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谢老师，我很难受

  霍燕西皱着眉，拿着手机跟拿着炸弹一样嫌弃。

  电话里传来霍夫人不满的声音，“我十月怀胎生下你，没想让你尽孝，你连接我个电话都不耐烦，还要通过孙子才能找到你？”

  霍燕西也不惯着她，“既然你知道，就不要打电话来烦我。”

  “霍燕西！”霍夫人在电话里咆哮，“我好歹给了你一条命。”

  “这条命在你送我去小枧山的时候，就已经还给你了，现在我不欠你什么。”

  霍燕西话说得冷硬，霍夫人却不接受，在电话里歇斯底里。

  “你不欠我什么？”霍夫人冲他咆哮，“霍燕西，你没有心！”

  “我告诉你，我丢了半条命才生下你，只要你没死没流干最后一滴血，你都得偿还我对你的生恩，你休想摆脱我。”

  霍燕西俊脸上像覆盖了一层寒霜，他紧紧攥住手机，嗓音冷漠。

  “你大半夜打电话就是为了重申这件事？”

  霍夫人理智回归了一些，她闭了闭眼睛，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明天回来一趟，你与池家的婚约要作罢。”

  霍燕西从来没有承认过与池家的婚约，但如果谢杳杳就是真正的池家大小姐，这个婚约他并不想作废。

  “我没空。”

  “那我去公司找你，你不许躲着我，否则我直接在港城的贵女中选一个。”霍夫人威胁。

  霍燕西声音发沉，“我跟池晚晚的婚约挺好，不需要作废，你有空操心这些，不如把霍子都接回去亲子教养，说不定我那个好大哥从此就能含笑九泉了。”

  霍言舟是霍夫人的逆鳞。

  她每每想起霍言舟英年早逝，就越发痛恨霍燕西这种祸害都能遗千年，凭什么死的是她的爱子？

  霍夫人在电话里尖叫，“霍燕西，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你怎么不去死？”

  谢杳杳刚给国外的小朋友讲完中文课，恰巧出来接杯水，就听见霍夫人尖厉的诅咒在楼梯上盘旋，经久不散。

  她心脏突突地疼。

  即便她知道霍夫人不待见霍燕西，也没想过她会这么诅咒自己的亲生儿子。

  楼上久久没有声音，谢杳杳站在墙边，无法想象此刻霍燕西会是什么心情。

  她攥了攥拳头，终是不放心，抬脚踩上旋梯，往楼上走去。

  她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脚步声，甚至还有意加重脚步声。

  若霍燕西此时不想看见她，他会避开。

  可当她转了个弯，看到站在卧室门前像一个雕像似的霍燕西，她心痛得无以复加。

  她以为，让他回霍家继承家业，是为他好，却不知，他在这个家里，连亲生母亲都不疼不爱。

  她忽然想起当年在路边捡到他，他快被那个乞丐给打死了。

  如果当时她和姥姥没有恰好经过，没有将他捡回去，他的生命就会终结在那个雪夜。

  霍燕西……

  哪怕她自己痛苦，也不想让他有半分痛苦，他如今又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霍夫人是今天这么骂他诅咒他，还是一直以来都这么骂他诅咒他？

  谢杳杳心头大痛。

  如果她知道他过的是这样的日子，哪怕当年他们穷死累死，她也绝不会让他离开。

  霍燕西感觉到楼梯口站着的阴影，他睫毛颤了颤，缓缓掀起眼皮看过去。

  谢杳杳端着水杯，与他对视。

  走廊上灯光昏黄，她并不能看清他眼中的情绪，但熟知他一切的她，又岂会不知道他在难过。

  她把水杯放在一旁的柜子上，缓缓朝他走过去，“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听……”

  话音未落，她忽然被一双大手强有力地拥进怀里。

  她愣了愣，刚要推荐他，耳边传来男人滚烫的呼吸以及那声“别动”。

  谢杳杳双手僵在半空中，感觉他将脸埋入她脖颈间，心口一阵酸涩。

  “谢老师，我很难受。”

  谢杳杳握了握拳头，僵在半空的手轻轻落在他后背上，安慰似的轻拍了拍。

  “她一直这样对你吗？”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憎恨自己孩子的母亲？

  她只要一想，她若是那样对待煜宝，煜宝肯定会伤心死，她就无法共情霍夫人的狠心。

  霍燕西嘴角微勾。

  他的蛮蛮向来善良，也最是心软。

  他刚才听见楼下的动静，听出脚步声出来的人是谢杳杳。

  他是故意将手机的音量调到最大，让它在整个别墅回荡。

  因为他知道，若是蛮蛮听见了，她一定不会装作没听见，不闻不问。

  只要她上了楼，就会落入他的圈套中。

  真正的猎手，通常都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他也不例外。

  要让蛮蛮心疼，他必须用手段。

  瞧！

  她不是心疼了吗？

  “我已经习惯了。”霍燕西声音低落，似是想不明白，“谢老师，她为什么这么恨我？”

  谢杳杳听见“恨”这个字，一阵心惊肉跳，“霍总，您别这么想，天下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霍燕西声音渐冷，“他们就不爱。”

  谢杳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劝他，只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你这么优秀，他们不爱便不爱，总会有爱你的人出现。”

  霍燕西差点就脱口而出，那你爱我吗？

  话到嘴边，都被他硬生生给咽了回去，他惨淡一笑，“不，没有人爱我。”

  谢杳杳一时冲动，“我就爱你啊。”

  说完，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赶紧说：“我说的是敬爱，敬爱……”

  她真想打自己嘴巴子，怎么就管不住呢？

  霍燕西眼里的光瞬间又熄灭了，他轻轻推开谢杳杳，神情愈发落寞。

  “你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谢杳杳实在不忍心看他这么颓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霍总，您要是还没困意的话，我带你去个地方。”

  霍燕西疑惑：“去哪？”

  “去就知道了。”

  谢杳杳拉着霍燕西下楼，两人都穿着家居服，好在都是黑色，半夜出门也没关系。

  出了别墅区，谢杳杳打了个出租车，把霍燕西推上车，报了个地址。

  很快，出租车到了目的地，是油麻地最热闹的夜市。

  谢杳杳挑了一家面馆坐下，点了两碗面，说：“人不开心的时候，要么是胃空了，要么是心空了，只要填饱了胃，心就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