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羞辱

  后来，江念是被机场的地勤送去了医院。

  温雅和沈彻并未受伤，早就登上了飞机，没留给她只言片语。

  江念一个人处理了伤口，医生咂舌地问她怎么弄的，她也只是摇摇头，未置一词。

  再次回到那间空荡荡的公寓，江念拿起手机。

  意料之中，没有一个来自沈彻的电话或信息。

  她点开朋友圈，温雅更新了动态。

  碧海蓝天，沙滩长裙，沈彻揽着她的腰，笑得温柔灿烂。

  配文是：有你在，哪里都是风景。

  江念蜷缩在沙发上，用被子蒙住头，无声地哭了。

  跟了他三年，她到底算什么呢？

  一个笑话，一个随时可以被丢弃的赝品。

  ……

  休息了两天，一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语气轻佻又傲慢。

  “江小姐？我是秦悦，温雅最好的朋友。出来喝杯东西，我们聊聊你和阿彻的事。”

  江念认得这个名字，她是城中名媛，时常出现在温雅的合照里。

  她没有回复，但半小时后，一辆张扬的粉色保时捷停在楼下。

  秦悦亲自打了电话上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给你五分钟，自己下来，别让我上去请你。”

  江念被“请”到了市中心最高级的商场顶楼咖啡厅。

  秦悦和另一个名媛坐在靠窗的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侍者带来的江念。

  “坐吧。”秦悦用涂着精致蔻丹的手指点了点对面的椅子，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她将手机推到江念面前，屏幕上是温雅和沈彻在海岛的亲密自拍，背景是落日余晖。

  “看见了吗？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温雅善良，不跟你计较，可我们这些做朋友的，看不下去。”

  秦悦的声音甜美又刻薄，“一个见不得光的替身，就该有替身的自觉。你不会真以为阿彻爱你吧？他不过是在温雅不在的时候，找个消遣罢了。”

  江念的脸色一寸寸变得惨白，手指在桌下死死攥成了拳。

  “看看你这身地摊货，再看看你这张脸，”秦悦轻笑一声，充满了鄙夷，“除了这张脸和温雅有几分像，你还有什么？哦，对，还有你那卑微的出身。”

  “啪”的一声，秦悦将一杯冰水从头到脚泼在了江念身上。

  冰冷的水顺着发丝滴落，浸透了她单薄的T恤，冷得她一个哆嗦。

  咖啡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

  “哎呀，手滑了，”秦悦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眼里的恶意却毫不掩饰，“不过没关系，你这种廉价的衣服，大概也不怕水。”

  她从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现金，扔在湿漉漉的桌面上。

  “这里是十万块，拿着钱，有多远滚多远。别再像个苍蝇一样，脏了我们温雅的眼。”

  江念浑身湿透，坐在那里，像一个被冻住的雕塑。

  “怎么？嫌少？”秦悦冷笑，“看来是想赖上阿彻一辈子？叫保安，把她给我扔出去。”

  两个高大的保安立刻上前，粗鲁地架起江念的胳膊，无视她的挣扎，将她一路拖拽出了咖啡厅。

  她像一件垃圾，被扔在了商场门口人潮汹涌的广场上。

  傍晚的闹市区，华灯初上。

  江念狼狈地摔在冰冷的地面，手肘和膝盖都擦破了皮，渗出鲜血。

  额头上未愈的伤口，混着冰水，刺骨地疼。

  无数路人围了上来，对着她指指点点。

  手机的闪光灯像利剑一样刺向她，快门声不绝于耳。

  “这不是那个谁吗？网上说被沈氏总裁包养的那个！”

  “天啊，湿成这样被人扔出来，太惨了吧！”

  “活该！当小三就该有这个下场！”

  嘲笑和议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中央。

  她蜷缩着身体，想把自己藏起来，却只是显得更加狼狈和无助。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公寓的。

  刚关上门，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豪门替身被当街泼水羞辱# 的词条，已经爆上了热搜。

  视频里，她湿淋淋地被扔在地上，被众人围观拍照，每一个角度都是极致的羞辱。

  可几分钟后，那条热搜和所有相关的视频图片，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知道，是沈彻出手了。

  “叮！”

  手机响了，是微信转账提醒。

  五十万。

  紧接着是一条语音，是沈彻冷淡的声音。

  “秦悦做事是冲动了点，但没什么坏心。这钱你拿着，算是我替温雅的朋友给你的精神损失费，以后安分些。”

  精神损失费。

  原来她所承受的这一切，在他眼里，只是一个需要用钱来平息的事端。

  他压下热搜，不是为了保护她，而是为了保护他未婚妻和朋友的体面。

  江念看着那笔转账，点了收款。

  这是她的羞辱费，她应得的。

  她看着和沈彻的聊天界面，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一句“你还好吗”，没有一句关心她伤口的问候。

  她彻底关掉了手机。

  明天，就是和那个神秘人约好见面的日子。

  她要走了，彻底逃离这座城市，逃离沈彻。

  ……

  第二日，江念拿着那笔五十万块的赔罪金，去了本市最顶级的私人画廊。

  她不是为了消费，而是为了寻找一道裂缝，一道能让她看清自己与那个世界之间鸿沟的裂缝。

  画廊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每一幅画都价值不菲。

  江念穿着洗得发白的帆布鞋，在一众衣着光鲜的宾客中，显得格格不入。

  “小姐，有喜欢的作品吗？”一位经理模样的女士走了过来，笑容职业，眼神却带着审视。

  江念指着墙上一幅小小的、描绘着雏菊的油画，轻声问：“请问，这幅画……”

  她认得这个画家，是一个很有才华的年轻艺术家，她以为自己或许能看到一丝希望。

  “哦，这幅是青年画家林溪的作品，售价三十八万。”

  经理的笑容不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江念的心沉了下去。

  经理仿佛看穿了她的窘迫，微笑着指向展厅中央最显眼的位置：“如果您喜欢林溪，那一定不能错过这幅《星空下的鸢尾》。”

  “这可是沈先生前几天特意为温小姐拍下的，作为他们订婚的礼物。六百八十万，真正的大手笔呢！”

  江念僵硬地转过头。

  那幅画巨大、绚烂，蓝紫色的鸢尾在星空下恣意盛放，美得惊心动魄。

  画的右下角，有一块小小的金属铭牌，刻着：“赠挚爱温雅——沈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