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忙活

  “过完年，这电视就该退休了。”邱广成捣鼓了几下还是没反应。

  “下次再买电视，一定买个大的。”刚说出口的话，酝酿一下，邱广成就意识到说错了话。

  自己家之前从未买过电视。

  这台“黄河”牌电视，是邱广成在摸奖活动里搞到的一等奖。

  九十年代初期，为了应对货品滞销的问题。

  各大国营门市部搞起了抽奖活动。“一块钱一次，随便抽。”

  主持人拿起抽奖箱，边讲解边鼓动在场观众的右手伸入小小的箱子。

  一等奖照理来说都是自行车、电视机等大件，其余奖项全是门市部滞销的小商品。

  “真踏马的搞笑。”

  一起闲逛的战友架不住主持人的连哄带劝，花上一块钱碰个运气，却不想就中了一双劳保鞋，而且还是两只鞋码不一样的那种。

  “扔了吧，大奖都是处理尾货的噱头，你得不到的。”

  经常闲逛的邱广成早已习惯了街走巷尾门市部搞的大抽奖。

  反正也没听说谁中过大奖，都是一堆没用的破烂。

  “广成，你就试试吧。我觉得你手气还不错。”

  战友觉得最近打牌扛顺风旗的邱广成应该可以试试这次机会。

  “别搞笑了，我才不花这冤枉钱。”

  “就试上一试，让我开开眼。”

  “你小子…”邱广成笑了笑，掏出一块钱递给了主持人。

  反正也没打算中大奖，只不过是陪战友玩玩。

  拿出奖券，漫不经心打开，眼神在迷离中忽然来了精神。

  “一，一等奖？”邱广成拿起奖券，一脸的不可置信。

  “广成，中奖啦，还是一等奖呀！”战友拿过奖券，高举着向围观者炫耀。

  主持人接过后，仔细看了看确认中奖：“恭喜这位同志，中得我们的一等奖，“黄河牌”电视机一台。”

  在场人员无不欢呼，掌声像滚雷般炸开，大爷大妈们笑着抹了抹眼角，几个小伙子吹起响亮的口哨。旁边的人凑在一起小声羡慕：

  “这运气真是绝了！黄河牌电视可是咱们这儿最难抽的紧俏货！”

  连后排抱着孩子的大嫂都踮着脚张望，整个场子被热热闹闹的欢喜裹得满满当当。

  主持人提高音调，用力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脸上堆着亲切的笑容：

  “乡亲们看到了吧，大奖实实在在的！

  虽说一等奖被抽走了，但咱们二等奖的自行车、三等奖的大录音机，全是过日子用得上的好东西！大家再鼓鼓劲，下一个中奖的说不定就是你！”

  话说，邱广成这运气真是绝了！

  刚到第二个抽奖，就把大奖抱走了。搁一般的主持人心中早就凉了半截。

  可现实情况是，街头巷尾的抽奖搞的太多了，抽来抽去都是一些小奖，从未听说谁中了大奖。

  多数抽奖现场生意惨淡，都是一群围观看热闹的，真正舍得下本钱抽奖的寥寥无几。

  一等奖被抽出来后，大伙儿不仅没泄气，反而举着块票往前凑，嘴里念叨着：

  “大奖真中出去了，这活动一点不糊弄人，咱也碰碰运气！

  中大奖的喜悦感历历在心头，仿佛发生在昨天。

  既然电视无法播放，也只能凑到厨房边，看看力所能及帮点什么。

  袅袅的炊烟裹着菜香飘出厨房烟囱，厨房的玻璃窗上早结了层薄霜。

  十五瓦昏黄白炽灯下，邱母开始准备第二天的年夜饭。

  灶台前，邱母系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正把炸得金黄的四喜丸子捞进搪瓷盆，油星子溅在围裙上，留下星星点点的印子。

  “这儿暂时不需要你帮忙，快和你爸把春联贴上。”见儿子这会儿闲不住，邱母给他安排了件事做。

  门口，老邱刚刚调制好浆糊。

  拿出早上赶集的采购的对联，仔细端详起来。

  “爸，让我来跟你一起贴吧。”

  “好。”

  寒冬的风带着料峭寒意，却吹不散院子里的年味。

  老邱从堂屋搬出那只三条腿用铁丝绑过的木凳，邱广成抱着卷成筒的红纸春联跟在后面，手里还拎着他用玉米粉调的浆糊。

  搪瓷碗里的糊状物稠得能拉出丝，飘着淡淡的粮食香。

  “先把门框擦干净，不然糨糊粘不住。”

  老邱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抹布，在院角的水缸里浸了浸，又使劲拧干。

  邱广成踮着脚尖扶住门框，看他仰着头，一点一点擦去木头上的灰尘和去年残留的糨糊印，指缝里很快沾了黑灰。

  老邱踩上凳子时，邱广成赶紧伸手攥住凳腿，小声提醒：

  “爸，您慢点，凳子有点晃。”

  老邱笑着应了声，先拿起上联“紫荆归巢逢盛世”，用手指蘸了糨糊，沿着红纸边缘抹出细细一条，又在中间点了几处。

  “上联要贴右边，记好了？”

  他边说边把春联往门框上贴，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边角，一点点对齐门楣的横线，退后半步眯着眼端详片刻，又伸手把左边往下按了按。

  邱广成举着透明胶带，蹲在地上帮他粘住垂到地面的联尾，忽然发现纸上的金墨还带着微潮：

  “爸，这联是刚写的？”

  “看样子应该是今天写的，我特意选了带‘紫荆’俩字，今年香港回家，得讨个好彩头。”

  贴横批“家国同欢”时，老邱让儿子站到凳子上举着，他伸手调整位置，掌心的温度透过红纸传过来。

  邻居张婶路过，笑着夸道

  ：“老邱，这联写得好，贴得也周正！”

  老邱直起腰应着，伸手拍了拍邱广成：

  “贴好了，咱这年就算真正备齐了。”

  阳光洒在对联上，金字在照耀下微微闪耀，父子二人心中生出一丝暖意。

  贴完对联，父亲把木凳搬回仓房，顺手拎着搪瓷糨糊碗，碗沿还沾着点没擦净的红纸渣。

  他用抹布把凳子腿上的泥擦掉，又把剩下的糨糊盖好：

  “留着明儿贴窗花用。”

  父子二人并肩站在院门口看对联，红纸上的金字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老邱指着“家国同欢”的横批笑：“你看这字多精神，跟今年香港回归一样，透着股喜气。”

  这时邱母在屋里喊：“来吃午饭啦”，二人这才转身进屋。

  没想到时间这么快就到了中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