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旅程的终点

  路过城镇的时候，他们会停下来逛逛，偶尔一天也遇不到城镇，这个时候就会在路边扎帐篷当做落脚点。
  裴景担心顾锦瑜会睡不惯帐篷，结果她兴致勃勃的研究，睡在帐篷里的稀奇体验，可以让她晚上兴奋很久。
  遇上下雨来不及扎帐篷的情况，周围要是有村庄会向村庄的农户借宿，周围全是大山就会找一处山洞避雨。
  晚上在山洞里点上篝火，不会觉得阴冷。
  裴景会给顾锦瑜，铺上厚厚的毯子让她睡。
  这个时候顾锦瑜不会介意裴景的靠近，因为他怀里也很好睡。
  一路走，一路玩，一路地体验，顾锦瑜感受到空气里的水分越来越足。
  足的她觉得到熟悉，熟悉的刻进骨子里，久远的好像上辈子的事情。
  “我们是快靠近海边了吗？”
  顾锦瑜闻到了咸腥味，是大海的味道。
  “对，你鼻子很灵。”裴景说，“经过前面的城镇，就能看到海。”
  他们从北边而来，如今抵达东陵海，东陵该是必行目的地。
  顾锦瑜兴奋的把半边身子探出窗外，“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进城，我要去看海！”
  顾锦瑜迫不及待去见大海，她上辈子在实验室死亡，从此没有再看过大海一眼。
  裴景观察到她的急切，让马车停下。
  在顾锦瑜疑惑的视线中，裴景用剑割断了拉马车的马匹缰绳，套上马鞍翻身上马，朝她伸出手，
  “不是想赶紧看见海吗？朕现在就带你去！”
  感受到她的迫切，裴景迅速调整路线。
  顾锦瑜把手交给他，裴景拉她上马，“抓紧了，朕等会会加速。”
  顾锦瑜激动得心脏怦怦乱跳，“好，你用最快的速度，我好久没看见大海！”
  裴景低头复杂的审视她一番，拉动缰绳，用顾锦瑜所说的最快的速度一骑绝尘。
  风迎面而来，骑马感受到的速度和马车完全不同，两侧的风景在周围迅速倒退。
  顾锦瑜没有再留恋路上的风景，她的面前有一个更重要的目标。
  裴景马术惊人，一匹普通的拉车马，被他骑出良驹的水平。
  紧赶慢赶，他们在下山之前，抵达东陵海岸。
  一望无际的大海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一层一层的海浪拍打岸边，奏响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那是故乡的号角。
  顾锦瑜不等马停稳，迫不及待的跳下马鞍，连裴景都抓不住她。
  她脚踩在海边柔软的沙滩上，顾锦瑜脱去鞋袜，用脚掌感受独属于海边的沙砾，她不断向前跑，跑到双脚终于能够感受到海水。
  柔软的海水包裹住她的脚丫，像是欢迎她的归来，又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顾锦瑜越走越深，裴景下意识想喊她的话，堵在嗓子眼里。
  “主子，危险，你不能再靠近了！”桃胶被曹公公带着追上来，远远看到顾锦瑜正往大海的深处走，吓破了胆。
  要是被海浪卷走，该有多危险。
  裴景没有叫停顾锦瑜，也阻止桃胶的呼唤，“你们全部退下，这里有朕一人即可。”
  “可是……”桃胶担心顾锦瑜还想再说些什么，被曹公公带走。
  曹公公安抚她，“有皇上在，贵妃娘娘不会有事。”
  桃胶最后望向裴景的时候，只能看到他屹立在海边的背影。
  此刻顾锦瑜已经沉入水中，他负手而立站在岸边，海浪将他的靴子和衣摆打湿，像是催促驱赶他赶紧上岸。
  裴景独自一人凝望大海，落寞孤寂。
  他在担心什么？
  又在害怕失去什么？
  裴景在海边站到太阳彻底落山，站到浓如墨的天空失去光彩，今天的海边，连月亮都看不见。
  曹公公来过一次，“皇上，您鞋袜湿了，和奴才去换一双吧？”
  “皇上，晚膳时间已过，您要不要吃些宵夜？”
  裴景无动于衷，和之前保持一模一样的动作，站在海边一动不动。
  夜晚的海风吹得很冷，像刀子似的无孔不入割在身上，疼的钻心，冷的刺骨。
  裴景在海边站到太阳升起，又从太阳升起，再度迎接夜幕降临。
  桃胶等的心急如焚，冒着触怒裴景的风险回到海边，“皇上，主子呢？您有看见她上岸吗？”
  一天一夜的时间，过了今晚子时就是第两天，顾锦瑜消失两天了。
  裴景背对着桃胶，没人看得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听到他此刻嗓音沙哑，低沉的像是被海边的沙砾磨过。
  “她回家了。”
  “回家？主子家在海边吗？”桃胶左看右看，没有看到有村庄。
  大家惧怕海洋，风平浪静的大海壮丽迷人，一旦天气变换，掀起的海啸和巨浪可以把一切吞没。
  大海的咆哮，凡人渺小如尘埃。
  没人敢把村子建的离海太近，就连渔民都在远一些的地方扎根，也就是桃胶过来之前待的镇子。
  在那里，她没有见到顾锦瑜回来。
  曹公公把桃胶带走。
  海边再一次恢复宁静。
  子时已过。
  已经到第二天。
  裴景在海边站了两天，身体早已不是自己的，僵硬的连血管都感受不到温度。
  冻的时间太久，他感受到不到痛苦，有的是无穷无尽的孤寂。
  他应该熟悉这份孤寂，他以前无数个日夜都是这么过来的，为什么现在会觉得难捱呢？
  裴景再一次抬头望向海边升起的太阳，温暖的阳光引人沉醉，谁也不会在感受过太阳的光辉之后，再次忍受黑暗。
  直到太阳快下山了。
  裴景动了动失去知觉的双腿，太久没有行动，身体已经不是自己，一动又麻又疼。
  他应该缓一缓再行动，裴景却像受虐一样，只要能动就走。
  他没有上岸，是往大海深处走去。
  水逐渐漫过他的小腿，膝盖，腰身，然后到了胸口。
  往前看，大海无边无际，与在岸上欣赏没什么不同，他寻不到终点；
  往后看，天地浩大，他根本不知道上岸之后还能去哪。
  有些累了。
  皇权掀起的纷争他不想管，盛国他不想管，什么都不想管，他连自己都管不了。
  裴景继续往大海深处走去，水位已经到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