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八章 传闻
作者:钗火火
霍云霆走了。
带着满腔的愤怒和被羞辱的屈辱，大踏步走出长公主府的大门。
临走之前那个阴险的回眸，谁都能看懂。
这是镇北王府的宣战。
花厅又回到了寂静的状态。
地上的碎瓷片反射着窗外射进来的一缕寒光。
谢无妄还站在原来的位置。
肩膀上流下来的血沿着飞鱼服黑色的纹路流了下来。
滴答。
滴答。
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盯着地上的那些明黄色的婚书碎片出神。
那是殿下留给自己的一条后路。
被他给弄坏了。
有了镇北王府的支持，殿下在朝中就会好走很多，不用面对那些老顽固的口诛笔伐，也不用被千夫所指。
但是现在。
都没有了。
噗通。
谢无妄屈膝跪在碎瓷片上。
锋利的瓷片划破了裤管，扎入肉中。
但是像一个没有痛觉的木偶。
“奴才认错。”
声音非常沙哑，好像含了一把粗砂。
“奴才因私废公，给殿下造成了很大的损失。”
“请殿下赐予臣死亡。”
他的头触碰到了地面，前额贴在了凉爽的地面上。
等等他。
等刀子落到头上了。
即使沈寒星现在一剑杀了他，他也是笑呵呵地把脖子伸了过去，为的是不让她干净的裙子上溅到血。
霍云霆说的没错。
他就是一个不完整的怪物。
阴沟里的老鼠也有出头的一天。
沈寒星站到了他的面前。
高屋建瓴。
看着刚才还跟人同归于尽的疯狗，此时已经卑微得像一团泥了。
她心里突然冒出来一股无名火。
不是生气了才让他动手的。
看他这样虐待自己。
“起床。”
两个字，冷得直打颤。
谢无妄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不敢动弹。
“不敢……”
“本宫倒数三。”
沈寒星根本没理会他那些没用的话。
“一。”
谢无妄的手指扣入了地砖的缝隙中。
“二。”
沈寒星弯下腰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强迫他抬起头。
那张脸苍白得像一张纸。
眼角要发红。
平日里阴森恐怖的一双眼睛，此时满是惶恐与自卑，唯独没有后悔。
“希望本宫？”
沈寒星盯着他。
“你觉得你做错了？”
谢无妄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奴才……断了殿下好的姻缘。”
“良缘？”
沈寒星好像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松开手，嫌弃地甩了甩不存在的灰尘。
“一个未婚妻求救的时候还喝花酒的男人，还算得上是好姻缘吗？”
“一个事后的婚书都拿出来谈条件的男人，算个什么东西？”
“谢无妄。”
“如果眼睛瞎了的话，本宫也不介意让太医给你换一双。”
谢无妄很惊讶。
呆滞地望着她。
脑袋里嗡嗡响。
殿下……不应该怪他吧。
“还有。”
沈寒星的目光落到他还在流血的肩头，眉宇间更加凝重。
“本宫刚才在大门口说了些什么？”
“命运由你自己掌握。”
“弄坏了，是谁杀人的？”
“指望只会之乎者也的人吗？”
她转过身来到旁边的柜子上，从里面拿出一个青色的小瓷瓶。
那是宫中的止血散。
价值不菲。
她走回来，一脚把地上的碎瓷片踢开，也不嫌脏，直接坐到了霍云霆刚才坐过的椅子上。
“过来。”
谢无妄犹豫了一下。
又爬了两步，移到了她的身边。
沈寒星把药瓶扔到他的怀里。
“使用药物。”
“弄脏了本宫的地毯，你就没得说了。”
谢无妄急忙去接住药瓶。
掌心全是冷汗。
他笨手笨脚地脱下衣服，一道剑伤深深地嵌入其中。
皮肉外翻。
看着都感觉不舒服。
但是他的眉头也没有皱起，直接把药粉倒在了伤口上。
剧痛袭来。
身体自然地变得紧绷起来。
沈寒星一直盯着他看。
看着他那苍白而结实的胸膛上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老伤痕。
这是他这几年在东厂、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证据。
每一处伤痕，都是为了大周，为了皇室而流的血。
比霍云霆那张细皮嫩肉的脸好看很多。
“谢无妄。”
她忽然开口。
语气变得温和了一些，但是依旧带着一股霸道。
“以后在本宫面前不用称自己为奴才。”
谢无妄做了些事。
猛地抬眼。
“这不符合规定……”
“本宫是有规制的。”
沈寒星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打着扶手。
“东厂督主，和九卿地位相同。”
“你是朝廷命官，在本宫手里就是一把刀。”
“不是以前在冷宫里打扫卫生的小太监了。”
“即使你是太监。”
“也是大周最有权势的太监。”
“除了皇上以及本宫之外没有人能承受得起你这一拜。”
“霍云霆这蠢货算个屁。”
不文明。
如果让御史知道了的话，恐怕就要撞柱子了。
但是在谢无妄的耳朵里，这是世界上最好听的话。
比戏文里唱的好听多了。
他的胸口觉得特别热。
被人保护着、被人认可的感觉让他眼眶有些湿润。
低下头掩饰住自己眼睛里的湿润。
“臣……好的。”
沈寒星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伤好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去把东厂的大门给本宫打开。”
“把那些被封存起来的卷宗都找出来。”
“叶家虽然垮台了，但是他们的同党还存在。”
“还有太皇太后在外边的私产。”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国库现在空荡荡的可以跑马。”
“既然那些清流不愿意拿出钱来办事。”
“那就只好抄几个贪官的家来补充一下了。”
“这件事情，你最擅长。”
谢无妄目光一凝。
东厂督主的煞气又落到了他身上。
“我知道。”
“一定把事情办得很漂亮。”
“拦路者不给通过。”
他摸了腰间刀柄，嘴角勾起了一丝残忍的笑。
“让他见识一下东厂刑讯逼供的厉害。”
沈寒星望着他。
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她所期望的谢无妄。
一把属于她自己的最锋利的武器。
霍云霆呢。
既然他要天下大乱。
那就陪他好好玩一玩。
最后是谁给谁下跪的。
夜。
长公主府的书房依然灯火通明。
沈寒星正在看各地送来的奏折。
越看眉头皱得越厉害。
北方发生大旱。
南方洪涝灾害。
边关军饷已经拖欠了三个月。
处处需要钱。
但是老狐狸户部尚书一提起钱来就喊穷。
就是先帝在位的时候修园子把钱花光了。
放屁。
没有人不知道户部那些人个个都很有钱。
“殿下。”
老管家端着一碗参汤走了进来。
“谢督主已经回去了。”
“走的时候让人把花厅打扫干净了，连一块瓷片都没有留下。”
沈寒星头也不抬。
“好的。”
“另外……”
老管家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
“外面现在有一些流言蜚语。”
“说殿下当众羞辱镇北王世子，只因为一个阉人。”
“说殿下被妖人蒙蔽，丧失理智。”
“甚至有人说……”
老管家不敢再说话了。
沈寒星冷笑着把手里握着的红笔扔在了桌子上。
“说朕和谢无妄有染？”
老管家咚的一声跪在地上。
“不敢。”
除了霍云霆这小子之外没有人会把这样的话传出去。
沈寒星站起来。
走到窗户旁边，把窗户打开。
冷风进来之后把屋子里面的热气给吹散了。
“让他们传吧。”
“传播得越难听越好。”
“本宫倒是要瞧一瞧，在刀架在他们脖子上的时候。”
“他们的嘴会不会依然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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