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没有委曲求全
作者:越筠
“没有委曲求全。”
在她眼中这桩合作只是下策,他还有更多选择,但现在他觉得,这并不是下策,也没有更多的选择。
他若是错过了她,今生只怕是再也不会遇见如此让他心动的女子了。但在魏槿做出选择之前,他们之间的关系便只能止步于此,他能做的都是在她的默许之下。
萧府长廊下、看好戏……魏槿诧然抬眸:“你偷听?”她当时竟然没有发现,除了她们主仆三人外,那地方还有其他人。
但想想,元霁是习武之人,武功高强要想不被萧府的人发现,简直易如反掌,只是他藏哪儿了?他何时到过后院那边的?
“是王氏特意叫府上的管家给我带错了路,偶然间听见的。”他才找到路,就听到那么一出好戏,他当时出去只怕不妥,便折返了。
一时间,魏槿便想起当初提议换亲一事时,元霁就有意无意地推波助澜,原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了。
“关于王氏你没有问题想问我,可我却有件事想问你,她说她给你下毒,这事是真是假?”方才柳如霖给她诊脉也没有诊出来中毒的迹象,那就是王氏胡说八道了?只是他心中始终放不下这件事,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
被这话问得一怔的魏槿,原本唇角挂着的笑意渐渐淡去:“是真的。不过中毒的人不是我,是我阿娘。那一日是阿娘的生辰,我在厨房给她准备长寿面,因为迟迟做不好,便没有过去与她一道用饭。等我做好端过去,那些饭菜都已经被阿娘处理干净了,后来她临终前才告诉我真相。”
“王氏只知道我与阿娘每日都是一道用饭的,却不知道那一日我没有陪着阿娘用饭,她许是以为我只是吃了一两口中毒不深,想要借此来同你谈条件罢了。”
王氏的手伸得太长了,尚未进门的时候就已经把手伸进了萧家后院,其中少不得萧振明的默许和纵容,所以母亲没有将她身边的人留在京城,而是都打发回江南了。祖母也是知道王氏的为人,没敢留太多人在萧府里看着她,人心易变,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王氏收买了,她身边就留了两个人。
除此之外,她为何要拉谢家下水,就是因为当年的时候,谢大娘子与她阿娘定下这桩亲事的时候,答应要照料她一二,只是谢大娘子并未做到,也不曾把阿娘给她的药当一回事。
魏槿很难不去想,如果当时那颗救命药是用在了她阿娘身上,她们之间的母女情分是否还会再多些日子。前生受过的那些苦,她也没法去忘怀,一笔笔都给谢家人记着,前生的债今生偿还,新账旧账都是恩怨,怎么算都不过分。
“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何要对谢家下手么?在阿娘临终前的小半年里,她为我寻得了一门好亲事,以此保证萧振明不会杀我,往后还能有个依靠,为此不惜给了谢家能续命的药作为筹码,不过谢大娘子并不相信她,只是贪图我的嫁妆。”
她阿娘显然也是担心谢家背弃约定,这才在匣子上多费了些心思,保证她能顺利嫁到谢家,因为只有她才能打开匣子取出里边的东西。
前生谢大公子都不知道有这药,今生知道了,她已经捷足先登将东西拿走了。
听着她三言两语将这些事情带过,元霁心底丝丝缕缕地蔓延出不可言明的痛来,年少时丧母之痛,在萧府谨小慎微地活着,从粉黛和青橘的口中也能知道,萧锦绣在萧家时经常与王氏在她跟前炫耀,表现母女情深……
“所以你才冒险去花楼找谢三,让他把东西从库房里给你偷出来,谢大娘子对谢三的行径向来是睁一只眼闭一眼,就算是被发现了,也不会查到你身上。”而其余的东西,也被她拿去谢三常去的赌坊变卖,在谢家发现要追查的时候,为时已晚碍于谢三去赌坊一事,谢家人也不敢去报官。
“就算是他们去报官追查,我也不会有事,谢家全家下狱我都不会被查出来的。”她手里握着的证据,足矣让谢家上下锒铛入狱,甚至被贬流放,谢家人要查到了她这头,她就先下手为强,把谢家先送进去。
即使没有元霁,她也照样能做到,只是在元霁和元家这层关系下,这些事情会变得更为简单一些。
一切都算好了。若是没有这桩合作,魏槿只怕是再过不久就会离开京城,往后会不会回京都难说。
将事情说完,魏槿看向迟迟没有再开口的元霁,幽微的烛火在屋内渐渐燃尽,暗色之中叫魏槿恍然生出几分错觉来,虽瞧得不真切,但魏槿真看见了男子微微发红的眼眶,惊愕之余脑子灵光一闪。
他之所以跟着来府上,却又不是找她,找徐嬷嬷是问她的事吧?!王氏所言中毒一事,徐嬷嬷并不知情,所以他问不出什么来。黄昏时柳如霖给她诊脉,想必也没诊出什么,不然他也不必亲自来问她。王氏的话一直悬在他心中,他心中担忧,这才来问。
“既然你的生辰快到了,可有什么想要的生辰礼物?”有些事情她尚未想好要如何说,更不知该如何宽慰他,索性便换个话题,正好问问他要些什么礼物,现在筹备也还来得及。
“你给林青禾送生辰贺礼的时候,可没问过她。”
这话说得酸里酸气的,魏槿看着他笑意更浓:“这男子和女子的心思各不相同,我与青禾是女子,自然知晓如何投其所好。我也不曾给其他男子准备过生辰贺礼,再说了,你什么都不缺,自然是要问一问才稳妥。”
“既然你觉得我毫无诚意,那不说也无妨,我要睡了,就不留你了。”说完,便指向门口,示意他该走了。
“你、”元霁正要说话,只来得及说一个字,就见对面的姑娘威胁般又开口了:“再多说一句,这生辰礼我就不送了。”
他只好闭嘴不再多言,见着她确实没有再留他说话的意思,便起身出去了。
哪有这样威胁人的。但元霁心里又很是清楚,他拿不准魏槿的性子,只有照她说的来做,才是最稳妥的法子。其次……他才不信,魏槿这样聪明伶俐的姑娘,与他相处这么久还能不知道送些什么给他。
分明什么都知道,她就是不愿意明说罢了。
又是一夜过去,有人一夜好眠,有人辗转反侧,清晨时分便有人起身,各自忙活,也还有人睡不好吃不好。
别院里,萧锦绣缩在屋子的一角抱着自己的膝盖试图温暖自己,睁着眼生生熬过了这一夜。这外边的守着的护卫尽职尽责,一天就给她一块干粮和水,别的时候根本就不会理会她。
也不知道外边的情况如何了,绣坊的事情谢家人有没有替她解决,母亲那边是否担心坏了?元霁何时才会放了她……这些事情一一从她脑子里划过,只是萧锦绣一直没有头绪。
但萧锦绣很清楚,只要自己的母亲还在,她就一定会为自己做好打算,绣坊的事情也会想办法为她摆平。
只是萧锦绣心里对元霁还是有些畏惧,也不知道他将自己困在这儿是要杀人灭口,还是想要折磨她。
与此同时的官府,王氏一大早就到了官府门口,等着官府开门。
阴沉沉的天,一早就下起秋雨来,王氏出门坐的马车也轻简朴素了许多,身侧给她撑伞的女使看着这场大雨,有心想要劝说,但瞧着大娘子惨白严肃的那张脸,嘴边的话又说不出了。
只能在心底暗自埋怨让大娘子不辞辛劳奔波的大小姐来,她是躲了个清净,受苦受累的却是大娘子和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到头来还要说大娘子的不是。
等打点好,顺利见着大小姐身边的陪嫁时,女使看着这些狼狈的人,都不由得愣住了。
“这些人身上的伤并不是官府私自用刑,而是被抓之时就带着伤了,只是无人请大夫来照料,放任不管,瞧着有些骇人罢了。”狱卒看见这二人惊讶的神色就知道她们可能要误会了,但这些伤确实与他们无关。
“麻烦小哥了,我们娘子有些事情想要单独与这些人说,劳烦小哥回避一下。”女使在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大娘子的吩咐,她这时候得给这个狱卒小哥塞些银钱,把人支开。
狱卒看着她塞到自己手里的钱袋子,掂了掂,又看了看周围无人,这才收起来压低声音提醒道:“说话归说话,可不能让这些人出事,上边的大人很看重这桩案子,要是人没了,别说是我,就算是你们也得被牵连。”
王氏听着狱卒压低了声音提醒的话,暗自皱了皱眉,绣坊起火一事,虽说烧死了人,可那位谢六娘子早已经和谢家没了关系,是谁这个时候还惦记着她?还是说绣坊那边的人,故意想要揪着此事不放?
只是短时间之内,王氏也想不出什么,只觉得这事有些蹊跷。
“小哥放心,我们就是说些话,不会让这些人出事的。”好说歹说将人送走,才得了说话的空闲。
见着狱卒走远,牢房里边的人,纷纷看向了外边站着的人。
“大娘子是来救我们出去的吗?”
“这件事真的和我们没有关系,是大小姐她说的,若是不做就把我们都统统卖掉,我们才不得不做,当真不知道里边还有人啊……”
现在想想都还觉得自己很是冤枉,她们只是照吩咐做事,怎么算这件事的错处都在大小姐身上,怎么能把她们这些抓起来呢?
“我是来和你们谈条件的,只要你们把这件事推到一个人身上,余下的罪责便能减轻了,至于担责的人,我会给一百两银子,总有人需要这一百两,而余下的人,各自给三十两银子,还放你们自由身,如何?”
王氏心中担忧自己的女儿,也没有心思与这些人拉拉扯扯,只想着快些把绣坊的事情解决,好去找元霁要回自己的女儿。
“大娘子,你今日来,就想用这点银子让我们替大小姐背一条人命,是不是太小气了一些?”
“是啊,大娘子,这事要是落到大小姐身上,只怕花费一千两都未必能将大小姐救出去,我们这才几个人?”
“怎么说也得每人五十两银子,才能打动我们吧?”
王氏身边的女使,听着这些人得寸进尺的话语,不由得瞪大眼睛,张口就要这么多,大娘子今日带出来的银子,可没有这么多。
“我也很明确地告诉你们,这笔生意就算是你们不做,到最后我的女儿也会安然无恙,她现在都没被官府的人找到,等到官府要结案的时候,你们这些人都逃不掉。按照我说的做,你们还能得一些好处。”王氏当然知道自己要是退让,这些人定然会咬着不放,花费更多的银子事小,可不能耽误了她找锦绣。
这两日在元霁手里有没有受苦,有没有受委屈都暂且不知,若是魏槿得知人在元霁手里,只怕锦绣还要吃更多的苦头,王氏不敢想在萧家谨小慎微的魏槿,如今一朝得势会对自己的女儿做出什么事来。
她不敢细想下去,一夜没睡好,天一亮就带着银子和人来了官府,想着先把这件事解决了。
牢房里边的几人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都各自思量着王氏这话可信与否。
犹豫的间隙,王氏见势不对,又添把火:“先答应此事的,我可以破例多给她二十两,这样第一人便有五十两银子。”
“奴婢答应!就要李婆子去顶罪,就说她是替大小姐不平,绣坊那边收了银子还害得大小姐被谢家责怪,心中气不过这才说要烧了绣坊为大小姐出气的!”脑子转得快的丫头已经想好了,甚至连说辞都不需要王氏一一教。
牢里的其他女使见状,也纷纷应和:“对,就让李婆子顶罪,我们还年轻,三十两就三十两。”
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有三十两银子也很不错了,还能恢复自由身。
被迫成为替罪羊的李婆子面色慌张:“你们怎么能这样?!”她是上了年纪不假,但是她家中还有儿子还有孙儿需要照料呢,就算是得了一百两银子,那也不成!
“李婆子,你之前不是说你孙儿病的厉害,家中银钱不够用么?如今这样的好机会就这么摆在你面前,你怎么能拒绝?”
“是啊,就这么得一百两银子,也够你一家吃穿不愁许久了。”
“而且有我们在,还能替你照看一二,总不能拖着我们一起死吧?”
王氏站在牢狱外,满意地看着眼前这些人指责劝解李婆子的话,只是这点愉悦很快就消散了,因为她想到了自己,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而自己的女儿还不足以自己撑起一片天地。
女使听着牢里的这些话,心底一片寒意,她今日之所以能跟着大娘子到这里来,并不是因为她有多么聪明得力,而是因为彩儿和柳嬷嬷都跑了,大娘子身边无人可用了才到她。若是那一天大小姐犯了更大的错儿,无人给大小姐替罪,那么到时候是不是就要牺牲她们了?
以萧家眼下的情况,若想要东山再起,只怕是不可能了。大娘子唯一的指望便是大小姐和谢家的这桩婚事,如今大小姐犯错,人不知所踪,谢家也不肯出面,可见这段姻亲并不靠谱,要想借助谢家来做事都难,连大小姐都不愿去找……
她怎么就能肯定,下次大小姐犯错的时候,她不会被大娘子威逼利诱去做这个替罪羊呢?
“你在想什么?”王氏同牢狱里边的人商定了供词,确认这些人不会往外说,这才放下心来,转头就看见身边的女使,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女使听到她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对上大娘子疑惑的神色,连忙道:“没什么,大娘子既然说完了,我们还是早些离开吧。”
王氏也没有多问,这牢里阴森森的,确实不适合多待。
王氏去官府的事,萧振明一早就知道了,但萧振明没有拦着,萧锦绣到底还是他的女儿,惹了祸事出来,也是萧家的女儿,若是迟迟不解决此事,于两家的颜面而言都不是好事。
“老爷到底还是在意大小姐的。”女使给他揉着肩膀,一边感叹道。
萧振明没有说话,只是闭了闭眼,他真真切切宠爱过这个女儿,相比魏槿,还是更喜欢萧锦绣一些,这些年的父女之情也不全是假的。
但女儿终究还是比不得儿子来得重要,王氏做的事,他定然不会放过她。
至于谢家会不会看在萧锦绣的面儿上出面,萧振明完全不担心,眼下谢家连萧锦绣的下落都不关心,往后就更不会管萧家的家事了。
“今早见大娘子出门的时候没有带着彩儿,昨夜好像就不曾见着那丫头了,别是如同刘嬷嬷一般背主跑了吧?”
“早在正午王氏过来的时候就收拾东西跑了,怎么?你也想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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