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七日之内
作者:越筠
元霁站在人群之中靠后一些的位置,看着这位李大人殷勤地坐实卢家老爷的罪名,又看了一眼站在前边的周大人。户部尚书周如海,也是卢大人的姻亲,他手底下的人敢上奏弹劾卢大人,多半是得到了这位顶头上司的默许。
据他得到的消息来看,西阳王与周如海交情不错,想来也算是西阳王的人。之所以没有主动站出来弹劾,想来也是觉得不妥,又或是为了免遭诟病,这才将事情交给李大人。
不然李大人在卢大人的小舅子手底下做事,哪有这个胆子去弹劾卢大人?得罪自己上司,是嫌自己命长还是觉得自己的前程实在太好了?
殿中沉寂了好一会儿,陛下一一看过那些罪证,将罪证递给身边的宫人,随后开口了。
“可这些罪证并不足矣证明,宫宴一事就是卢大人所为,这其中的细节证据,你又知道多少?”
那些所谓的证据被宫人一一给在场的诸位大臣略略过目,确实并未提及当初宫宴一事的只字片语。对于卢家老爷做的事,元霁心中大致有数,早在卢金裕与谢二到京郊找麻烦时就已经将卢家老爷这些年做的事情摸清了。
不过陛下看在老太傅的面上,并不打算为难卢家,可卢老爷非要作死,在宫宴上搅和,如今更是引火烧身,眼下倒是无人替卢家老爷说话了。
“启禀陛下,臣收集了人证,宫宴当日见过魏娘子的宫人,以及她被卢家老爷收买的证据,据她供词所言,卢大人就是想要与元家结亲,这才对魏娘子起了杀心。”
“与青霄多有联系,也是为了更好地将此事办妥,甚至在事情败露之后,不惜杀人灭口。”
在场的众人可不是傻子,这三言两语之间全是漏洞,之前就听说卢家有意与青霄结亲,如今怎么反倒是成了为了杀人了?
有人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后边的元霁,见他不为所动,忍不住在心底犯嘀咕,这究竟是在做些什么。
楚玉泽自然在其中,但他身为大楚皇子站在前边,回头看元霁的话就实在太明显了,但这李大人的人着实是漏洞百出,实在不能取信于人。
而且若是事情当真与西阳王有关,那元霁怎么可能坐视不理?青霄与卢大人之间或许是有些什么,但绝不仅仅是为了成全自己的女儿那么简单,谋害官眷成就一桩婚事,难道就不担心东窗事发之后元家迁怒自己的女儿?甚至迁怒卢家?
“李大人这话说得不对吧,青霄武艺高强,虽不是万中无一的高手,卢大人一介文官怎么能毫发无损地对青霄下手?且我也叫仵作验尸,并未发现中毒或是其他尚可,卢大人是怎么做到轻而易举杀人灭口还毫发未伤呢?”
梅宽程心中是有些怀疑的,京中能直接这样干脆利落地一击毙命,这样的高手屈指可数,但是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此事与元霁有关。但他能肯定的是青霄绝对不会是卢家老爷杀的,文官与武人之间动起手来吃亏的是谁,显而易见。
这一点质疑也没能让李大人改变自己的证词。
“那梅大人又怎么知道,卢大人有没有用其他手段?比如迷香或是趁青霄不备时动手呢?”
“青霄身上的伤可是一击毙命,卢大人一个文人就是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做到这地步,就算是给青霄灌醉,上了迷药迷香,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下手如何能拿捏好分寸?”
寻常人杀人在不确定这一刀能不能致死之前,难道不会再补第二刀么?而且卢大人是文官,他又不是武将,下手没轻没重,绝不可能做到如此。
“那梅大人的意思就是,只有身手比青霄好的人才能杀了青霄了?青霄的身手就在元霁之下,你莫非是想说是元霁杀了青霄?”周如海在这个间隙添了把火,让满朝文武忍不住回头看向元霁。
如此一说,似乎也就是元霁能做到,可人是在卢家发现的,而且已经由仵作验过尸。
“元大人对夫人的一片痴心,在宫宴之上就已经初见端倪,若是知道是青霄与卢家老爷合谋,怀恨在心存心报复也未可知啊。”
“这话未免牵强了些,在大理寺尚未盖棺定论之前,元公子如何得知这幕后主使是谁,又为何要对青霄下手?我可是听说,元公子当日带着人出宫,便直接去了柳氏医馆,之后带着夫人回府,不曾出门。”
“这第二日便是元公子的生辰,虽只是低调办了家宴,并未宣扬,甚至当夜与夫人一道逛夜市,在茶楼品茶看烟花,直至子时才归家,他何来的时间行凶杀人啊?”
夜市上那么多人都看见了,便是他们想当作不知情都难,更何况元霁体贴为夫人提灯,拿东西,买胭脂买点心这样的举动早就传开了。甚至有新婚不久的夫妻都坦言不如这二人,夜市上那么多人人都瞧见了,元霁根本没有时间去杀人。
元霁看向大理寺少卿:“这情况究竟如何,还得问梅大人,这人是什么时候死的,与我又有何干?在凶手认罪伏诛之前,我可不知道是谁要对我夫人下手,如何能未卜先知先下手为强呢?”
“其次,周大人说这话,是想搅混水朝我身上泼脏水?若是如此,周大人可要拿出证据来才是。”
身为户部尚书,出言的时候可要小心谨慎才是,在场的官员闻言纷纷看向了周如海,审视的,怀疑目光落在他身上,就连高坐上的帝王也忍不住盯着这个户部尚书。
前些日子,元霁说要等合适的时机,揪出朝中反对出征的人,如今看来这位户部尚书说这样的话,只怕也是存心与元霁过不去。之前元家查梁家的时候还查到与周家有关的事情,不过只是一件小事,现在忽然为难元霁,谁知是不是记恨此事?
查封了赌坊,缴获白银二十万两,这笔银子数目可不小,虽说主责在梁家身上,但若是没有户部尚书掺和其中,只怕梁家也不会做得如此顺利。元霁追查下去无果,他想着边关战事要紧,也就没有让人继续追查。
只是没想到,现在这个户部尚书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自己跳出来了。
周如海闻言,忍不住在心中冷笑,若不是元霁动手杀的人,那还能有谁能做到如此地步?这满朝文武之中,就元霁身手最好,青霄到底是怎么死的,只怕元霁比谁都清楚。如今还反倒是说他泼脏水?无非就是仗着他手里没有证据,不能拿他怎么样,这才如此冠冕堂皇地说话。
“我只是猜测罢了,元公子何必着急呢?当日在宫宴上,你可是赢了他三场,可见元公子的身手确实不错,就是不知道担不担得起西北主帅这个位置。”周如海是不想打这仗的,这战事打起来,户部要负责的可就是要出银子出粮草,一不小心被发现了,官职不保人头落地……
着实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情。就算是要打,西北主帅的位置也不该是元霁来,元霁这个人若是察觉到他的手笔,绝不可能忍气吞声将事情揭过。
满朝文武被周如海这话惊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看向帝王的方向,元霁可是陛下最为看好的西北主帅,周大人这话岂不是对陛下选的人不满意?
“看来周大人是觉得自己能担当西北主帅的位置了?当初在宫宴时,怎么不出来与元霁比试一番,还是说周大人觉得自己的儿子能担当大任?”楚玉泽不知道元霁在打什么主意,但是他多少看清了这个周大人的意图。
周大人有两个儿子,都是从武的好苗子,不过学的都是些花拳绣腿,从前还不自量力去找元霁比试,被元霁身边的护卫打得节节败退,至于读书就更是一般,指望他们能上战场担当重任?还不如京郊那些日日苦训的小兵能打呢。
楚玉泽这话将周如海心里的那点小心思点破,朝臣们心里跟明镜一样,知晓这话是真是假。
“三殿下可莫要血口喷人,臣何曾说过这些……”
“肃静!”随着总管太监这一声,众人纷纷住了嘴。
“正说着案子的事,怎么扯到西北主帅一事上了?难不成还有更好的人选可以做这个主帅?还是说有人对朕选的人不满意?”
“启禀陛下,元家从前就有通敌叛国之嫌,如今西北战事又起,焉知元家公子会不会如同他父亲一样,通敌叛国,为祸大楚,还请陛下三思!”一开始跳出来弹劾卢家老爷的李大人,更是在陛下的话落定之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恳切地请求道。
殿中众人皆是一惊,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的,当年之事究竟如何,谁都不清楚。就连先帝都说按下此事不提,若是非要旧事重提,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如今战事在即,若是没了元霁,谁还能去西北上战场护卫大楚疆土?
这李大人今日像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一般,这说的话做的事一件比一件胆大妄为,他不想活了,可他们还想活呢。
楚玉泽听到这话更是眉头一皱,早知道今日早朝绝不会平静,没想到竟然是冲着元霁来的。当年元家的事情,在朝中引起巨大争议,是先帝力排众议将此事以元家战功抵过,不许再提。
“当年之事连父皇都说此事疑点颇多,你是何来的证据说元家通敌叛国?如今战事在即,疑心主帅,动摇军心,你是何居心!”楚玉泽当场便质问道。
李大人倒是不卑不亢似乎颇有底气一般:“殿下也说了此事疑点颇多,若是不能查清当年之事,陛下如何敢将主帅的位置交给元霁,若是当年之事再现,大楚岂不是岌岌可危?”
元霁等的就是这话。
“既然李大人与周大人都觉得我不能胜任主帅的位置,不如就彻查当年之事,不仅让两位大人能安心,也好为我父亲与元家证明清白。”
“只是要辛苦梅大人与顾大人了,原本就有不少事情没查清楚,今日又多添了这么一桩棘手的案子,时间紧,二位可要在出征之前查清此事才好。”
元霁这些话说得在场的人都摸不着头脑,周如海等人更是惊疑不定,在心底暗自揣测元霁是在打什么主意。
皇帝若有所思地看向殿中神色各异的众人,好戏已经开场了,他自然是要配合元霁把戏唱下去的。
“先帝曾说过,若要重新调查此事,主动提出此事的人,若是拿不出实证,甚至是毫无证据,便直接仗杀。若是凭空捏造,便是满门抄斩。李大人与周大人确定要查此事?”
周如海心头一跳,他可不想掺和进去,尽管他对此事有信心,但是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他这心中也始终放不下。明知道元霁不好招惹,但是为了利益,他自然还是要硬着头皮将这件事情提出来。
只是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向着元家与元霁,似乎半分都不曾怀疑过元家,发现这一点的周如海感到心慌,但不等他想出应对的说辞将自己摘干净,就听到元霁先一步开口了。
“周大人有如此担心想必也是赤胆忠心,一心为大楚着想,定然是想好了后果才敢在朝堂之上说出这番话的。”
这顶高帽给周如海扣上,直接将周如海的退路给他堵死了。
“好!既然两位爱卿如此忠心,一心为大楚着想,想来是已经查到当年之事的蛛丝马迹了。如今战事在即,不如就今日将事情查清楚,免得伤了武将的心。”
陛下这话落地,这件事就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众人忍不住去看元霁,这件事一个不小心,元家和元霁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他竟然是这么个态度……着实是叫人摸不清楚元霁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楚玉泽心知肚明,元霁一直都在查当年的事情,如今有人跳出来主动将这件事提起来,元霁这样只怕是顺水推舟,彻底将这件事提起来。
刑部尚书当然知道这几桩案子都是当下棘手的案子,可陛下开了口,他自然也不能不应。
“陛下,今日实在是有些匆忙,人证物证尚未准备齐全,还请陛下再给臣一些时间。”李大人得到自己上司的示意,便第一时间开了口,免得又被元霁抢先一步。
“朕还以为你与周大人说得如此振振有词,还以为两位爱卿是早已经准备好了人证物证,就为了今日能将这桩旧事查清楚呢。”
在他要元霁出征之前不说,非要等到现在,他们打的什么鬼主意,只怕在场的朝臣都能看出来一二。如今说得好听是回去准备人证物证,难听一些就是回去对一对证词,免得露出马脚被人察觉到。
元霁看着那二人的背影,唇角微扬:“陛下,臣觉得为了让这二位大人安心搜寻人证物证,这些时日臣在家好好休息,免得周大人夜不安枕,疑心臣要杀人灭口。”
这一副甩手不管的样子是什么意思?在场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楚玉泽这个好友都看不明白元霁究竟是想干什么了。
皇帝倒是琢磨了一下,便明白元霁这是意欲何为了,无非是已经拿到了实证,就等着对薄公堂那一天打这二人的脸。正好,趁着这个时候多陪陪家里人,年关一过便要出征,想来元霁也舍不得魏娘子。
“元爱卿如今负责的是京郊士兵的操练,可不能耽搁太久,不知周爱卿与李爱卿何时能准备妥当?”对于元霁这点小心思,他倒是不介意成全一二,但是出征练兵的事情也不容许耽搁太久。
就连陛下都纵容着元霁的意思,这更是让在殿中的朝臣们疑窦丛生,这究竟是唱的哪一出啊?陛下难道也疑心元霁和元家会有通敌叛国的可能?摸不准陛下究竟是个什么意思的朝臣们都没有贸然开口说话。
周如海也没想到陛下竟然如此轻易就答应了这件事,甚至元霁也没有过多阻拦,事情顺利地叫人觉得不正常。
他还想着这件事定然不顺利,今日就没有过多准备,毕竟通敌叛国这样的大罪,一旦被坐实对于元家而言并非好事,可元霁就是轻易地答应了下来,似乎他今日来上朝就是为了等这一出。
当这个猜想浮现在心头时,周如海忍不住回头去看元霁,穿着大红官袍的少年神色从容,不见半分慌张,与平常别无二致。但莫名的,周如海心头就是有股不好的预感。
“七天!陛下,七日之内,臣必定拿出人证物证,让陛下收回成命,不被奸人所惑。”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格外有力。
“好。周爱卿有这个魄力十分不错,七日之后,朕与百官等着你的人证物证。若是不能查清楚,给百官与天下一个交代,朕要你的脑袋。”
“臣明白。”
周如海有一种自己被赶鸭子上架了的感觉,可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他自己也是想要将这件事坐实,好顺利拿到元家的家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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