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若是能用一生的好运气，换来你我相遇，那也值得！”
  裴景这些话想亲自对顾锦瑜说，可是他哪怕说出半个字，自己都没办法再冷静安排好一切。
  “朕多想能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裴景从桌案上拿起三炷香点燃，袅袅轻烟飘浮，敬香献于神明。
  “顾锦瑜，朕要你一生顺遂，平安喜乐，无病无灾！”
  裴景将自己的心愿说完，将三炷香插进青铜鼎中。
  敬完香，裴景将衣服领口下面珍惜藏起的权杖项链拿出来。
  权杖是她用的三根发丝揉成绳挂在他脖子上，他一直以来都很小心，生怕将头发不小心扯断。
  哪怕是他第一次在甘泉宫意外捡到的那根头发，他都一直郑重的藏在玄铁盒中。谷雨叛乱那次，他没带走玉玺，唯独带走它们。
  裴景小心地解开上面的绳结，将权杖握在手中。解开的头发他系在手腕上，是戴着珊瑚手串的那只手。
  “朕不相信命，可是朕现在想去信，如果人真的有下辈子，朕想戴着这三根头发和手串作为信物，找到你，与你再续前缘！”
  他不是神明忠诚的信徒，死到临头才去奢望神明显灵，盼望来世。
  权杖落在裴景手中便立马化作长剑，雪亮的剑身像一面镜子，照映裴景满是不甘的面容。
  他不甘啊！
  他不甘心！！
  他以为解决了谷雨和太后，收拾了窦铎等人肃清朝堂，就能和她相携一生，可是命运原来从一开始就已经写好答案。
  “朕恨天意弄人，没有给你我一个圆满的结局！”
  裴景拿剑的手很稳，就算是现在手也没有一丝颤抖，他敌人不留情，对自己更狠。
  在海神娘娘的金身雕像下，他是第一位给她上香的信徒，拿着她送给他防身的平安符，穿透了自己的胸口。
  红色的血顺着剑身流淌滴落在地，裴景现在还穿着那一袭红色的喜袍。
  他多想光明正大的迎娶她，和她拜天地，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妻。
  裴景斩断了自己的心脉，避开了心脏所在的位置。
  他抽出长剑插在地上，开始用手顺着刚刺破的伤口找东西。
  人鱼之心，在他的体内。
  他要找出来，还给她！
  手顺着伤口伸进去，锐利的疼痛牵扯着他身上的每一根神经，裴景双腿隐隐发颤，靠插在地上的剑极力地撑着自己的重量。
  在哪？
  在哪！
  疼痛愈烈，喘息渐重，裴景咽下喉头的血腥，血顺着他探索胸口的指尖溢了出来。
  他通过顾锦瑜的表现判断，今天是她的最后期限，他因为舍不得她在海边耽误太多时间，今天子时一到，就没时间了。
  裴景握住自己因为斩断心脉，跳动的速度渐缓的心脏，他吃力抬起头仰望神像，最终发了狠地用力。
  剧烈的疼痛让他脑袋一片空白，在极致的剧痛下有几秒失去知觉，等缓过来的时候，裴景痛弯了腰，吐了一大口血。
  他再也站不住，一手扶剑，半跪在地。
  他猜对了，裴景利用自己身体极限的那短短几秒的时间，从自己心脏里找到那一颗圆形裹着血的珠子。
  他拿出来看，想用手擦干净上面的血渍。发现自己满手是血，越擦越脏，于是用他珍惜但也已经脏了的喜袍去擦。
  那是一颗外表泛着耀眼的金色光芒，宛如初升晨曦般光辉的透明珠子。
  大海没有颜色，水是透明的，它的中间细看可以看见有水波流动，放在耳边听能听到潮汐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你说的心跳声，朕终于听见了。”
  人听不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心口一直藏着她的人鱼之心。
  这颗人鱼之心没有剜出来，谁都听不见它的回响。
  裴景双手捧着这颗人鱼之心，“原来你一直就在朕心里。”
  身体里的痛觉越来越重，裴景恍惚间听到顾锦瑜的声音，可是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的意识在被抽离。
  “是朕的幻觉吗？”
  “真想最后再见你一面……”
  裴景支撑不住又吐了口血，喷在人鱼之心上。
  刚擦干净又被他弄了，可惜他没力气再擦了。
  裴景倒下去的时候，以为自己会接触到冰凉的地面，却被一双手接住。
  他对上她愤怒、震惊、恐惧的眸子，顷刻间分辨出不是幻觉，是她找过来了。
  裴景以为自己该说的已经全部说完，真正见到她的这一刻，发现他还有很多话想对她说。
  他爱她的欲望，永远不会停歇。
  但如今最重要的是，“……到子时了吗？原来你的人鱼之心，在朕身上。”
  裴景想还给他，可是没有力气。
  他用权杖化作的武器伤了自己，又捏碎了自己的心脏。
  “小鱼，回大海吧，回……回家！”
  裴景每说一个字，激烈的痛楚就像踩在荆棘丛上。
  他很快说不出话，但是眼睛死死盯着她：多看她一眼，再看她一眼。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谁让你把它还给我的！谁要你自作主张！！！”
  顾锦瑜想把人鱼之心放回他的胸口，发现他的心口破了个洞，他自己的心……碎了？
  顾锦瑜低头检查，恨不得自己现在的眼睛瞎掉。
  “谁让你……”她喉咙像被割了一刀，“谁让你剜心还我的？”
  “你是不是故意的，你是不是故意连后路都不留给我！！！”
  顾锦瑜恨他，她恨死他了！她从来没有这么恨一个人！
  更加可悲的是，系统刚才提醒她任务完成，她的任务竟然是要攻略他之后，又亲手杀了他！
  “裴景！你不许走，不许离开我！！”
  顾锦瑜抱着他，想抱住他在流逝的生命，发现徒劳无功。
  她的人鱼之心放不回去，他的生机在迅速衰败。
  “可我喜欢你，我想你活着，我早就做好决定把人鱼之心送给你，你凭什么擅自做主还给我？”
  顾锦瑜一手抱着他，一手攥紧自己的人鱼之心，想将人鱼之心中的生机直接渡给他。
  裴景眼神涣散，因为顾锦瑜强行拉住他，他感觉到自己身体的疼痛减缓，但她这么做，也只是让裴景恢复了一点点力气。
  人鱼失去心受到重创都会死亡，何况是人类？
  裴景用恢复的力气，去摸她的脸，“别哭……”
  断了线的粉色珍珠，一颗一颗砸落在地，“小瑜，就这一次，以后别再为朕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