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水有两面，权杖之下一线之隔

  裴景疼的看不清，不断闻着顾锦瑜身上的气味，辨别顾锦瑜在自己身边。
  没有麻沸散和上好的药材，裴景知道自己彻底失去意识是迟早的事情。
  他在她耳边低语：
  “你听朕说，要是明天朕没有醒过来，你去找曹孟全让他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他不信别人，他要先保证顾锦瑜的安全。
  “朕出宫的时候带了虎符，若有人借口朕生事，不必顾虑，通通镇压！”
  裴景带了虎符在身边，他路上遇到的那些难听的话其实全部可以解决。但他没做，可要是威胁到还在克州境内的顾锦瑜安全，他就会去做！
  “一切……以你自己为先。”裴景说话开始断断续续，他尽力维持自己气息平稳：
  “秦致此人可用，但你……你不能在他面前提朕，他贪墨渎职证据不足……朕知道他有隐情，可是此人秉性太过刚直，不打磨无法在京中为官。你……咳咳咳……”
  裴景剧烈咳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顾锦瑜吓一跳：
  “你别说了，我不想听，你的领土你的国家，你自己去安排，我什么都不想管我只要你没事！”
  裴景现在要是有力气，听到她这么说一定会去亲她。
  他教顾锦瑜，“你可以对秦致许以高官厚禄，让他帮你办事，他对朝廷有怨但没人不想洗刷冤屈，重新回京拿回自己失去的东西。”
  裴景失去意识之前告诉她，“别让人发现你的身份，秦致或许看见了，他若对你有威胁就杀了他……”
  裴景彻底失去意识，合上眼睛。
  顾锦瑜用手摸他的额头，他发烧额头巨烫。
  之前他发烧的时候，华太医告诉她，不管生什么病退烧最重要。
  她学着从前华太医说过的话，吩咐人打水来，将毛巾打湿叠敷在他额头上试图退烧。
  换了好几次毛巾，温度还是没降下来。
  大夫那边已经将裴景的伤口包扎完，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
  离开前他说，“钦差大人，物资紧缺，小人配不出一副完整的药方给他煎药，请您见谅。”
  清远县的水退了，可是天空没有放晴。
  顾锦瑜被裴景在来驿馆的路上压下去眼睛瞳色，又开始有变色的预兆。
  水有两面，一面温和，一面充满危险。
  海洋有两面，一面生机盎然，一面是无生机的死海。
  海洋强大的力量，赋予万物生灵希望，同样也可以卷起滔天巨浪，给人带来绝望。
  王的权杖之下是众生平等，还是顷刻颠覆，都在一念之间。
  顾锦瑜在裴景耳边低语，“当愚蠢的人类拔掉我鳞片的时候，我就想杀光他们，我将我的恶念放在死寂之海，如果你没醒过来，我就把它拿出来。”
  房间里只剩下顾锦瑜和裴景两个人，他们在路上着急赶来克州放弃了许多东西，若能准备齐全地再来，何至于躺在这里不省人事？
  顾锦瑜现在，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顾锦瑜将门反锁，回到裴景身边。
  她露出了耳鳍和眉心印记，没有露出尾巴，这些已经足够让她身体的温度变低，低到不属于人类范畴。
  顾锦瑜将裴景抱进怀里，她警告他，“你最好明天就退烧醒过来，否则我就生气了。”
  “你知道的，我还没有消气。你要是再继续惹我生气，我就真的哄不好，我不会理你。”
  “裴景，你不是拜托我教他们治水吗？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顾锦瑜右眼瞳色彻底变红，左眼也隐约冒着红光：
  “陆地被水淹没我的力量会更加强大，你说我要是为自己能获取更强大的力量，要不要去做呢？会不会从另一个角度上，长回更多的鳞片？”
  顾锦瑜抱着裴景，像是在看自己无意间在岸上找到的最珍贵的玩具，“你快点恢复，王没有耐心。”
  这个晚上因为一个人的受伤，刚退去的水有重新席卷而来的预兆。
  清远县本该迎来赐福后幸运的力量，例如被大水淹没的过的土壤，在某人到来之际开始重新发芽，但又在今晚再次枯萎。
  生存与毁灭，一线之隔。
  *
  曹公公收到裴景受伤的消息，迅速赶回来。
  他带来士兵将驿站团团围住，进大门的时候遇上秦致，曹公公脸上没戴面具：
  “皇上将人全派出去解决克州危局，自己也来到清远县助你，还请来高人出手帮忙。咱家同样信你的能力，结果你让皇上在你的地界里出事！”
  “秦致，咱家告诉你，按照盛国律法，你护驾不严该摘了你的项上人头！”
  曹公公忍着气，“别跟我说皇上戴着面具你不知内情，皇上戴面具是顾虑什么你我心里都清楚。内阁侍读学士秦致，秦大人？”
  秦致的仕途在钦点为状元郎的那一刻，可以说是一帆风顺，风头无二。
  皇上赏识他的才能，破格提拔，使他半年内一路升至内阁供职。
  内阁侍读学士官职品阶不高，却能直接参与朝廷重要决策的议政，秦致曾在内阁辅佐圣上旨意平稳下达地方。
  他出身寒门，没有背景，唯一能仰仗的是皇上的宠信。
  年轻人拿到权力顺风顺水的那一刻，同样会迷失其中，觉得天下大事没有自己办不到的东西。
  秦致开始抨击朝中结党营私的官员，对以窦氏为首的世家，在朝中垄断官职的局面发出谴责。
  他甚至对皇上失望，觉得他任用窦铎这样的官员，是昏庸之举，会危害盛国！
  但是他忘记了，裴景登基那年十七岁，他同样没有强大的后台依仗，在克州之事上被设计了一局，导致窦铎乘胜追击谏言打开后宫选秀；
  秦致是裴景登基以来第一个状元郎，本该扶持帝王稳住朝中局势，选拔官员，提拔有用之臣，但他自己先中陷阱，被诬陷受贿。
  曹公公咬着牙说，“咱家告诉你，你当时的罪名有完整的证据链，是皇上命咱家将重要的一环抹去。不然你早就死了，哪来的性命在清远县当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