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无事便好
作者:越筠
看着魏槿身上那件精致素雅的斗篷,虽然不华贵富丽,但是细看料子和绣花都是用了心思的,皮毛都是上好的成色。而方才宴席上元霁对她便多有维护,若是她说不行,只怕会得罪魏槿。
“怎么会,只是未免麻烦魏娘子,这点小事交由卢家的女使来就可以了。”卢大娘子说着给身边的女使递了个眼神,上去就要扯卢氏的手。
魏槿给看向扶着卢氏的粉黛一个眼神,粉黛心领神会抢先一步拍开那女使要拉扯的手,一边指责道:“这斗篷可是我家娘子最喜欢的斗篷,你碰脏了,我家娘子可就不要了,一边去。”
“这下不麻烦也得麻烦了,卢大娘子就不要与我客气了,我带着卢姑娘去偏殿歇息,顺道叫人给她请御医过来瞧瞧。”魏槿对着卢大娘子笑了一声,便与粉黛一起佯作吃力地将卢氏带走了。
原地的卢大娘子皱着眉,也不敢叫女使去拉扯魏槿,元霁上场比试的时候,还将自己身边的护卫留给了魏槿,这要是上去拉扯她,只怕这护卫要当场动手。
飞雨跟在自家娘子身后,察觉到有个宫人似乎一直在盯着自家娘子的动向,与那人对视一眼,那宫人就飞速地低下头去,甚至消失在拐角。
他不能离开娘子身边,这么明显地调虎离山,若是娘子出了事,他也要倒霉的。
偏殿里,魏槿叫粉黛和卢家跟过来的女使出去请御医过来。
卢言盈躺在榻上,没敢睁眼,知道魏槿开口:“好了,现下没有外人,你有话直说。”
等她睁开眼,魏槿站在边上看着她,一双如水清眸平静无波地望过来,似乎早已经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祖父有很重要的东西要我转交给魏娘子,方才席间实在不好同魏娘子直言,但也不适合多说,请魏娘子收下,救卢家一命。”
卢言盈心知今日在宫中危机重重,她如何行动都有人盯着,若非方才魏娘子机敏灵巧,她只怕也不能顺利与魏娘子单独说话。
瞧着她扑通一声跪倒在自己面前,魏槿连忙去扶她:“你这是做什么,有事直说便是,何苦行此大礼。”
卢氏还年长她几岁呢,这大礼实在受不得。
“不,我是有要事相求,魏娘子受得起这礼,这件斗篷里有很重要的东西,只要它能帮到魏娘子或是元公子,还请你们救救我父亲和卢家,不要让卢家走上不归路。”
怀里是卢氏塞来的斗篷,魏槿听着她话里的意思,忍不住拧眉,卢家现下的情况不太好,她是知道的,但要想靠她与元霁保住卢家……只怕是太难了。
“卢姑娘,你要知道能救卢家的,只能是卢家人。你不想你父亲和卢家因为你兄长的所作所为倾覆,那你自己得将卢家撑起来。你的才名,不逊于你兄长,你父亲知晓你聪慧机灵,这才将此重任托付于你,你此番做到了,要想全部指望别人是不成的。”
也就是片刻之间,各种利弊在魏槿脑中浮现,她可以收下卢氏递过来的东西,但若是无用,她也爱莫能助。而卢氏不论是前生还是今生都是个不错的人,她能做的就是劝说她自己立起来。
卢家老爷当真打定了主意要和西阳王站在一处,那便是元霁想护着卢家也得费心思,但明明有更好的路可以走,为何一定要元霁费尽心思去救一个作死的蠢货?错就是错,卢家老爷该为他自己愚蠢的行径付出代价。
“魏娘子这是什么意思?还请说得更明白一些。”卢言盈原本就慌张心虚,魏槿的话,让她的脑子有些发懵。
“自古以来,女子独门立户也不是不能,你父亲年迈,侄儿虽蠢但罪不至死,你要想保住你的父亲一生清誉,便与你兄嫂分家,证明你与你父亲的清白。”
魏槿这番话在她脑子里炸开,卢言盈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不可思议,她连连摇头,表示自己做不到。
“放手去做,这是卢家最后的机会,我言尽于此。”魏槿当然知道这对一个女子而言有多难,但是卢家的情况,不值得元霁分心,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侧殿外去请御医的粉黛和卢家的女使这会已经到了门口,飞雨咳嗽一声,魏槿明白他的意思,连忙将卢氏扶回榻上。
“卢家的女使回来了,你自己好好思量。”
魏槿将那件已经有些旧了的斗篷小心抱在怀里,蹙眉开始思量着自己该如何‘顺理成章’地将这件斗篷从这卢家女使眼皮子底下带走。
粉黛带着卢家的女使还有请过来的御医,进殿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自家娘子怀里多了一件斗篷,再看软榻上的卢姑娘……
卢家的女使瞧见魏槿怀中的斗篷,便想着上前主动接过,只是没想到才伸出手就听到那位好脾气的魏娘子忽然后退一步,有些理直气壮地开口:“方才你家姑娘晕倒拉扯我的衣裳,这斗篷就当是方才拉扯我的赔礼了,想来卢家事后也不会给些像样的赔礼。”
粉黛看着那件斗篷,分明是去年的旧款,虽然保存得不错,与卢姑娘的妆容衣裳都很搭,但今日宫宴,卢家竟然没有给她准备一身像样的穿着,这未免太轻视卢姑娘了些。
女使一脸为难:“这件斗篷是姑娘最喜欢的斗篷,前些日子还细心地重新绣了些花纹上去,魏娘子若是想要赔礼,我家姑娘自还有别的东西可以作为赔礼。”
虽然姑娘昏过去了,但她还是知晓轻重的,这要是醒来瞧见斗篷不在,难免不会迁怒于她。
闻言,魏槿面露意外之色,这小女使竟然还知道护着卢氏心爱的斗篷?可瞧卢氏方才的模样,显然这个小女使并不能信任。
“只是一件过时的斗篷罢了,若是你家姑娘实在爱惜得紧,那就改日拿更贵重的赔礼来元府赎回去好了。你以为我家娘子什么都瞧得上?还不是你们卢家太过小气,之前种种事端可半分歉意都没有,如今只是一件斗篷就舍不得了?”
粉黛随口就扯了些由头自家娘子真正的意图做掩护,便是眼前这小女使不懂是何意思,也猜不透真正的意图。
“既然御医已经来了,你就在此守着你家姑娘。”魏槿说完便带着粉黛要走,只是才走出门,就已然察觉到了不对,方才还在门口守着的飞雨此刻已经不知去向。
“魏娘子想来也累了,不如移步到偏殿去歇息片刻?奴婢已经叫人备好了茶水点心,娘子安心享受即可。”
还有一名不知何处冒出来的宫人上前相邀道。
魏槿抬眼看这宫人的神色,只是一眼,便知是冲着她来的。
“粉黛,我正好有些累了,你去前边瞧瞧他比试什么时候结束,等他比试结束,再来此寻我。”
粉黛察觉到其中的异样,忍不住去看自家娘子的神色,见着她点头,便应是:“是,娘子好生歇息,我去看看公子何时得空。”
魏槿跟着这宫女进了一处偏殿,殿中隐约燃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她不常用香,但因为前生在谢家接触了不少香料,对这些香气很是敏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抬手示意宫女出去:“你出去吧。”
宫人顺从地退了出去,也并未让她放心半分,来人特意将飞雨引走,还如此恰巧地出现,安排好了茶水点心,叫她吃是不敢吃的,这来历不明的东西,吃了只怕是要出事。
这殿中的香气,应当也有些古怪,要想杀她,应当是用的迷香。魏槿心思微动,抬手将头上准备的簪子握在手里,怀中卢氏的那件斗篷正好可以用来掩盖她的动作。
顺势坐在侧殿的那张软榻上,魏槿坐了一会儿便歪倒在软榻上,似乎是困了,又像是殿中的迷香生了效。
吱呀,一声轻微的声响,来人放慢了脚步,走得很轻。
也就是片刻的时间,有一只手抚上她的脸庞,听得来人低声感叹:“只可惜那一手好琴艺了,这样好的琴音往后再也听不到了。”
忍着心中的不适与恶心,她听出这人是谁了,西域来的那位乐师,在表演之时就频频看向她,想来是早已经收到西阳王的命令要对她动手。
魏槿握紧手心的簪子,在那只手要捏住她脖颈之前,睁眼的第一时间便抬手刺向毫无防备俯身的乐师,金簪暗藏玄机的锐利穿过这人的喉咙,喷溅而出的血色,染了她满手。
将她怀中那件旧了的斗篷都染上了斑斑点点的血迹,再看那人神色惊诧,想要收手去捂住自己的脖颈,已然有些来不及。
在宫中杀了人。这个念头在魏槿心头浮现的时候,也是忍不住叫她心惊肉跳一番,但很快她又冷静了下来。
她不杀这人,那她就要死在这人手下,她自然不想死,只好让这人去死一死。她身上染了血迹,若出现在人前,难以解释……
下一刻,偏殿里又多了一个人。
魏槿听到声响,将金簪拔出,看向门口,瞧见是飞雨,眼神稍缓。
飞雨看着自家娘子手中仍在滴血的那根金簪,再看地上死了的美人乐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夫人当真是机敏。
“夫人、”飞雨想说这人就交给他来处理,夫人先行离开即可,但是瞧着这情形,娘子就算是离开了这里也解释不清。
魏槿看着已经咽气了的乐师,向飞雨招手示意他过来,低声吩咐了他几句。
今日的事情显然就是冲着她与元霁来的,陛下和皇后已经点头同意将当年之事提及,但西阳王做事谨慎小心,只怕也只会暗中动手脚,并不会亲自动手。要想将西阳王牵扯其中,就需得有一个顺理成章的理由。
这个理由,今日西阳王亲手将人送到了她跟前,若是她死了也罢,但现在活着的是她,她要怎么做,可就由不得西阳王了。
西阳王想要她死,她自当回报一二,不借此做点文章,当真是对不起西阳王的一片苦心。
最后一项比试结束,元霁抬眸去寻魏槿的身影,掠过众人并未瞧见心上人的身影,一双眼睛眼底的笑意尽数散去,染上几分寒意。
便是方才比试间,青霄也不曾叫他有所动容,如今只是见不到那位魏娘子的身影,就叫他如此着急。青霄觉得,今日要杀那位魏娘子的主意绝妙,今日所见所闻谁人瞧不出,魏娘子对元霁的重要?
要动一个人就得从最痛处下手。
元霁将手中的刀随手扔回兵器架上,看着输了却莫名其妙笑起来的青霄,心中隐忧渐深,魏槿迟迟不出现,说不定便与眼前人有关。
“陛下,今日比试结果已定,这领兵出征的主帅,便是元大人了。”青霄说完这话,还挑衅地冲元霁扬了扬眉,似乎十分得意。这番有恃无恐的动作,除了元霁之外无人能看见。
听着陛下宣布赐兵权领兵一事,元霁垂眸着要如何才能及时脱身去寻魏槿,她对宫中布局皆不熟悉,若是遇到了麻烦,只怕是不好脱身。
“元大人,是否在为魏娘子忧心呢?”青霄走过他,落下了这么一句话。
元霁冷眼看他,今日若是魏槿有半分不测,他今夜就送青霄去阎王殿。事情要查,正事要办,人也要杀。
“出大事了!死人了!”随着宫人这一声,众人皆惊,正要询问是何情况的时候,就瞧见有一人拎着一个脑袋走了过来。
“这不是元大人身边护卫?方才一直守在魏娘子身边……”
瞧见他手中那颗人头,青霄和西阳王便互相看了一眼,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将皇后护在身后,开口道。
“回陛下的话,此人居心叵测想要谋害我家主母,幸而及时发现,才没有酿成大祸。如今带着此人前来,一是要禀报公子,二是担忧此事不简单,这小小的异族乐师竟然能轻而易举地在宫中随意走动,甚至知晓我家主母一举一动,叫人不得不深思。”
元霁此刻无心去看众人脸色,飞雨话中并未提及魏槿的情况如何,但是她不出现在人前,要么是受了伤……
“陛下,臣恳求陛下彻查此事,此人是否是受人指使,区区异族竖子也敢在大楚皇宫内行凶,还对皇宫如此熟悉,若是放任下去,只怕后患无穷。”尽管心头正乱,不知魏槿情况如何,但他明白魏槿让飞雨提着这人脑袋出现在此,必定将这个机会递到他跟前。
这乐师是西阳王所赠,可在宫中来去自如,今日更是几次巧遇,若说不是早有预谋,元霁也不信。
西阳王的脸色难看极了,看着青霄的眼睛都要冒火,这点事情都办不好,人没杀成就罢了,如今还叫人抓住了把柄,人头都直接被送到了皇帝跟前。
“陛下,今日才说要平定西北,这异族就迫不及待地要对魏娘子动手,可见就是冲着武将家眷而来,不想让陛下顺利平定西北,想要乱武将们的心思,绝不能就此放过!”
皇后说完这话,犹嫌不足地又补了一句:“若是再放任下去,明日岂不是要杀臣妾或是陛下了?这些异族人,实在可恶。”
这话的意思就是支持元霁追查到底了,同时也将此事说得更为严重了一些,令在场一些人也跟着纷纷附和。
陛下故作为难地看向一旁脸色不怎么好看的西阳王:“此事追查到底也对皇叔有诸多好处,若是不查,往后再牵连官眷甚至是后宫,对皇叔而言也不是好事。就此查清楚,也好还皇叔一个清白,不能叫幕后之人得逞。”
西阳王牙都快咬碎了,但偏偏好话都叫这几人说尽了,他能说的就是答应追查到底。
“这是自然,追查到底找出幕后真凶才是要紧。只是不知道魏娘子眼下情况如何?”方才这护卫只字未提魏娘子的情况,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成了还是没成。
元霁看着西阳王有些不怀好意假惺惺地关心,心中几乎已经能断定,今日魏槿在宫中遇到的麻烦皆与这二人脱不了干系。
“多谢西阳王关怀,主母无事。”飞雨其实也不敢断言,但主母要他这么说,他得照做。
西阳王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魏娘子无事便好。”
元霁不信这话,知晓这话多半是魏槿叫飞雨说的,为的就是气西阳王。
“臣还是不放心,先行告退了。”元霁见事情顺利,一刻都不想等,得了陛下一声好就转身走了。
飞雨随手将手里拎着的头颅塞给一个宫人,跟上自家主子的步子。
“请陛下皇后见谅,表嫂前段时间受了寒,表兄就很心急,今日受了这般大的惊吓,表兄只怕心急如焚,顾不得许多。”林青禾看着自家表兄远去,终是大着胆子上前解释道。
皇后笑了:“人之常情,更何况你表兄新婚燕尔,正是情浓时,我与陛下都不会将这点规矩小事放在心上的。”
如此蕙质兰心的女子,元霁是该小心呵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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