，难道想要看到燕楚人在后梁作乱的局面？”

  秦裕林突然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双目里的肃色令姜柔极不适应。

  “我自然也不想。”

  这话倒是说到了姜柔心窝上。

  “若本世子能助你脱离萧允卿的魔爪，你可愿意？”

  见她动容，秦裕林适时引诱她。

  “罢了。”

  裴衍当初背叛自己的事还历历在目，姜柔不敢轻易信人，更何况是这个才出现不到三日的世子爷。

  “若你考虑好了，随时来找本世子。”

  秦裕林对她的拒绝不以为然，眼尾轻佻又带抹坚定，仿佛认定她会去找他。

  姜柔未再搭理他，马车快到长林王府外时秦裕林下了马车，让她在轿内换上拂冬的丫鬟衣裳。

  回到枕云苑时恰好日落西沉的时刻，除了霓裳和拂冬，并无人知晓姜柔离开过长林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