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状元郎赠诗

  不怪黄月白激动，而是方秋池对她太过重要。

  幼时的黄月白兄长去世，家长再无兄弟，亲族一直想逼迫她父母过继。

  刚失去长子的黄智远张雨竹夫妇怎肯同意？各种闹腾，其间辛酸一言难尽，说来话长。

  于是夫妇二人对黄月白疏于管教。

  要强的黄月白暗自发誓一定要靠自己光耀门楣，经常偷偷跑到山上学种茶采茶制茶，无意认识了从书院出来散步的方秋池。

  方秋池对这个小几岁的姑娘很有耐心，总是鼓励她，给她带好吃的陪她玩，还用她听得懂的话讲各种文章经典，告诉她女子不应该目光短浅，困于方寸之地，应多读书。

  是方秋池让黄月白对读书感兴趣，让她知道外面有另一番天地，也让她小小年纪下定决心敢为斗茶赛准备三年!

  可谓亦师亦友，相助良多。

  可以说若没有认识方秋池，便没有今日的黄月白。

  如今见到对方中状元，如何不欢喜？

  方秋池看到黄月白又哭又笑，心中只觉得十分滚烫，十几年寒窗苦读，在今日仿佛一切都值了！

  “公子，状元来了!”云边和钱逸群也找了个绝佳的位置观赏今年三甲的风采。

  刚好位置就在黄月白对面。

  人山人海，旁边之人说话都听不清楚，黄月白自然是没有注意到对面酒楼坐了谁？

  钱逸群自幼博览群书，只可惜商人之子无法参加科举，今日看状元游街也算满足自己的一个遗憾吧!

  钱逸群自诩外貌不比今日的状元差，若他并非商人之子高中状元，只怕也和今日差不多的盛况吧！

  “咦？这新科状元好像和那位娘子似乎相识？”

  钱逸群顺着方向看过去，那新科状元含情脉脉的方向，似乎……居然是黄月白？

  再看那黄月白又哭又笑，定是早已相识，否则她连倭国使臣辩茶都能面不改色的女子居然会露出这副姿态？

  “公子，这新科状元……好像也是蜀中峨眉人士。”

  原来如此，钱逸群内心笃定自己的判断，只是嘴上仍不肯服软。

  “与我有何关系？”

  “我与那黄娘子也不过数面之缘，人家要嫁谁与我何干？”

  随从云边自幼跟随钱逸群，哪里还不清楚对方所想？公子你之前向人家提亲被拒绝，若真能够轻易看开，那才奇了怪了!

  人家与倭国使臣辩茶赢了，你还巴巴送上那么贵重的礼物去，别的同行只不过是做个样子而已！

  且那黄娘子如今当着公子的面与那新科状元眉来眼去，只怕公子此刻内心早已不是滋味了!

  “是是是，公子说的极是，这商户女又不受限制，嫁给高官，后代子孙都是官宦子弟了，不似我等世代都是商户贱籍。”

  云边是知道扎心的，钱逸群本就不舒服的心情，这下更是烦躁不已!

  那黄娘子口口声声不嫁人要招婿，他倒要看看她怎么办!

  若是为了子孙后代的身份，放弃招婿改为嫁人，也不失为好办法，只是就显得当初被拒绝的自己尤为可笑了!

  “诶，公子!探花还没过来呢，就不看了吗？”

  “看什么看？回府!”钱逸群头也不回，他才不要看那烦人的场景!

  钱逸群一离去，他的位置立马就有人买下来，好好观赏状元游街的热闹。

  日常的方秋池都是衣着简朴，今日难得穿得这样隆重，黄月白才发现，原来方秋池穿红色这般好看!

  绯红状元袍衬得他更加玉树临风，温文尔雅，朝着黄月白那个方向一笑，让黄月白不禁有些心慌意乱。

  “状元郎真好看!”

  “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公子可曾有婚配？我家中有一女待嫁闺中……”

  因这一笑，不知多少女子芳心沦陷，还有不少人暗自打定主意等会儿便来个捉婿，这般优秀的俊杰并不能错过!

  总之，今年的状元游街可比前几年更加热闹更加轰动!

  苏须柳也没想到当日诗会魁首，居然就是今年的状元郎，看着对方意气风发不禁十分羡慕，若她也是男子便好了!

  “状元郎，香囊送你!”

  “状元郎，这是我们东家珍藏美酒，为您恭贺!”

  沿途无数店铺和百姓拿着东西或赠送，或邀请，那叫一个热情!

  跟在旁边的照临推辞不过热情的众人，最后收了几大包不贵重的特产，不堪重负。

  在这样的狂热欢呼中，游街总算是结束了，但今年状元郎的风采，成为了京中百姓津津乐道的话题。

  “东家，状元郎来漱月阁了!”

  黄月白喜出望外，立马放下手中的账本朝包间走去。

  “秋池哥!”

  包间内，方秋池刚刚放下毛笔，听到熟悉的声音更是眼前一亮。

  “见过黄娘子——”照临行了一礼，识趣的退出，还顺带将门关上。

  “月白，你来看这首诗可喜欢？”

  “新科状元墨宝，那我可是求之不得!”黄月白不疑有他，莞尔一笑走上前去仔细端详，并没有注意到今日的方秋池格外俊朗，衣着打扮都是用了心的，对她说话的语气也是格外温柔。

  “咏峨眉白芽赠月白——”

  黄月白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的名字居然能出现在诗作当中！以方秋池的才华，将来为官，必是青云直上，后世史书工笔，也必有他一席之地。

  可他居然为自己一个商女写诗!他日这诗作流传，自己的名字也将被铭记，此恩此情，无以为报!

  “峨峰凝露润旗枪，

  月泻素瓷白雪香。

  池砚未磨春水涩，

  心煎九沸见柔黄。”

  “秋池哥……”黄月白不禁哽咽。

  她跟着方秋池读书多年，也并非不通文磨的女子。

  这诗越读越喜欢，既夸了她的茶，还藏了自己的名字!

  “你喜欢就好。”方秋池听到黄月白一遍又一遍的念着自己刚刚写的诗，面色不禁有些发烫。

  因为那诗，他也是有一些小心思的，里面不仅有月白的名字，还有他的字，二人的名字出现在一首诗里，相信她定会欢喜!

  “其实我还有一诗……”

  “什么!”黄月白大喜过望，居然还有？

  “峨眉撷云腴，

  月下白露姝。

  秋池收春色，

  一盏见浮图。”

  方秋池将另外一张纸递给她，温柔的凝视黄月白，一字一句念给她听。

  黄月白初时脸红意识到了什么，后又身体微颤，眸中含泪。

  第二句有她的名字，第三句是他的名字。

  这首诗大概写的意思就是一位隐于峨眉山的才女在白露时节月下采茶，以秋池之水冲泡春茶。在茶香中领悟佛法，与友人品茶论道，通过茶盏中的浮影，联想到浮屠。

  最后一句，也是表示秋池愿意为情愫修功德的意思。

  她黄月白何德何能，能让这样一位大才子为自己甘愿修功德？

  她既惊喜又感动，但又遗憾，因此落泪。

  方秋池不知道黄月白心中所想，但看她模样，便明白她听懂了!

  “月白，你我自小相识，说句青梅竹马也不为过，我心悦你已久，此诗便是我心!”

  这样的话，方秋池也是做了很久的决心才说出来，等说完后手心里全是汗，面色已是绯红。

  他本就比黄月白年长几岁，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心中便有了她，自此再没想过旁人，之前家中父母每每提及婚姻大事，他便以专心读书考试为理由拖延，不过是为了等心上人长大及笄!

  如今她成了少东家，更是在京中扬名立足，自己也高中状元有了功名，因此迫不及待来表明心意!

  “秋池哥……”黄月白泪流满面，想起二人相识多年的一点一滴。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这些年方秋池对她的好她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她深觉二人身份之差，且秋池哥对自己有大恩，不愿也不敢多想，生怕是自己一厢情愿，届时伤了情分。

  可万万没想到，真的不是她的一厢情愿，原来他心中也是有她的，且为自己做了这么多!

  他可是新科状元啊，若是对方愿意，多少名门闺秀任他挑？

  这才第二日，他便登门来告诉自己情意!

  “月白，我的心意，这么多年你看得清清楚楚，你可愿意和我相守一生，风雨同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