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决裂
作者:言语
“公子，峨眉的信。”刚刚下值回府的方秋池卸下一身疲惫。
听到峨眉的信，还以为是黄月白，接过来一看却是父亲的。
月白的信前些日子已经到了，虽然知道黄月白如今对他客气生疏许多，但他仍盼望着黄月白能给他多多写信。
看过信后，方秋池攥着信纸沉默良久。
最终将信好好封存起来。
“给我备点酒。”
照临不解，公子一向克制，莫非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但公子是个闷葫芦，除非他自己想说，否则旁边的人如何问都是问不出来的。
方秋池一人独饮，一杯又一杯，喝了一阵之后又默默跑到书房里。
照临顿时了然，公子这又是去作画去了!
每次公子心中烦闷时，就会去作画。尤其是黄娘子拒绝公子之后，这种次数就更多了!
“照临小哥，少爷这是？”
“我们各自去忙各自的，这边有我伺候。”
书房里，到处都是公子的画作，装了一箱又一箱。
表面是山水画，可那角落里总是会有一个背影。
外人无从知晓，可是作为从小跟随在身边的照临，一眼就认出了那背影是黄娘子!
公子对黄娘子的心意，比她知道的要早很多很多!
“公子累了就歇一歇吧。”照临一直陪伴在侧，直到方秋池有些手酸的甩了甩手。
方秋池颓然坐在椅子上，苦涩的自嘲 “照临，我其实并非君子。”
家中的信他看到了，是母亲想为他去黄府提亲。
此前他已同月白表明心意被拒，他自是没有放弃，但家中并不知道此事。
如今母亲特地登门透露出结亲的意思，不知道黄老爷黄夫人会不会同意？
按照他的私心，他其实是希望黄老爷黄夫人答应的，双方长辈都在，只要他们同意了，这门亲事就是万无一失。
可是他了解月白，月白绝不会喜欢这样被安排!
更何况此前已经拒绝过他!
自己都没有让她改变主意，母亲的登门只会让她觉得是被威胁!
但让他写信告诉母亲放弃此事……他心中亦不舍。
这才让他如此矛盾，一个人喝闷酒。
照临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猜测估摸应该是和黄月白有关，否则也不至于让公子如此痛苦。
“公子并非神仙，自然不可能十全十美。”
“圣人都无法做到，公子何必对自己如此苛责？”
照临的安慰，让方秋池好受了许多。是啊，圣人都无法做到，又何况一个自己呢！
“你说的对，是我一时钻了牛角尖了!”
“我这就写信和月白解释，想来她定不会怪我!”
方秋池一扫颓废，心情激动的写下一封书信，字迹都比平时更加飘逸。
“加急送去!”
恨不得这封信立马就能到黄月白手里!
山高路远，一封信再怎么加急也得许多天过后才能到达。
因此方秋池只知道母亲有登门，但后面才得知母亲居然看中了另外的千金!
方秋池没想到这才多久母亲居然就改变了主意？
他此生已经认定了黄月白，如何能够接受别的女子？
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母亲在这件事上居然出乎意料的固执，既然他听不进去，那就只有写信给父亲了!
“这封信一定要送我父亲手中，不能有任何闪失!”
方秋池在府中心急如焚，这一前一后的变故让他都有些难以接受，更何况是黄月白!
以她的性子，此事只怕是再无转圜!
黄月白外柔内刚，最是要强，别说她此前拒绝了自己，就算没有这回事，如今母亲的变故只怕也会让她再不愿意!
甚至与他生分!
这是他万万不愿接受的!
因此除了给父亲写信，还给黄月白又连着写了几封去解释。
唉，若是他们二人在一处就好了!
不同于方秋池的猜测，黄月白并非没有生气，而是觉得人之常情。
甚至还祝福他。
在她来到顺天府见过这么多人和事之后，意识到了身份的差距，她就没想过和方秋池能有一个结果。
二人都有二人各自的责任和志向，方秋池的未来在朝堂，而她黄月白的未来在商业。
婚姻只是他们人生当中的一个过程，若能结为夫妻，则是锦上添花，若是不能也无妨。
“爹爹，母亲？”黄月白没想到母亲居然也来邛崃了!
虽然隔得不算太远，但这么难走的路，就算是骑马也估计颠簸的够呛!
张雨竹这些年养尊处优，唯一一次出远门还是北上顺天府，但因为是走水路，并没有经历太多的风霜。
这次来邛崃赶了几天路，连着骑马憔悴了不少。
“老爷夫人请用茶。”芙蓉上好茶后，立马有眼力见的退下了。
“我来，不是想给你追究你上次离家的事。”
“我是来跟你说方家的事。”张雨竹瞥了一眼黄月白，有些恨铁不成钢。
“方家已经另外有了人选，此事不是已经有了个结果吗？母亲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黄月白目光平静的直视着自己的母亲，发现她眼角的皱纹以及几根不被察觉的白发。
“方家如今已是官宦人家，想跟他们结亲的人自然多的是!”
“我知道你现在入了商会，又在顺天府搭上了宫中的采买，如你这样的年岁，有这样的成就，确实是了不得!”
“但干得好不如嫁的好!”
“一个女子在男人堆里做生意，本就不容易，若是能有大树可以依靠，你又何必如此辛苦？”
“那母亲眼里的大树就是方家？”
“正是!”
“可母亲难道忘了吗？我可是要招上门女婿的，不外嫁!难不成你让人家入了翰林院的庶吉士来做我的赘婿吗？简直就是疯了!”
黄月白看着自己母亲的眼神满是失望，有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他那样的身份自然不可能来当上门女婿，可是你可以去迁就他们!”
“若你嫁到方家，你生下来的孩子便不再是商户，将来就是官宦子弟!若是你能生下几个孩子，将来的孩子分别入仕和继承黄家的产业，只会更加顺风顺水!”
“一举多得，为何要放弃？”
“母亲莫不是忘了方夫人已经有看好的人选了!”
“那又如何？我敢打赌一定是那方公子对你有几分情意!”
“大不了你做妾!只要方公子的心在你这里，你自己打理黄氏的产业，不必指望中馈，最重要的是生下孩子!”
“做妾？”黄月白难以置信，差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母亲，我是你生的女儿吗？”
“在你心中，我居然只能做妾？”黄月白只觉得浑身发冷。
做妾的下场，做妾能有什么好下场？
“为了家族长远计，只能委屈你了。当初黄夫人有意时，若你早日答应，又何来后面的做妾!”
“若你当初就答应，你如今已是板上钉钉的未婚妻，还不是怪你自己!”
“哈哈哈……”黄月白笑出声来，感觉到手上一热，原来竟是自己掉下的眼泪。
“母亲，这些年来，我一直告诉自己，你是因为哥哥走了才这样的。”
“你将我丢给奶娘，丢给丫鬟，我不怪你。”
“我经常告诉自己，我不缺吃穿用度已然是十分有幸了。”
“你们不想过继，我也不想别人来抢了哥哥的位置，我说我将来要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我做到了!”
“可是你居然说要让我去做妾!”
“母亲，在你心里真的有我这个女儿吗？”
黄月白走到张雨竹面前，那眼神锐利又凶狠，曾经的孺慕之情已然消失的一干二净。
黄智远见状只觉不好，连忙出来和稀泥。“幺儿，你说的啥子话!你母亲不是这样想的!”
但张雨竹看着面前毫无恭敬之色的黄月白，也被激发出了脾气。
人家的女儿都是温顺恭敬，怎么自己的女儿倒像是来收债的，天天和自己对着干？
“你如今在这里委屈给谁看？那方秋池和你不是早就认识了吗？你敢说你二人没有私情？”
“你一个姑娘家家的，不好好待在家里，去跟男子厮混，好在没有做出丑事，有辱家门!如今让你嫁给他，好像倒是委屈你似的，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做官夫人不好吗？”
“就算是做妾，我告诉你，都多的是人抢破头!你再端着，做妾都轮不到你!”
“少给我得了便宜还卖乖!”
张雨竹只觉得黄月白离开一年，已变得十分陌生。
究竟是这个女儿以前在她面前露出的都是装的，还是从来就没有见过女儿的真面目？
“哈哈哈哈——”
“你们看轻了我黄月白，也看轻了方秋池!”
“我黄月白宁死，绝不做妾!”
黄月白轻蔑的看了看父母，只觉得满心的失望和厌恶。
自己满心满眼都是为了这个家，可是父母亲好像没有替自己打算过。
这么多年的努力和期盼仿佛是一场笑话!
倔强的擦了擦眼泪，黄月白拔下头上的一根玉簪，双手一掰便一分为二!
“父亲母亲就当没有生过我吧!”
“犹如此簪!”
“从此，黄月白是黄月白，峨眉黄氏与我再无关!”
张雨竹目眦欲裂，狠狠拍了拍桌子。 “逆女!你敢!”
“你这是要翻天!简直是忤逆不孝!”
黄月白只回给她一个冷笑，转身直接离去，张雨竹黄智远的人想追上前去被拦了下来!
开玩笑，这里可是黄月白的地盘!
“黄月白，你给我回来!你莫非是要脱离宗族不成!”
……
任凭他们大喊大叫，黄月白再不会回来。
“夫人，眼下怎么办？”黄智远有些为难，妻子性格强势，女儿又不肯让步，他在中间也很难啊。
“你女儿本事大的很，如今都敢要与我们决裂了!”
“走!”
夫妻二人带着人回了峨眉，没过几天，黄月白就收到了黄氏茶庄不再供货北上的消息!
这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
“老板，这可如何是好？宫中春节的采买若是无法交付，咱们可是要吃罪的呀!”底下人知道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无妨，我早有应对。”
黄月白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早就收购了不少茶商手里的茶叶，加上之前提早备的货，应付春节是足够了!
这就是为何之前她哪怕是借钱都要自己建茶坊的原因!
不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始终无法安心!
哪怕是亲生父母，一朝反目，也不会讲这么多亲情!
决裂之后，她是她，峨眉黄氏是峨眉黄氏，从此各走各的路!
断货之事，黄智远也有些不忍。“夫人，若真是如此，只怕月白与我们真的就再无转圜了!”
“那又如何？不给她点颜色看看还真要翻天了!你那好女儿眼里还有我们这个当父母的吗？我看就是去了顺天府，将她的心养大了!”
“一个女儿家就不该让她有本事，否则不服管教起来比儿子还野性难训!”
张雨竹铁了心要教训黄月白，自然是不肯再配合供货，届时交不出宫中采买的数量，黄月白必然会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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