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依旧
作者:言语
放榜之后，科举之事才总算尘埃落定。
忙碌了数日的方秋池才终于寻得了空闲，在漱月阁约见黄月白。
“夫人，方大人已经到了。”
黄静澜亲自将黄月白带到黄月白专属的茶室，十分清静又隐秘。
对于同是峨眉出身的方大人，黄静澜也听说过一些流言，好像和夫人……有些情分。
说来也是好笑，夫人的那位夫君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见过两次。
金夫人又在自己的地盘与这位方大人暗地相见，这就很耐人寻味了。
但黄静澜知道自己是给谁做事，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别说只是见这位方大人了，便是真的有什么……
她黄静澜也会一力相护!
推开那扇门，黄月白深吸了口气，听到了许久未听到的琴声。
方秋池不必抬头，便知道来人是谁，依旧慢慢的抚琴。
黄静澜和芙蓉极为有眼力见的退下了。
“许久未弹，有些手生了，不知你觉得如何？”
方秋池今日休沐，没有穿官服，而是一身常服，一如往昔。
茂林修竹，温润如玉。
低头专注弹琴时，让黄月白想起了曾经的那些日子。
转眼间又是多年了，日子过得可真快!
秋池兄还是秋池兄，只是眉眼间褪去了几年前的青涩，即使不必刻意的动怒，身上也有隐隐的官威和气势。
“秋池兄的琴声，是我平生听过最好听的!”
黄月白顺势坐下，煮水泡茶。
“怎么了？是茶不好喝吗？怎么一直看着我。”
接过那杯茶，方秋池并没有立即饮下。
“你可曾怪我？”
这没由来的一句，黄月白一头雾水“这从何说起？”
“我是说当初我辞官离去，没有知会你。再次回京，也没有让你晓得。”
“你是否会怪我？”
抓着茶杯的那只手隐隐用力，生怕黄月白与他生分。
“秋池兄当初辞官，我大概能晓得。”
“当初在考场外遇到你，我也很惊讶，但更多的是为你高兴!”
黄月白看着方秋池的眼神里都是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少女时期甚至更为直白，如今随着年龄的增长，反而含蓄不少了。
“你有大才有能力，若真的是闲云野鹤才真的是屈才了!”
“也是朝廷之失，百姓之恨。”
“你无需与我知会，该晓得时我自然会晓得。”
自己的决定若是什么都要旁人来知会，那也未免太憋屈了!
想做就做了!
至于那些前朝大臣的酸话，就随他们说去吧!
当初骂方秋池有多狠，这些人可没少出力!
包括现在朝堂上围观的不少人，当初也骂过方秋池!
如今看到方秋池，不也笑盈盈的称呼一句方大人吗？
在好处面前，那些过往的恩怨都不值一提!
“在我看来，或许前朝确实与你有些恩情，但，没有必要这辈子都过不去!”
“点你为状元是因为你才华过人，但后面将你贬到地方，又因为是你，直言不讳。”
“换成心胸狭隘之辈，记恨一辈子也是有的。你能够不计前嫌，已经胜过许多君子了。”
黄月白没有参加过科举，不知道里面弯弯绕绕。
但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也知道从地方一路科举过来，相识好友肯定有几个，恩师座师各种老师也少不了。
可能在官场上还会有一些愿意提携或者十分欣赏的上级。
但，这些事情不能混为一谈!
“恕我直言，不管是从前的什么恩师也好，提拔之恩也罢，难道在天下百姓面前还不够看吗？”
“为官不是谁的恩，谁的义，而是为了天下的百姓!”
“如今的皇上确实更为老百姓着想，大家也能看到，百姓们日子确实过得更好了!”
“他缺人，百姓们也需要好官，又有这个本事和才华和人品，大家各取所需，这不是挺好的吗？”
“你又何必为了那些人的酸言酸语走进死胡同，一直想不通？”
这些话黄月白当初早就想说了!
只是可惜辞官过后的方秋池，行踪不定，连写信也没个地方可以送。
她是没有这个本事，她若是有苏须柳的本事，也下场参加科考去!
可惜她确实不是这块料!
当初读书，还幸得是秋池兄寓教于乐，变着花样吸引她注意，否则她又如何读得进去？
至于后面自己再去看书读书，那是因为在生意场上不懂吃了许多亏，痛定思痛之后，不得已而为之。
若真论喜欢，黄月白可打心眼里一点都不喜欢这玩意儿!
“月儿，你这话倒是我从来没听说过的见解。”
“新奇但又确实是如此，枉我为官多年，竟还不如你看得通透!”
“什么闲云野鹤，不过是一个懦夫不敢面对而已。”
“你虽为女子，却比我更为胆大勇敢，做了许多比我更不敢做之事!”
方秋池听着黄月白这番话颇为动容，他就知道月儿能够理解他。
“月儿，你真的令我很意外，也很高兴。”
一边喝着茶，一边叙着旧，黄月白并没有注意到方秋池回京之后对她的称呼已经发生了改变。
之前还避嫌的称呼她为黄老板或者岳夫人，曾经一口一个“月儿”。
二人虽然有一段时日未见，很快便有说有笑起来，方秋池足足待了一下午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虽然马车低调，不引人注目，但黄月白的行踪一直被钱逸群刻意窥探，二人相见自然瞒不过钱逸群。
“大人，方秋池……似乎去了夫人的漱月阁，待了整整一下午才离开。”
云边忐忑了一下，鼓起勇气将整句话说完。
“那日果然是他!”
他就知道没有看错!果然是方秋池!这个男人又回来了!
明明他都已经辞官了，为什么这个时候还要回来？
前朝当状元当知府，处处压自己一头!
如今都已经新朝了，陛下连那么多的前朝老臣都不肯召回，为什么独独方秋池再次启用？
“既然他不长眼，那我便只能帮帮他!”
方秋池回京上任就算了，偏偏又来见黄月白!
联想到国师的批语，钱逸群光是想想便觉得快压不住胸中的怒火!
即使他已经机关算尽，做到了这一步，仍然挡不住二人吗？
“缘分？什么是缘分？”
“我偏偏要强求!”
既然方秋池回了京，那便更好下手了!
一个没有根基没有人脉的前朝地方官，难道还能与如今的自己抗衡吗？
看着面容阴翳的钱逸群，云边忍不住汗毛倒立。
大人，如今似乎愈发……
唉!
方秋池被再次征召，令钱逸群心中升起了危机，不单单是黄月白，更是因为在官场上的直觉!
陛下有意重用方秋池!
或许之前陛下执意不肯用前朝老臣也许是为了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如今开始愿意用方秋池便是缓缓给个台阶。
不行，自己一定要趁对方还没有成长起来有所行动!
于是乎，才刚刚成为京官没几个月的方秋池，又再次被调任地方。
“月儿，不用再送了，日头热，快回去吧!”
“没事的，我送送你。”
“本来还以为你现在当了京官，能够在京城待许多年了，谁知道才这么几个月，你居然又要走了？”
黄月白也是十分心情复杂，这都是第几次送方秋池离开了？
这调动的也太频繁了吧？
“如今我朝初立，许多事情仍未平息，陛下有鸿鹄之志，这是好事。”
“只是可惜以后不能再与你经常相见，只能飞鸽传书，千里传音了。”
方秋池今日特意换了一身轻薄的衣衫，更加衬得他气度不凡，惹得过路行人纷纷侧目。
说这话时耳朵都红了，眼睛有些不敢再看黄月白。
这可是他足足折腾了一个时辰，反复比对之后，让照临挑出来的最为合适的衣裳!
可惜黄月白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若你有闲，可以多写信，如果你太忙的话，等有空了再写也没事的!”
“我下个月也要启程去外地了。”
黄月白根本没有到方秋池，到现在心中都还在纳闷，为什么方秋池很快就要调动？
陛下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也要离开，是因为生意上面的事情吗？”
听到黄月白要离开，方秋池眼睛都亮了!
黄月白如今的生意遍布全国各地，就连他调任的地方，说不定也会涉及，到时候二人相见也是会有可能。
总比一个在地方，一个在京城来的好!
“非也，非也。”
“当初你为知府时，官府与我合办茶厂的法子颇有成效，下面的茶农干劲十足，年底还能得一些盈余。”
“蜀地不少地方都有尝试，收获颇丰。”
“但因打仗，后面很多地方就暂时没有继续。”
“如今陛下也想在其他地方再去试试，任我前去协理督办此事。”
“至于生意上面的事情，我如今已经很少过问了，下面的人如今都可以独当一面，不必我再事事操心。”
想当初，初来京城，为了尽快站稳脚跟黄月白可谓是绞尽脑汁!
若但凡有人闹事或者是有什么棘手的问题，那可真是翻来覆去觉都睡不成!
当初因为一个纨绔子弟看上了蓝栀，搅黄了整个茶庄的生意，自己愁的几日都吃饭没胃口。
当初觉得天都快塌了的事情，如今根本就对自己没有任何的影响了。
因为是成为了女官，又是皇后亲信的缘故。
其实黄月白现在基本上已经不过问生意，但如今各地生意反而比以前好上许多!
各路商人纷纷尊敬有加，连那些官差也是客客气气的对下面的人。
这便是身份的改变!
“月儿，当初幼年时，你曾放下豪言壮志，说要做那巴寡妇清一般的人物。”
“是啊，现在想来也觉得挺好笑的，小时候可真敢想!”
“就是因为你敢想，所以你现在做到了，不是吗？”
“月儿……”剩下的话还没说完，不知道被从什么地方来的人给打断了。
“方大人!我等来为你相送!”
风秋池看着自己根本都不太眼熟的所谓同僚，只能与黄月白告别，踏上了调官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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