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茶税
作者:言语
方秋池为官两年，早已并非初入朝堂的不谙世事。
清高对于百姓是没有任何用处的。
那些清高、那些自恃身份，早在两年的时光里渐渐的磨平。
如今的他比起以前更加内敛，更加平易近人，也更加做事妥帖。
“大人，您是说这里面有老爷的手笔？”听到方秋池被调任回雅州的猜测，照临有些惊讶。
谁能想到平日里一直不显山露水的老爷，居然还有这样的人脉和能力？
方秋池垂下眼眸，父亲当然不可能那么平庸。
能够做到名扬蜀地，还能经营书院二十多年，绝非光是才学便能做到!
若无人脉，怎么可能让众多学子趋之若鹜？
父亲确实是想帮扶自己，但巡抚大人未必没有其他的心思。
“不错。”
“父亲当年在京为官并没有几年，之后就一直回乡在蜀。”
“与巡抚大人似乎是同一届的学子。”
“临近端午，你替我备一份厚礼，我要亲自拜见赵大人!”
端午佳节，闷热难当，厚厚的官服被汗水紧贴在一起，但并不损方秋池的气质出众。
赵巡抚府上，几名亲近的官员都位列在席，其中有的还是见过的熟面孔。
见到方秋池这位后起之秀，眼里全是对己方阵容加入了一名得力干将的欣喜!
“问生，何须客气？我与你父乃是多年相识的交情。”
“快快入座!”
拜会赵巡抚，算是认了山头，不会有人想不开的想要去挑衅一方巡抚的权威。
方秋池在雅州接任顺利的多，只是很快他便犯了难。
“为何下面各县的茶税还没收齐？”
“大人，在催了!”下属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么年轻的顶头上司!若来个新官上任三把火，他们可吃不了兜着走!
若只是年轻倒也算了，偏偏还有背景，又是状元郎出身，还入过翰林院!若来日飞黄腾达，指定给自己穿小谢!
哦不，不用来日飞黄腾达!现在就已经能够给自己穿小鞋了。
“将你们各县的数目呈上来。”方秋池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从小在峨眉长大，离雅州也不算太远，两地都广种茶叶，但他从小到大乡里相亲很少有听说过茶税都没交齐的？
“什么？两丁之家要交成品茶叶三百斤？”
方秋池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
因着从小和黄月白相识，书院又是建在黄氏的茶山半山之间，多年来耳濡目染。
三百斤茶叶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不是所有的茶农都有那么多的地，三百斤茶叶，便是他们从开春日日不断采茶，也要忙活几个月才能凑够这数目!”
“若是地少，那又如何交差？”
本以为调回蜀地应该比原来那里轻松，但如此一来，只怕问题也不小!
这雅州知府若果真这么好当，又如何轮得到他？
“大人……”
“下官一定尽力而为收税，不让您为难。”
对方却闭口不谈百姓之事，只说会收税。
哪里是不清楚？明明是太清楚了!
雅州明明广种茶树，毗邻藏地，是茶马互市的大头。
按理此地百姓应当比不少地方更加富庶才对，但方秋池上任以来翻阅了登记在册的各方面，发现比起百年前，人少了不少，税倒是高了一大截!
挥挥手让下属离去之后，方秋池心中有太多的疑问!
“大人，去何处？”照临一见方秋池眼神朝外看，立马让人去套车准备。
方秋池换了身衣裳，少了些为官的威压，多了几分平易近人。
“去黄氏茶庄!”
知无不言，除了月白，他想不到别第二个人了!
“草民见过大人!”听到伙计禀报时，黄月白还有些惊讶。
要知道以前方秋池基本上都是提前备上拜帖提前相邀，很少有当天直接来的!
“黄老板不必客气，本官来此也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因此未曾提前备上拜帖，冒昧打搅了。”
众目睽睽之下，曾经熟悉的二人一副客客气气的模样。
“大人快里面请!外面太阳大!”本来还在忙的钱逸群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一副主人做派。
“你们这些人真是不懂事，怎么能让大人在外面呢？”
看着黄月白和钱逸群之间隔了好几个人的客气，方秋池眼神一暗。
“大人百忙之中抽空前来，不知您此番所为何事？”
入座客厅，泡上今岁新茶，钱逸群脸上只有假笑，不达眼底，猜测方秋池此番前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还是真正有要事？
“本官此番前来是来找黄老板，当然是有要事相商。”
“则名，你不是说想尝尝雅江的鱼吗？那鱼有宝剑头，十分新奇，今日天色不错，湖边垂钓，岂不是为乐事？”
黄月白此话一出，一人欢喜一人愁。
“夫人，这么大的太阳，钓鱼恐怕不合适吧？”
钱逸群牙都要咬碎了，特意加重了夫人两个字，黄月白这个借口实在是太敷衍了!
想支开他就明说!何必找这么烂的借口？
就因为是对方是方秋池吗？
“瞧你，这江边又不是没有树？你就恁老实？”
“芙蓉!”
“带姑爷下去换身衣裳，找个凉快点的方便他钓鱼!”
钱逸群就这样心不甘情不愿的去“钓鱼”了，临走之前看着风秋池的眼神带着几分幽怨。
方秋池看似面无表情，实则嘴角微勾，月白似乎还是原来的性子，甚至比以前更加随心了!
“想笑就笑吧，真怕你憋坏了!”黄月白没好气地瞪了方秋池一眼。
“哈哈哈……”等钱逸群一走，方秋池便笑出声来，照临也终于不用强忍。
“月白，你真是促狭!”方秋池笑够了，端起盖碗轻轻啜了一口茶，这熟悉的味道已经有两年久违的未再品尝。
这个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
是黄月白亲手炒制的茶叶!
过去这么多年，每一年黄月白炒制的春茶他都能品尝得到，从一开始的火候掌握不均匀到逐渐的炉火纯青。
他都共同见证过，即使不说，他都能喝出来。
只属于黄月白的味道!
“我知你有正事，所以将他支走，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还未好好恭喜你升官呢!如今你可是一方知府，数万雅州百姓可都指望你呢!”
方秋池能够调回蜀地，黄月白也替他高兴。
“不在其位，不谋其职。正是因为生于蜀地长于蜀地，若遇到为难之事，才会更加心急。”
“月白，此事只有你能助我!”
“你看看这本册子!”
黄月白接过那册子，眼睛都瞪大了!
“这……这是雅州今岁茶税账本？”
“这官府的账本……你给我看不合适吧？”
“若连你都不能相信，那我将再无人可用。”
“你先看看!”
黄月白快速的翻动了几页，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逐渐眉头紧锁。
“啪!”
“若真是按照这上面所写，要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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