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除夕

  行船南下半个月，终于未再见冰。

  每日厨子变着花样的给众人做河鲜，叫不少护卫们都养的白白胖胖。

  由于之前的刺杀，即使是在船上，也是昼夜轮流值守，片刻不敢松懈。

  一路总算相安无事。

  不知不觉，已是除夕。

  虽然是在船上，但年该过还得过!

  今日厨房忙的不可开交，厨子恨不得将浑身功夫都使出来，不少伙计丫鬟都去厨房打下手。

  老远就能闻到厨房飘过来的香味，足足摆了好几桌，虽然都坐得十分紧凑，但众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来，大伙儿都敬夫人一杯!”钱逸群依旧行动不便，因此黄月白一人入座。

  他没来也好，若真是来了，他反而不习惯这么多人!

  “祝夫人老爷财源广进，事事顺遂!”管事端起酒杯提议，对于黄月白这个夫人发自内心的认可。

  “祝夫人和老爷万事如意，福寿安康!天天发大财!”

  “我说不来那种文雅的词，我希望夫人和老爷这辈子都无病无灾，平平安安!”

  “能跟着夫人，是我这辈子最有福分的事情!”

  ……

  众人用着最直白的话，表达着内心最真实的祝福。

  虽是过年，但不能放松戒备，因此也不敢喝太多，一杯意思一下即可。

  黄月白坐了一会儿，就将地方留给下面人，回到船舱和钱逸群一同用饭。

  今日除夕，钱逸群虽不能动弹，但也让随从将他更换衣服，收拾一新，显得比这大半个月来都精神。

  “怎么才回来？菜都快凉了!”钱逸群坐在椅子上，等了许久有些埋怨。

  黄月白笑着解下披风交给侍女，“先前大家兴头上，多说了几句。”

  “其实你不用等我的。”

  “那怎么成？年夜饭可不是一个人吃的!”

  如今在船上，不比在府中讲究。况且所有东西都得靠岸采买，费时费力，更不能过度铺张。

  因此虽然厨房给黄月白钱逸群单独做了一桌菜，但每一道菜都是分量只有平时的一半。

  “夫人，这年夜饭可从来没听说过放这么少的？这不吉利吧？”

  “若因太少便要不吉利，那那么多吃不起饭的百姓怎么也不见有神仙可怜可怜？”

  “心诚即可。”

  两个人本来也吃不了那么多!

  又何苦浪费呢？

  厨师最终还是拗不过黄月白，按照安排照做。

  钱逸群见到这“别具一格”的年夜饭时，眉头微皱，但也没说什么。

  二人安静的用着饭，只能听见偶尔的调羹碰到瓷碗的声音。

  钱逸群望着坐在自己身侧的黄月白，目光柔和。“这算是你我二人一起过的第二个年。”

  “不如喝一杯？”

  黄月白翻了个白眼“你如今有伤在身，还是忌嘴些好。”

  “这冬日枯水 走得也太慢了。何时才能到益州？”在船上的日子无聊，如今他又受了伤动弹不得，真是度日如年。

  “起码要到三月去了!”

  “正好你也安心养伤。”到那时，春暖花开，便不会这般冷了!

  正好到时候去雅州看看那批古树如何？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用过饭后一起守岁，黄月白无聊的哈欠连天，一个接一个。

  “笑什么？你困了不打哈欠呀!”

  钱逸群根本没把黄月白的白眼当回事。 “那你往年都是怎么过年守岁的？”

  “去年也没见你这么犯困。”他还记得去年守岁时，黄月白那叫一个生龙活虎!

  现在就像蔫了的茄子一样。

  黄月白自然不服气“那是因为当时和芙蓉他们赌钱猜大小来着!”

  “我还赢了不少呢!又怎么会困？”

  “那除了这个呢，你往年守岁就没有别的事情做吗？”

  “有啊，听戏呀!过年的时候可以点自己喜欢的那出戏，但眼下又没条件。”

  站在一旁一直默不出声的芙蓉觉得自己或许可以？

  “夫人，要不，我给您唱一段？”

  “行吧，那你唱吧!”

  钱逸群也抱以期待的看着胸有成竹的芙蓉。

  “许家儿郎立堂前，孝心一片动苍天。

  尊爹娘，坐高堂，听儿细言……”

  表情从一开始的嘴角上扬到眼神呆滞，怎么会有人唱的这么难听，还这么胸有成竹的？

  黄月白居然这些年都如此纵容？

  像他自小听的都是有头有脸的戏班子，甚至家中还养了两个班子给他们闲暇时唱。

  不敢说余音绕梁，但是字正腔圆是必须的!

  从来没有遭过今天这份罪!

  没有锣鼓没有二胡，全靠清唱，直到芙蓉唱完一小段歇息后。

  钱逸群黄月白二人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绝望。

  “夫人，怎么样？这出戏我可是听了不下十遍，我背的滚瓜烂熟!”

  “我最喜欢后面神仙赐药那一段了!”芙蓉献宝似的眼神巴巴的期待着黄月白的评价。

  令黄月白怎么都没办法说出半个不好来。

  “芙蓉啊，唱的……还是不错的，就可惜我不太爱听这出戏。”

  “这有啥子!我还会其他的!但是小姐喜欢的‘白蛇’我唱不来!”

  “噢，不用不用不用!”

  “不如你给我拿个话本子来我看看!”

  芙蓉有些失望，但还是拿了几个话本，让黄月白自己看。

  黄月白随手翻了一本，很快就聚精会神的看了起来，连喝茶的速度都放慢了。

  钱逸群靠在椅子上，半天都再也瞧不见黄月白望过来的眼神。

  “有这么好看吗？茶都不喝了。”

  “好看呀——”黄月白头都不抬。

  “那不如你来说说这讲了什么故事？”

  “这个嘛，讲的是一个书生和一个男的相好，但这书生的家人无法接受，于是这相好男扮女装嫁了过来。”

  “结果没想到婆母催婚，于是这相好没有办法，就让那书生去纳一门小妾生个孩子。”

  “那书生说我心中除你再无他人，自是不肯。”

  “于是那相好没有办法，只能从外面捡了一个孩子回来养，假装在娘家养胎，蒙混过关。”

  “可惜那书生后来有了官身，获了罪被下狱，那相好只能忍辱负重将孩子养大，在孩子重新考取功名后，将当年实情如实托出。”

  “我非你的母亲，而是你的父亲的相好——”

  “结果更令人叫绝的是，将那书生下狱的正是那孩子的亲生父亲!”

  这个话本子真是令人措不及防，意想不到之处更加意外!

  “这……”钱逸群面色复杂。

  “这相好也算是有情有义之人了，忍辱负重抚养孩子。”

  “然，也只是话本子而已。稍微一查便露馅了，一个男子又怎么能够男扮女装数十年？”

  钱逸群作为江南富家公子，比谁都更清楚。

  此事若发生在江南，那书生是定不可能守身如玉的，相好他要美妾亦少不了!

  “看个热闹喽，至少看的时候谁不拍案叫绝？”

  “倒叫那孩子进退两难，一边是养母，一边是生父，便是清官也难断这家务事啊!”

  看了一会儿，黄月白立马都不困了，越看越来精神，一边看还津津乐道的给钱逸群分享故事。

  “若是你，你会如何选？”

  “那就要看那生父官居几品了？若是生父有钱有势，认回自然是皆大欢喜。” 钱逸群不假思索，这还需要犹豫吗？

  “那若是生父只是个普通的官呢？”

  “那就看这养母对他是否好了，既然养父早已下狱说明并不在身边陪伴。”

  “若是养母对他好，那自然是站在养母这边，可若是养母对他也不好，那就根据他未来的打算选择最适合他的路。”

  “不愧是你啊钱逸群，无论在何时何地，何等境遇下，你都能够快速分析利弊。”

  “啪啪啪!”

  突然，船舱外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爆竹声。

  “小姐，过了子时啦!”芙蓉捂着耳朵笑着。

  “新年已至，来年更加顺遂。”

  “走，我们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