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说客

  “陛下，叛军如今就在百里开外，还望陛下早做决断!”

  “陛下!”

  ……

  朝堂之上，一片寂静。

  “如今，大陈只剩下你们了吗？”皇帝陈明看着朝堂上稀稀拉拉的站位。

  曾经一眼望不到头的百官，如今实在少的可怜。

  回想他登基时的人山人海，到如今……

  不禁悲从中来!

  他这个皇帝，究竟是错了吗？为什么子民们都离他而去，为什么上天老是降下天灾？

  他实在没有办法在这个时候接受自己是亡国之君的命运。

  退朝后，皇帝陈明召来太子，罕见的和颜悦色，令太子倒是受宠若惊。

  “殿下，父皇如今这样子……说句大不敬的，我觉得有些不对!”

  “还望殿下一定要多加上心，如今您就是京城几十万百姓的指望啊!”

  太子妃苏雅心细如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陛下总不可能效仿那前朝皇帝，临危之际将皇位传给太子吧？

  这样就可以摆脱亡国之君的帽子了，是纯属于自欺欺人，来日史书工笔也会如实记录，只会令后人徒增笑柄而已。

  叛军一路打得太快，京师还来不及从其他地方调兵，就已经被包围了!

  而北边，秦将军至今还在与那北戎苦战!

  南边还有军队抗击倭寇，远水解不了近渴!

  京城里人人自危，但如今叛军已经兵临城下，为了更好地拱卫京师，顺天府已经城门四闭。

  各种吃的用的水涨船高，尤其是粮价!

  “郡主，如今京城粮价飞涨，恐怕您日后也要缩减开支了。”

  郡主府内，管家有些忐忑的禀报，生怕被怪罪。

  毕竟郡主从小都是金枝玉叶，从小都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如今要让郡主缩衣减食，只怕没有好果子吃!

  罗含香怀中抱着猫儿，慵懒随意的逗弄着。

  “无妨，就我母子二人，本也吃不了多少，少吃一些也无妨!”

  “这都什么时候了，不必讲究这么多的排场。”

  管家退下后，没过一会儿又重新回来。

  “何事？”罗含香有些不解，这管家一向不是啰嗦的人，今日是怎么了？

  “郡主，有一故人到访，蒙面前来，小的不知身份。”

  “这是她的信物。”

  管家有些忐忑的递上一物，罗含香接过来眼神瞬间清明。

  “人在哪儿？”

  “郡主，人就在偏厅!”

  罗含香放下缠着她的猫儿，恢复了郡主的高贵典雅，缓缓来到等候之地。

  “见过郡主。”那蒙面之人立即起身，居然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你可终于舍得回来了!”

  “看来外面是挣了不少，你这没良心的!”罗含香坐下后没好气的回了个白眼。

  “不是不想回来，确实是有要事绊住了。”黄月白揭开面纱，露出了自己的真容，端起茶来慢慢喝着。

  看着许久未见的黄月白，罗含香总觉得对方有很多地方都不同了!

  除了岁数，现在的黄月白越发让她看不透了。

  “其实回来也没什么好的——”

  “在这个节骨眼，回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黄月白如果回来，为什么不以真面目见人？

  反而要特地如此乔装打扮。

  不寻常，这实在是不寻常!

  罗含香笑语盈盈，一边在打量和试探。

  “如果说，有一件事情能让郡主保平安，还能为郡主保下半生的荣华富贵，不知郡主是否有兴趣呢？”

  “好大的口气!你凭什么能打包票？”罗含香气笑了，几年不见，这黄月白张口就来。

  前几年，她和苏须柳确实做出了些动静，可是小小女子无权无势，螳臂终究不能当车!

  “如今叛军围城，连陛下都没有把握的事情，你凭什么觉得能做到？还保我下半生的荣华富贵？”

  “那就要看郡主想不想了!”

  “我黄月白从无虚言!”

  面对罗含香的试探，黄月白眼神正面迎上，再无从前的卑微讨好，只有自信从容!

  黄月白一个商贾，是什么给了她这样的底气？

  如今又是叛军围城……

  突然!

  罗寒香似乎发现了什么？莫不是……

  “为什么是我？”

  “而不是别人？”罗含香不明白，京中有那么多的高官，也有那么多的有威望的长辈，再怎么样也不应该是自己。

  “郡主，此言差矣!”

  “高官也好，长辈也好，他们的想法并不会因为一两个人而改变，说的好听点是稳重，说的不好听点是冥顽不灵!”

  “就像谁也没想到会有叛军围城这一日!”

  “我还记得我刚来京城的时候，这里是那么的热闹，可如今却觉得一场空，仿佛都像梦一样!”

  “那究竟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呢？”

  罗含香回想起和黄月白刚认识的时候，那个时候的黄月白还一脸稚嫩，远不比现在的进退有度。

  陈朝国祚三百余年，任谁都没有想到会衰败的这么快!

  罗含香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就可以顺顺当当的过下去，做个衣食无忧的郡主终老一生。

  一朝改朝换代，这个前朝的郡主也不过是沦为寻常人了。

  她自然也不甘心!

  “要怪谁？要怪的可太多了!”

  “可怪来怪去，已经成定局，时也命也。”罗含香生怕隔墙有耳，有些话就算心里面再怎么想，也不敢说出来。

  黄月白凑到罗含香耳畔，用只能二人听见的声音。

  “郡主，若是让您去说服太子，您有几成把握？”

  “大胆!”罗含香怒目而视!

  “我是什么身份？我怎么可能去做这样的事情!”

  “我乃皇室郡主，你这不是陷我于不忠不孝吗？”

  她没想到黄月白打的是这个主意!

  “郡主，皇室血脉众多，您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而已。”

  “老祖宗在泉下可庇佑不了这么多人!”

  “况且如今的时局，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就算郡主不做这件事情，也会有其他的人做，结果都是一样的。”

  黄月白不怒反笑，定定地看着罗含香。

  “黄月白，你眼里还有君父吗？还有三纲五常吗？”

  “当年你与倭国使臣辩茶，我认为你应该深明大义才是，如今怎么反倒成为叛军的说客了？”

  “当初那个为了灾民奔走的黄月白死了吗？”

  罗含香重重的将茶杯置于桌上，，对于黄月白的话十分不满。

  “郡主，如果您离开京城看一看，您就知道外面的天是什么样了!”

  “京城的百姓是百姓，难道天下的百姓就不是百姓了吗？”

  “朝廷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您难道真的不知吗？”

  “天灾人祸不断，还不停的加税加赋，多少百姓变成了流寇奴隶？”

  “难道这一切没有朝堂上诸公的影响吗？”

  “朝廷已经病了!”

  “而且是病入膏肓!”

  “枯木不能逢春!”黄月白的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也宛如拍在了罗含香的心里，犹如一道天雷劈下，深深地撼动着罗含香。

  “可就算如此，难道谁又能保证新朝就一定会更好呢？”

  “郡主，至少我见过。”

  “那边的百姓至少不用担心卖儿卖女，他们至少吃得起饭，能活着。”

  “仅此而已吗？只是想活着？”

  “对，就是如此。”

  “就算京师要死守也是守不住的，光凭目前的兵力，号称三十万雄师，可谁都知道这么多年里面塞了多少权贵子弟身居高位，他们真的能够扛得起吗？”

  “死守到后面，要么殉国，要么被俘。二者的下场都不会好过哪里去!”

  “郡主如此天香国色，不用我说，您也会担心吧？”

  说到这里，黄月白还停顿了一下。

  历来被俘的下场都不会好，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女人!

  不是被充入后宫，就是塞给一些高官或者将领，根本没有办法自己做主。

  甚至有些更惨的沦为军妓，以此来羞辱前朝皇室。

  罗含香面色一变!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

  “恕我直言，郡主只要没有下定殉国的决心，那就是想好好活下去的，可怎么活，全在您一念之间。”

  “可若是太子为首出面，整个皇室都会得以保存，为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那位是定不可能赶尽杀绝的，相反还会锦衣玉食厚待。”

  “可若是别人牵头，那郡主你就只能沾到一点点，若是郡主牵头，您下半辈子就稳了!”

  黄月白一步一步击破罗含香心中的防线。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

  “郡主，月白此来自然是为了报恩。”

  罗含香看着面前似乎不认识的黄月白冷笑“报恩，有你这么报恩的吗？”

  “郡主相信我的为人吗？我若不是为了报恩，为什么要选郡主呢？”

  “因为我不想郡主日后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