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番外一

  “少主，正厅有贵客求见。”

  “可知道是什么人？”如今已成为少主的黄涉江雷厉风行，颇有几分当年黄月白的风采。

  “是……照野少爷。”

  钱照野已然改姓，称呼他为钱少爷有些不妥，因此下人只能折中如此称呼。

  虽然各自分开，但对方的境遇还是知晓一二，毕竟黄氏在京城也有不少生意。

  钱照野自成为太子伴读后，颇得太子信重，后又下场参加科举中了进士授了官。

  虽然皇上有几年一度想立贵妃之子为太子，但好在太子争气，皇后又四处奔走拉拢人心，当年一同解打江山的老臣，不少都是站在皇后这边，是坚定的太子派。

  钱照野的举动，自然就和钱逸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贵妃视其为眼中钉，其身后的家族对钱逸群也进行了各种打压，导致钱逸群遭到了许多弹劾围攻。

  太子被禁足，皇后被申斥，钱照野那段时间只能呆在府里哪里都去不了，这样的日子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后面许多事情的积压，皇上意识到自己根本就离不开能者多劳的钱逸群，太子的优秀有目共睹，若再废太子，确实动摇国本，只能歇了心思。

  随后皇上没过几年开始缠绵病榻，太子监国，许多事情就更加仰赖钱逸群了，钱逸群的声望一时无两。

  自分道扬镳后，一年只偶有书信，每逢过年会派人送些礼物表示心意，说起来已经有好久都未见过这个弟弟了!

  “走吧，去会会我这一位好弟弟!”

  分隔多年，但黄涉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钱照野，时间的流逝，让曾经年幼清秀的弟弟多了几分稳重贵气。

  “哟，钱大人来了!”

  “姐姐——”如今已在朝为官的钱照野见到了自幼一起长大的姐姐，还是客客气气的行了一礼。

  “多年未见，你倒是比小时候胖些了!”

  “你们做官的也要讲究仪表，还是脸上有肉些更好看，太瘦了，苦相太重!”端详着这位弟弟，黄涉江不禁感慨光阴似箭。

  当初分别时两个人还是孩子，如今再见面，各自的孩子都挺大的了。

  黄涉江的关切令钱照野有些受用，脸上的笑是发自内心，虽然说为官是他自己选择的路，但这么多年，世人大多只看到它的风光，却根本没看见他陪伴太子多年来如履薄冰的辛酸。

  “姐姐还是如小时候一般……”小时候跟着养母一起的那段时日，反而成为了他最无忧无虑的日子。

  只可惜养母离开京城后，再也没有回去过，即使是父亲用尽手段，养母也再没有回来。

  宁肯在蜀地如农妇一般每日在山上、田间，钱照野不理解，也不想理解。世上怎么有人宁肯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愿意去受苦呢？

  寒暄一二过后，见黄涉江还是不肯问他此行的目的，钱照野有些坐不住了。“姐姐，不知母亲如今怎样？”

  “母亲如今一切安好，峨眉山清水秀，又是母亲的故乡，含饴弄孙，岂不快哉？”

  黄照野自及笄后，早早就做了打算挑选赘婿，满了十八岁后就成了婚，二十岁成了母亲诞下一女，给黄月白高兴的不得了，一下就荣升了祖母。

  “姐姐，我想见母亲一面……我也许多年未见母亲了，想见一见她老人家。”

  尽管知道他来目的不是这么简单，但黄涉江也不能阻止他尽孝，意味深长的注视了这个许久未见的弟弟许久“好。”

  派人去母亲那里通传，没多久，下人就回来了。

  “少主，老夫人同意了。”

  钱照野如蒙大赦，脸上扬起喜意，太好了，母亲肯见他，说明当年的事情并没有怨他!

  “母亲——”走进那院子，钱照野觉得无比的熟悉。

  这里虽然是峨眉，但许多的陈设都是按照黄月白的喜好布置的，和当初那个京城的宅子异曲同工。

  “来了，坐。”黄月白坐在院子里舒服的晒着太阳，丝毫没有架子，此刻的黄月白并不是什么雷厉风行的女官，也不是滴水不漏的商人，只是一个在院子里晒太阳，寻常百姓家的长辈一般。

  深秋的太阳并不毒，暖洋洋的，照得人昏昏欲睡。

  明明母亲已经年过五十，但面容看着还十分年轻。母子二人走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姐弟呢!

  看着面容依然年轻的母亲，钱照野仿佛回到了小时候一般，忍不住眼睛一酸。

  母子二人都没有说话，此刻无声胜有声。

  半日过后，钱照野离去，但面容不是很好看。

  “去叫两个丫鬟过来我问问话!”黄涉江如今管理着府里大部分的事情，钱照野千里迢迢奔赴来此，定然是有事情，且多半还和她那个养父钱大人有关!

  “什么？”因为也不算什么机密，黄月白当时也没有让下人离开，稍微一问话，便得知了。

  “钱照野!你给我出来!”黄涉江气呼呼的冲到了钱照野入住的院子。

  “你还是人吗？我说你怎么千里迢迢来到峨眉!我就不该把你当个人看!”

  黄涉江这个气啊，知道对方没安好屁，但没想到他居然憋这么坏!居然想让母亲去看望如今病在膏肓的钱大人!

  “姐姐，怎么如今都这把岁数了，还这么不稳重？”

  “父亲病重，对母亲十分挂念，我不过是提及此事而已。母亲都没有说什么，姐姐又何必如此动气？”那日要离开前，钱照野也对黄月白说出了自己此来的目的。

  他如今为官，自然是诸多杂事缠身，能花那么多时间千里迢迢来此，定然不会是什么小事!

  “钱大人和母亲和离都已经这么多年了，这算是什么事？且不说两地相隔千里之远，你让母亲这把岁数了还要跑到京城去看望钱大人？钱大人的命是命，母亲就不是了吗？”

  黄涉江看着这个弟弟，只觉得十分陌生。知道为官的人心肠硬，但没想到硬到这个程度!

  “姐姐，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母亲富庶一方有这么多的下人照顾，可以极大减轻舟车劳顿。况且只是让母亲去看一下父亲而已，我也会陪着母亲一路，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钱照野年幼时并不明白养父的心思，随着他逐渐长大，成婚生子，他对养父的心思也就越发清楚了。

  原来父亲对母亲居然有这么深厚的情谊吗？

  即使是如今病重了，也要日日看着那副《贵女春宴图》，睹画思人。

  要他说，看画千百遍，那都不如见本人一面，因此他做了这个决定!

  父亲对他恩重如山，对他多有栽培提点，将他视如亲子一般培养，如今父亲临终前的这桩心愿，他一定是要帮他完成的!

  同为男人，他没有经历过那般的爱而不得，但也十分动容父亲这样深厚的情谊。

  心中对于母亲也不禁生了几分怨怪。

  “哟，难为钱大人百忙之中拨冗莅临，我是不是还得感激戴德？”

  “没有人求着你来峨眉!”

  “怎么着，你是准备强行让母亲回去？若母亲不同意，你还准备用强吗？”

  黄涉江来蜀地多年，说话口音也学了个十足。收起了怒火转为了阴阳怪气。

  儿子多半都不会心疼母亲，更何况还是养子!她心中都替母亲不值!“现在立刻离开，我不同你计较。”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钱照野没想到这个姐姐说变脸就变脸，她该不会来真的吧？

  见钱照野没有动作，黄涉江扬了扬手，立马就有无数健妇和护卫将主屋围住。

  “钱大人有些水土不服，为了钱大人的身体着想，将他送去官道，连夜护送回京!”

  既然钱照野不体面，那她就帮他体面!

  “黄涉江，你干什么？你放肆!”见那些下人直接冲到他的屋子里，开始帮他收拾行李，钱照野有些慌了。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匆匆赶路，自然是不可能带那么多人。

  一时间挣脱不得!连姐姐的称呼也没有了，直呼其大名! “黄涉江，母亲都没有说什么，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你可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母亲没有说什么是母亲的涵养。母亲没有同意就是拒绝!你只记得父子情深，可曾想过母亲当年对你的救命之恩？”

  “是谁救下你的命？是谁给了你名字，给了你一个家？”

  “给了你锦衣华食，仆人伺候？”

  “你这样忘恩负义的小人，还有脸跟我提母亲!”

  “没有将你乱棍打出去，已经是我给你脸了!”

  “此生此世，你莫要再踏足峨眉，否则我不管你官至几品，来了我照样打!”

  “你我姐弟之情，就此作罢!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