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土司
作者:言语
邛崃山多，路十分不好走，狭窄又陡峭。
为了方便行走，过路商旅都在路上铺满了石板，千年间寒来暑往，石板上面已经有着深深的马蹄印，昭示着无数个岁月。
“这一到益州就平坦了不少!”
“是啊，终于不用再爬坡了!”无数个伙计挑夫都松了口气。
放眼望去，四周都是开阔的平地，在邛崃时还下着雪，可明明不到百里的距离，此处却温暖许多!
益州是连绵不绝的平原。三国时，这里曾是刘皇叔的根基。
此处水旱从人，不知饥馑，哪怕是大旱之年，蜀地也不会颗粒无收。
当真是个好地方!黄月白内心感叹。
还没走到城门口就已经热闹起来，天刚刚亮就挤满了要进城的百姓。
益州府城门处，高三丈的高墙让人望而生畏，挡住了凛冽的寒风。
黄月白一行人挤在人群中，鸡叫声，鸭叫声，说话声，炒的黄月白耳朵都快聋了!
“你们是干什么的？商人？卖什么的？”门口的护卫看了看黄月白庞大的队伍，看来又是一只肥羊!
一边说着，另外有几人直接上手去翻箱子!
“老爷，我们是北上的茶商，还望行个方便——”
这些兵匪可比强盗还厉害，开了箱子过后不大出血是走不了的!
在黄月白将茶引递给对方时，芙蓉也不动声色的靠近，塞了银子给对方袖中，对方立即露出满意的微笑。
顺便还摸了几下芙蓉的手!
摸不了这做主的女人，摸摸她的丫鬟也不错!这富贵人家的丫鬟就是不一样，连丫鬟手都这么光滑!
“快快快走快点，别挡住后面的人!”
芙蓉心中宛如吃屎一样，面上还要强忍。
给了银子，放行的速度快了许多，很快众人都进了城。
这样的情形在一路上并不少见。
每过一个城就要打点一番，蜀地多的是土司，大大小小土司的地盘路过都要给一点“过山费”!
若是不幸再遇到强盗，那可真是人财两空!
在蜀地，小商人基本上都是抱团取暖结伴而行，再请来马帮和镖局押送，情形会好上一些。
黄月白心中思考，剩下的路要不要和别人一起结伴？否则秦岭那边估计不好过!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层层关卡层层麻烦!
“没事吧？”
芙蓉摇了摇头“就当被狗舔了!”她才不放在心上呢！
“耙红苕!耙红苕，又香又甜的耙红苕!”
“锅盔，锅盔，椒盐锅盔!”
“小姐，你看那羊杂汤!”芙蓉的注意很快就被路边的小摊小贩吸引了，黄月白哑然失笑。
蜀人好吃，路边的小摊小贩十个里面有五六个都是做吃的，到处都能闻见又香又甜诱人的香气，让人饥肠辘辘。
只是黄月白一行人实在是太多，没有哪个小摊小贩能招待的过来，黄月白就让众人先在客栈落脚之后再去用些饭。
赶了这么多天的路都是随便将就，如今终于可以好好吃一顿了!
“咦——”
路人一阵吸气声!
正在开心的喝着羊杂汤的黄月白也抬头看去，只见一群身穿藏袍的高大汉子走过，无数百姓连忙退让。
本来拥挤不堪的路上，居然愣生生空出了一片来!
走过来的是一群藏族汉子，十分高大魁梧，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十分显眼，其中一人头戴金花帽，腰间宝石刀，身穿黑熊皮，脚踩牛皮靴。
“原来是土司。”
益州府年年都有进京朝见的土司，此地百姓早已见怪不怪，但黄月白还是头一次见到土司本人。
“姑娘，这可不是一般的土司，这可是川西四大土司之一呢!”
“你看看他满手的戒指，又是天珠又是血珀，大有来头啊——”
摊主瞧着黄月白十分好奇，连忙上前低声介绍卖个好。
就在此时，那人仿佛注意到了黄月白的视线，突然转过头来!
那是一双如鹰一样锐利的眼睛!虽然戴着帽子，却依然让人心惊胆战，黄月白心中一颤，但目光很快又倔强的平视回去!
土司怎么了？我可是茶商!你还得求我呢!
唐土司看着不远处那年轻的姑娘大胆倔强的眼神，觉得十分有意思。
汉女倒少有这般不怕他的!
“找几个人跟着他们，打听一下。”
黄月白没想到会在益州府碰到土司，她也是第一次走陆路北上，本只想路过而已，但她现在改主意了!
自己想做的事情很多，银子总是捉襟见肘，拆东墙补西墙。
不如搞一票大的!
芙蓉看着黄月白志在必得的眼神，觉得十分安心，小姐好像在不同的地方总能有不同的办法，虽然年纪小可不自觉却让人想要依靠!
“回客栈!叫张定界来见我!”
黄月白羊杂汤也不喝了，街也不逛了，急匆匆的就回到了客栈。
“黄老板。”张定界来到客栈大厅清静角落处，黄月白早已在等他。
“给我加急送信回雅州!三天内能不能到？”
传信？张定界有些疑惑。
众人不是才从邛崃好不容易赶了这么多天路来到益州吗？
回雅州的话，相当于又倒回去了!
“不运送货物，只是传信的话可以。”
“哦，那你现在即刻上路，将这封信传给何氏茶商的当家人，何夫人!”
张定界恭恭敬敬的接过那封信，二话不说直接带着行李就出发了。
“首领，咱们有客人来了。”
刚回到行馆的唐土司赫然发现，这位客人正是大街上与他眼神对视的女子!
有意思!
唐土司嘴角一扬，这女子难不成是对他有意思？
“民女黄月白见过土司大人——”黄月白行了一个藏族的礼节，落落大方
唐土司的眼神肆意打量着黄月白，猜测她前来的目的。 “免礼。”
“大人，这位姑娘是茶商。”下属适时禀报，生怕自家大人见色起意误了大事。
唐土司眼神一亮，眼神从先前的轻挑立即变得严肃许多。“原来是黄老板!”
藏族冬日严寒，没有菜蔬，幸得前人发现茶叶可以缓解病症。
千百年来，藏人已经习惯了煮奶茶日日饮用，狡猾的汉人朝廷利用茶叶来与他们交换马匹，死死控制着他们的命脉!
但偏偏高处严寒，种不了茶叶，想尽各种办法，好不容易捎带了一些茶叶和茶籽，结果根本活不了!
因此，茶商在川西、西海、甘州等地颇受礼遇，甚至被朝廷所倚仗，便是如此!
因为汉人朝廷需要茶叶来控制这些藏人!
下属又在唐土司面前，藏语叽里呱啦说了几句，唐土司看着黄月白的眼神更加炽热，宛如在看猎物一般。
“黄老板前来，就像高山的雪莲花一样，让我眼前一亮。”
“不知道你能不能够带来像鸟儿一样的好消息？”
这位唐土司的西南官话说的很流利，黄月白基本都能听懂。
这藏人真是直白，不过她喜欢!
“我手里有大人想要的东西，不知大人想要多少？”
唐土司黝黑的脸上微微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有多少我要多少!”
“大人别急呀——”黄月白拍了拍手，献出自己带来的茶叶，示意下人端下去泡茶。
不一会儿的功夫，几杯热气腾腾的茶端了上来。
唐土司喝过之后露出一副享受的神情，还是汉人会享受，这么好喝的茶，他们都要藏着掖着!
平日里都很少拿出来交易!
“金银嘛，我不需要，我要虫草。”见到鱼儿上钩了，黄月白也露出自己的目的。
没错，她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和这个藏族吐司做交易!
说句直白点，应该叫走私。
“好，你是峨眉的茶商，规矩你知道的!”唐土司还是第一次和女人打交道做生意，既有新奇，也有考虑。
“大人现在要进京，小女自是明白，我会准备好茶叶，到时候从水路运到汉水，再走陆路运到打箭炉，到时候您可以在那里等货。”
这些藏族土司进京朝贡，回程时可以采购一些茶叶供自需，但这些使团往往都会用各种名义多买，以此走私携带谋取利益。朝廷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黄月白挣得就是这个买卖!
与顺天府的贵人们做买卖，所有的加起来都不如眼前的土司老爷一笔单子!
且川西的冬虫夏，草，那可都是极为紧俏的货物，黄月白心中飞快的盘算了一下二者之间的成本以及利润，呼吸都忍不住有些急促。
简直就是暴利!
这样的买卖都不赚，简直就是王八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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