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她没变，是朕变了

  顾锦瑜不喜欢的东西，裴景也不喜欢。
  他们难得在一件东西上面，达成共识。
  “你给朕把碗拿远点！”
  “不行，要按时吃药，身体才会好~”
  顾锦瑜固执的把药碗拿到裴景面前，“喝一口吧，喝一口吧~”
  裴景侧头盯着她，“朕听你的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从前都是朕看你喝，现在轮到你看朕喝。
  “哪有？绝对没有！”
  顾锦瑜：“好吧，我承认是有些高兴终于不是自己喝药，但绝对没有看你笑话的意思。”
  顾锦瑜视线从他的眼睛，挪到他眼下乌青，再到削瘦的面庞，以及无血色的嘴唇上：
  “你这些天不见我，我都不知道你瘦了，是不是又睡不着？”
  顾锦瑜推测裴景这几天没休息好，“我是真心为你好，我希望你好，每一天都身体健康，开开心心~~”
  真挚动人的话，往往不需要华丽的描述，简洁朴素的言语更能打动人心。
  就像此刻裴景想把面前的人抱紧，将她用力的融入骨血，藏进心尖。
  可是毁灭打击造成的阴影，如绵密的痛苦扎进经脉中，裴景的指尖动了动，迟迟没有伸手。
  裴景从前不懂，感情究竟是什么。
  他现在能说出来，感情中有兴奋的想将天下与另一个人共享；
  有痛苦的濒死，心脏被剖得鲜血淋漓；
  还有如今的胆怯，畏惧的不敢向前。
  为何情爱之事如此催人，是不是放弃就不会痛苦？
  一勺盛着苦涩药汁的玉勺，递到裴景嘴边，他抬眸见到笑容明媚的顾锦瑜：
  “我来喂你吧？”
  “我今天带了赵大厨腌制的蜜饯，他手艺特别好，我帮你尝过，很甜~~”
  裴景试探性地低下一点点头，顾锦瑜立马抬起勺子喂给他。
  喝完一勺药，马上就有一颗蜜饯放在他嘴边，“啊~~”
  蜜饯被顾锦瑜要求放了两遍糖，甜到发腻，能完全盖住舌尖的苦味。
  “是不是很甜？”
  顾锦瑜又添了一勺药，“吃完这勺，我再给你吃一颗。”
  她和哄孩子似的，给裴景喂一勺药，吃一颗蜜饯。
  华太医在门外路过，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看见里面发生什么，出于大夫本能想提醒说话，被曹公公眼疾手快的拦住。
  “殿内的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下来，你敢进去就等着人头落地吧！”
  华太医：“可是吃蜜饯不是这么吃的，得喝完一整碗的药再吃。”
  “你管皇上怎么吃，他能喝药就已经够给面子，你进去打扰万一皇上又跟之前一样，一口不碰怎么办？你想害死皇上吗？”曹公公愤怒，恨铁不成钢。
  “不不不。”华太医赶紧摆手，“微臣没有这个意思，您说得有道理。”
  皇上能配合喝药，就谢天谢地。
  “现在皇上愿意喝药，我再去改进药方为皇上调理身体。”华太医松口气，欢天喜地去药房重新煎药。
  今天裴景处理奏折的效率不错，天色刚暗，他就批完了今天的奏折。
  撂下笔，顾锦瑜马上凑过来。
  “我给你唱歌吧？”顾锦瑜语气迫不及待，“白天我就想这么说，可是你还剩下好多活没干，肯定不乐意。”
  “我等了一整天，你快来~~”
  顾锦瑜拉起裴景的手，往后殿走。
  她明白裴景会隐藏心事，不会把东西暴露在脸上，一旦暴露势必已经到极限，譬如白天看到的苍白面色，
  “你快躺下，我要开始了！”
  顾锦瑜清了清嗓子，不给裴景反应的机会，马上开始吟唱。
  “啊~啊啊~~啊啊啊~~~”
  顾锦瑜的吟唱带有净化之力，裴景近日心事重重，身体早已不堪重负，很快就撑不住闭上眼睛。
  等顾锦瑜唱完一首歌，他已经睡熟。
  睡着的裴景没有面对朝臣的威严，也没有这几天对顾锦瑜的冷冽，安安静静的休息，顾锦瑜凑过去盯着他看。
  “我发现送你的转运道具碎了，碎了之后就算立马送一个新的给你，也没有效果。”
  顾锦瑜见裴景腰间，没有那块她送给他的玉佩，“一开始我以为你不愿意带，问曹公公才知道是碎掉了。”
  “碎片你已经扔掉了吧？碎片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过就算转运失败也没关系，我本人在你身边！”
  顾锦瑜每次净化唱完歌，都会感觉到困，打了个哈欠爬上床，睡在空出来的床里侧。
  “晚安，裴景，我今天也会祝福你幸运。”
  *
  寅时。
  此时正是日与夜交替的时刻，在天空上可以看到月亮，也能感受到太阳正努力刺破云层，爬上天际。
  裴景昨日睡的早，比日常提前一个时辰苏醒。
  他睡醒后，立马往床里侧望去。
  自己睡着前故意腾出来的位置，此刻正有人在休息。
  屋内蜡烛燃烧一夜，已经燃尽，裴景借着窗外一点点微弱的光，去看顾锦瑜。
  灼灼的目光恨不得将顾锦瑜看出一个洞，看出她皮相血肉下，藏着怎样的心。
  “朕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你不喜欢朕，又一次次靠近朕。”
  裴景从前以为她喜欢自己，他沉沦在她这份“喜欢”之中。
  后来发现一切都是假的，是欺骗，他愤怒，在她靠近的时候想过推开这个虚伪的女人。
  “是你变了吗？”
  “……好像不是。”裴景感受到感情是迟钝的，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理解，也不知道用什么方式去感受。
  他静静地凝望她，想将她看穿看透，又想把她的一眉一眼全部记在心里。
  “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变的人是朕……”
  你只是不喜欢朕而已，你对朕说的喜欢，是不是像喜欢一个物件一样？
  “可是朕对你的喜欢，不是与蓝色烟花，不是和你送朕花一样的喜欢。”
  是更加炙热、澎湃的情绪，足以卷起滔天巨浪，在裴景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从四面八方把他牢牢包裹，
  又在顾锦瑜心意显露时，退去浪潮，将他困成孤岛。
  “所以这份喜欢是什么？”
  裴景安静的看了顾锦瑜一个时辰，等到卯时他需要去上朝的时候，才克制地收回注意力。
  裴景该去上朝了，顾锦瑜还没有醒。
  或许他该在她睡醒之后，找出他们两个相处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