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传宗接代的约定

  拜谢师长以及正宾之后，黄月白按照规矩饮酒食饭，象征着成人。

  官宦女子是三加，黄月白是商女不必如此繁复，且祖宗牌位，宗祠都在峨眉，这三加便省去了。

  跪听母亲教诲时，黄月白感慨万千。

  “礼成!”

  黄月白舅舅张明志十分激动，没想到自家外甥女这次的及笄礼来了这么多贵人!

  不枉费他们跋山涉水，一路加急赶过来!

  方秋池看着风采过人的黄月白眼中满是柔情，终于等到月白及笄了，从今之后她便是成人，能够放手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

  联想到二人年少相识，转眼已是这么多年，一时有些走神。

  钱逸群一直注意着方秋池的举动，看到对方那副模样心中不知为何感觉轻松了些。

  “黄月白——”

  钱逸群轻轻念着这名字，看着今日甚是娇美的黄月白，感觉心情都好了几分，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及笄礼乃是大事，张雨竹自然是十分上心。

  席面都是提前定好的，十分丰盛，且黄母不在乎价格只为了给女儿增光，席面丝毫不比官宦之家差。

  众人用起来也是不住点头，只有黄氏众位叔伯味同嚼蜡。

  几名黄氏姐妹倒是吃得正香，她们又不操心过继之事，就算自己的兄弟有幸过继，自己也沾不到什么光。

  且都是女子，小时候和黄月白打过不少交道，还吃过不少亏，哪里还敢有别的想法？也不是没劝告过家中的兄长和父母，结果还被臭骂一顿，自此闭口不谈。

  今日月白的及笄礼，其实还是不如峨眉老家办的热闹的，只是来宾身份非同凡响，也是让她们见识到了许多不敢想的礼物和人物。

  待到宾客都散去，黄氏宗亲都还在，黄大伯露出一副老好人的笑容朝张雨竹走来，今日无论如何都要把事情敲定!

  “弟妹啊，月白今日既然及笄，那有些事也该考虑考虑了——”

  “您说对不对呀？族长？”

  “嗯。”黄大公应声附和。

  黄氏众人慢慢站在一起，犹如无声的挑衅。

  张雨竹想到过往多年的龃龉，冷眼看着众人，“你们死了这条心吧!我绝不过继!”

  “由不得你!”黄七公愤怒的敲了敲手杖，真当三老是死的吗？

  一个宗族，那可是三老说了算!一介妇人，胆敢造反？

  “你这个歪婆娘!不许智远纳妾，你自己又生不出来，你就是想让智远香火断绝!”

  “你胡说，我明明有儿子!”

  张雨竹本有一个儿子，也就是黄月白的亲兄长黄清梧，聪慧过人，只可惜因病去世，也成了夫妻二人最大的痛。

  别人都可以忘记，唯独他们不能忘记自己的孩子!

  “你儿子不是死了吗？”其余人根本不管这夫妻二人丧子之痛，他们只知道对方没有儿子，他们就有机会去侵占家产!这些破天的富贵就是他们的!

  “我家怎么样关你们什么事？就算我儿子没了，我还有我女儿!她一个人比你们一群人都得行!”

  “一个女娃娃再厉害有什么用？还不是人家的人!”

  “谁说我是人家的人？我黄月白招婿!”

  “黄月白，长辈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黄月白轻轻挥手，芙蓉带着仆从便站在院子周围，黑压压一片。

  “你算我哪门子的长辈？论血缘，你不过是隔房，我阿公和你阿公早已断绝关系再不往来!”

  “论理，不请自来是为恶客，我家邀请你们了吗？”

  “我黄月白还在，何须过继？将来我的孩子都跟着我姓，继承家业，就不用劳烦你们了!”

  “放肆!你说招婿就招婿？你这样做会连累你族中的其他姐妹，将来她们嫁人怎么办？”

  黄三叔气急，黄月白若是招婿哪里还有他们的什么事？今日他就是无理也要占三分!

  “我招婿关她们嫁人什么事？我劝你们识相点，逼急了，我让你们的货从此以后再不能出川!”

  黄月白不想跟他们做口舌之争，他们母女二人面对一群人自然是吵不过的，还不如直接摊牌，不必再虚以委蛇!

  为什么她要留在京城？就是因为峨眉当地与宗族牵扯太深，若是她一直留在蜀中，只能被动的去接受别人安排好的一切!

  但她黄月白品凭什么要接受？

  “我已加入蜀商商会——”

  几位叔伯愣了一愣，但随即又笑道。

  “你哄人，你这么小的年纪，怎么可能……”

  黄月白亮出令牌!那是许多人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几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

  蜀中有巨富联合在一起形成了蜀商商会，垄断了马帮，码头等要塞，得罪了他们，再也不能贩出川不是空谈!

  黄氏一族都是经商为生，若是不能出川，就跟断了财路没什么区别!

  且蜀商商会的作用远不止于此!

  因此许多蜀人都想入会，可惜，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进去的!

  几位叔伯没想到，这短短不过半年时间，一个小丫头居然成长到如此地步!

  表面乖巧懂事，让他们放松警惕，先斩后奏跑来京城斗茶，让他们再也无法压制，同时又请来众多贵人让他们不敢在及笄礼上闹事，最后亮出底牌，让他们彻底没了手段。

  今日一过，过继之事只怕是无望了!

  几位叔伯面露绝望，在见证过迷人的富贵之后再让他们放弃，这比他们从未拥有还残忍!

  “月白，你年纪小，做事多为自己留点后路——”

  “一人再能干，也拧不过宗族。”

  黄大公站了出来，缓缓开口，作为黄氏族长，他的话还是很有权威的。

  虽说有律法，但是到了地方基本上是无用的，对于一些大族来讲，族长和三老比律法更有用!

  若是这些长辈们处事公平，黄月白也愿意尊敬他们，可自打她出生以来，这些人都是上门来逼迫父母过继的!

  叫她如何不恨!

  如果她不是自己要强，只怕早已任他们拿捏!

  “笑话!他们都来侵占我家业了，我哪来的后路？”

  “月白，族规如此，不单独对你们。你年少夺魁，本是我族荣耀，便不追究你女子偷学之责。”

  黄大公阅人无数，锐利的眼神打量着黄月白，他年轻时走南闯北，手段凶狠，即使老了，族中年轻小辈都不敢直视，畏他如蛇蝎。

  黄氏一族并非是峨眉当地人，而是南迁而来，因此历任族长都需要选举一位有能力的带领者。

  黄大公自问对宗族尽心尽力，甚至非常担忧后继无人，黄智远虽经商不错，但无进取之心，守成有余，进取不足。

  其余人等就更不用说，好逸恶劳，异想天开，不想着去做生意，一天到晚只知道盯着别人有没有儿子！

  若黄智远手段了得，也不至于这么多年被这些人欺侮，本想着帮这几人，兴许黄智远就能改变，谁知还是那个死样子！

  老的不中用，小的倒是成长起来了！

  黄大公略懂一点相面之术，越看心中越惊讶！

  黄月白丝毫不惧，桀骜不驯的对上对方！

  “你可敢与我起誓？不将绝学泄露给外姓人!”

  “这是自然!”

  黄月白摸不清楚这族长要干什么，谨慎回答，生怕掉进对方的圈套，毕竟没有哪个族长是简单的人物。

  “你可能做到两年内成婚，为黄氏传宗接代？”

  “大公!”

  “族长您在说什么？”

  其余人不解，这算是松口了吗？

  黄月白看了眼对方，成婚吗？这是小问题。“自然!”

  “好!”

  “你可有信心将我峨眉黄氏发扬光大，若在方便之处提携族人？”

  黄大公年纪虽大，但审时度势比谁都清楚，黄月白已然不可打压，且是年轻一辈最为出息，说不得整个宗族将来还要靠她，既如此，又何必伤了情分？

  虽然有些可惜，终究是女子，但有出息总比没出息好!

  “待到我发扬光大之时，若在方便之处，自然是可以提携，但要用谁……只能我说了算!”

  “好，那么过继之事就此作罢!谁若再提便族规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