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掩饰不住

  收割生命的时候从不心慈手软。

  谢无妄望着沈寒星的侧面。

  目光慵懒、热情奔放。

  这就是他本人。

  果断、君临天下。

  只要是为了她的。

  哪怕把满朝文武都杀了，他也心甘情愿。

  “谢无妄。”

  沈寒星忽然回头看着他。

  “这是一个开头。”

  “既然已经开杀戒了，就不要停手了。”

  “把名单上的人都给我查清楚。”

  “本宫要使北京的天空彻底好转。”

  谢无妄单膝下跪。

  刀尖抵地。

  “臣，接旨。”

  风来啦。

  吹动着他的身后的大红披风，猎猎作响。

  “既然喜欢跪，那就在这里跪死吧。”

  几十箱金银财宝被抬进了国库，就连守门的石狮子也变得和颜悦色了。

  户部尚书辞职了。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不到半天时间就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高兴，因为这些贪官终于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有人害怕下一个被东厂番子踹开大门的就是自己家。

  但是大多数人都很愤怒。

  特别是一些自认为是清流的读书人。

  长公主府的门是关着的。

  沈寒星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是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她在听。

  听墙外震耳欲聋的吵闹声。

  “长公主行为不端。”

  “阉党误国。”

  “请长公主把谢无妄请出宫，杀掉他。”

  声音此起彼伏。

  为京城国子监的学生。

  足足有三百多人，此时正跪在长公主府外，进行着“死谏”。

  领头的就是那位昨天被撕了婚书的镇北王世子霍云霆。

  谢无妄处在阴影里。

  他换上了常服，但是身上的那股戾气怎么也掩饰不住。

  手始终按在刀柄上，指节已经变白。

  “殿下。”

  他开口，声音磨砂纸在桌面上摩擦。

  “交给我办吧。”

  “酸儒们嘴巴倒是很厉害，但是看见红色的东西就比谁都跑得快。”

  他想要去杀一个人。

  外面的人骂他也可以。

  骂他是阉狗，骂他是煞星，他已经习惯了。

  但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把脏水泼到殿下身上了。

  长公主被妖人所惑，牝鸡司晨。

  该死的。

  都是该死的。

  沈寒星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

  “处理？”

  “你怎么解决的？”

  “把三百多个学生都杀了？”

  “那么你明天就会成为史书上最大的奸臣，本宫也会成为千古罪人。”

  谢无妄低下了头。

  “臣不介意名声。”

  “只要殿下是清白的……”

  “闭嘴。”

  沈寒星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

  “本宫的清白不需要用这样的方法来证明。”

  “霍云霆想用这群书呆子来使本宫屈服。”

  “用民意把我压垮。”

  她冷笑了声，之后就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让他看看好了。”

  “民意到底掌握在谁的手里。”

  “开门。”

  沉重的大门慢慢地打开了。

  门外的嘈杂声突然停了下来。

  阳光很强。

  沈寒星跨过门槛，站到了高高的台阶之上。

  下面跪了很多人。

  穿着儒衫、戴着方巾，个个都很愤怒，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委屈。

  霍云霆跪在最前边。

  背挺得笔直，脸上写满大义凛然。

  沈寒星出来了之后，他的眼睛里就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寒星。”

  他开口了，语带伤感。

  “终于能见到你们了。”

  “看这些学生，都是大周的栋梁。”

  “他们不忍心让你走上歪路，不忍心让大周江山毁在了一个阉人的手里，所以才冒险进谏。”

  “只要你同意废除东厂，处死谢无妄。”

  “马上出发吧，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深情绵长。

  为国家为民族的世子爷。

  围观的百姓被沈寒星的行为所感动，开始对沈寒星指手画脚。

  沈寒星没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霍云霆。

  就像在看一个小丑卖力地表演。

  “霍云霆。”

  过了一会之后她才开口说话。

  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你之前说他们是栋梁的吗？”

  她伸出手指指向跪在霍云霆身后的一个学生。

  “抬起头来。”

  那学子呆住了，下意识地抬起了头。

  “问你，你身上的儒衫是用什么东西做的？”

  学子有些懵，结结巴巴地说：“回长公主，是苏州产的云锦。”

  “云锦。”

  沈寒星点点头。

  “一匹云锦的价格是100两。”

  “这就是衣服。”

  “你腰间挂着的玉佩、你手里拿着的折扇、你脚上穿的靴子。”

  “加起来应该超过五百两了吧？”

  学生脸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沈寒星环视了一下其他人。

  “三百多人在场。”

  “哪一个不是衣食无忧的？”

  “哪一个不是有钱人？”

  “你们在此跪下，口中念念有词的是为了社稷、为了百姓。”

  “那么就由我来问你们吧。”

  “北方大旱，百姓易子而食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你们在秦楼楚馆里吟诗作对、在画舫上醉生梦死。”

  “边关将士连件棉衣都没有，在雪地里冻死了，你们又在哪儿？”

  “在家里嫌炭火不旺，嫌茶水不香。”

  沈寒星的声音突然提高。

  带着一股雷霆万钧的怒气。

  “昨天东厂对户部尚书府进行了查抄，在户部尚书府搜出了三百万两白银。”

  “那些钱本来就是救命钱。”

  “被你们口中所谓的‘清官’、你们敬仰的‘前辈’吃掉的。”

  “谢无妄把钱追了回来。”

  “他把钱送到了边疆，送到了灾区。”

  “他拯救了成千上万的人的生命。”

  “而你们怎么样呢？”

  “除了在这里磕头、放屁、为这些贪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之外，你们还做了些什么？”

  全场很安静。

  刚才还一脸正义的同学们此时个个面红耳赤、低着头不敢去看沈寒星的眼睛。

  百姓的风向转了。

  是的。

  这群公子哥儿天天吃好喝好，怎么知道民间疾苦呢。

  但是那个可恨的谢督主把钱拿了出来用于救灾。

  霍云霆见情况不妙，马上大声反对。

  “这是两回事。”

  “这不一样吗？”

  沈寒星反问一句，语气虚渺无定。

  仿佛一记耳光，径直落在了霍云霆的脸上。

  她向前迈了一步。

  身姿高屋建瓴。

  红色的裙子在风中猎猎作响。

  仿佛一团燃烧的烈火。

  要把世间的虚伪都烧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