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留一条后路才是

  屋里安静得出奇，刘嬷嬷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使，过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开口：“如果你们想活命就不要大喊大叫，这儿可不止三姑娘她们一行人，就凭我们三个要想活着闯出去，难如登天。”

  看着她们二人点了点头，这才把她们嘴里的帕子取了下来。

  “刘嬷嬷你为什么要背叛大娘子，大娘子对你那么信任，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有人张口就是一通质问，尽管压低了声音，但依旧能听得出来话里的愤怒。

  刘嬷嬷反倒是笑了，看着她们二人眼下这狼狈的样子，反问她：“你是忠心耿耿为大娘子办事了，但你现在这样子，等三姑娘拿到东西，你们若是惹了她不高兴，你们还想有命在？”

  从前在萧府的时候，三姑娘是不显山不露水，现在人家不在萧府了，还有了靠山，处置两个女使还不是一两句话的事？三姑娘眼下可不只有元家做靠山，她自己手里就有不少银子，就是买这两个小丫头的命都足够了。

  刘嬷嬷的话让两个女使也意识到自己眼下的处境，就算是再生气再想要回到大娘子身边去，那也得先保住自己这条命才行。

  “我也不妨告诉你们，我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了三姑娘，你们回去告诉大娘子，当初换亲的事情，三姑娘就是故意的，她就没想让大娘子和老爷好过。”刘嬷嬷在王氏身边伺候多年，本就该回去养老了，只是因为萧家遭逢变故，大娘子手中银钱不宽裕这才没有放她回去。她占着这几百两银子不放，说到底也是在替自己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没少为王氏奔走做事，这些年可谓是任劳任怨，脏活累活都做了，就拿几百两银子也不过分。

  “刘嬷嬷将这些事情告诉我们，难道就不怕我们走不出去？”另外一个女使察觉到刘嬷嬷的用意，追问道。

  外边都是三姑娘的人，若是这其中有什么不能说的，三姑娘一定会杀了她们，知道了也是无用。

  “三姑娘把你们放进来和我叙旧，就是想要借着我把这些事情都传给大娘子知道，让大娘子日日夜夜为此煎熬焦虑，痛苦不堪，她一定会让你们安然无恙地回到萧府的。”但若是对三姑娘出言不逊的话，外边的人动了杀心，那也不影响什么。

  两个女使面面相觑，有些不信刘嬷嬷的话，方才二人进来的时候都听到刘嬷嬷对着那位三姑娘毕恭毕敬地说话，还将重要的东西给了三姑娘，刘嬷嬷显然已经是三姑娘的人了。

  “你们是怎么落到三姑娘手里的？”刘嬷嬷也不在意这二人信不信，只是心中奇怪，这二人怎么会到三姑娘手里。

  “大娘子要我们过来盯着三姑娘的行踪，今日正巧撞上三姑娘出门，我们就想跟着，结果被三姑娘身边的人发现，绑上了马车跟着一道到这里来了。”而且前不久那两个女使还说要杀了她们，就差商量好埋哪儿了。

  “盯着三姑娘做什么？三姑娘身边有这么多得力的人，光凭你们两个，只怕连青橘和粉黛都应付不来吧？”刘嬷嬷瞧着这二人，只觉得此举未免太蠢了些。就算是她，之前去魏府打探都差点回不去，这两个不机灵的能做什么？

  “大娘子要查你的下落和徐嬷嬷的下落，想着三姑娘这边或许能有些收获，便差我们过来盯着三姑娘。”只是没想到今日才有了些发现，就被发现了，现在能不能活着回去都是问题了。

  徐嬷嬷？刘嬷嬷听到这个人，几乎是下意识地皱起眉，但很快就想起来这人是谁。

  “萧老夫人身边的心腹嬷嬷？大娘子找她做什么？那可是个厉害的，又握着萧老夫人的嫁妆……”话到此处，刘嬷嬷也明白了过来，大娘子之所以会叫人盯着三姑娘的行踪，想来也知道三姑娘是萧老夫人最疼爱的孩子，萧老夫人的心腹和三姑娘一定有所往来，只要跟着三姑娘就能找到徐嬷嬷。

  但以三姑娘的聪慧和手段，绝对不会让大娘子如此轻易探知到徐嬷嬷的下落的，今日出门把这两个丫头一并带上马车，就是有备而来。

  “叫大娘子不要打徐嬷嬷的主意，眼下大娘子沦落到这般田地，还是管好四姑娘那边才是要紧事。”三姑娘连她都能找到，知道大娘子想要做什么就更简单了，三姑娘不可能让大娘子如愿。

  “可大娘子不愿意向四姑娘开口要银子，连老爷那边都想找徐嬷嬷拿到老夫人的这笔嫁妆呢，四姑娘之前回门的时候也没有给大娘子留一点傍身的银子，现在大娘子不仅连药都吃不起了，饭菜都不见荤腥了，嬷嬷手上若还有银子就给一些吧……”

  刘嬷嬷看着眼前的女使，很坚定地摇了摇头：“这些银子是我这些年辛辛苦苦伺候大娘子该得的，大娘子病得再严重，那也该是四姑娘这个亲生女儿该管的事情，你们来找我也是无用。”

  她自己可以过苦日子，但自己的儿孙若是能过得好一些，她不介意自己无情一些，主仆情分说到这份儿上已经仁至义尽了。若是大娘子再不听劝，非要找徐嬷嬷贪图老夫人的嫁妆，三姑娘一定会让大娘子比现在过得还要惨，到时候身边只怕连个伺候的人都留不住了。

  三姑娘隐忍多年，不为将大娘子和老爷绳之以法，而是一点点地折磨摧折他们，失势没有银钱可用只是一个开始，痛苦的还在后边呢，四姑娘是大娘子心尖上的宝贝，三姑娘方才话里的意思显然在说四姑娘嫁去谢家的日子并不好过，这叫大娘子知道了必定日夜难安。

  这是比杀了大娘子，还要大娘子难受百倍千倍的手段。

  “可嬷嬷手里拿着的本就是大娘子的银子啊，嬷嬷拿出来也只是物归原主罢了。”女使理直气壮地说着。

  刘嬷嬷冷笑一声，看着她：“你不知道吧？大娘子当初嫁过来的时候嫁妆就只有几亩薄田，还有一百两银子傍身罢了，萧家能过上好日子，倚仗的都是三姑娘母亲留下来的银子。大娘子给四姑娘的嫁妆里边有多少是大娘子这些年从府里的银子拿的，我最清楚不过了。”

  要说物归原主，这些银子现在得归三姑娘，三姑娘都说了她不在意这点银子，那她就可以理所应当地收下。

  临近午时，粉黛从外边回来，魏槿吩咐护卫明日送刘嬷嬷离开京城，务必掌握好刘嬷嬷的去向，吩咐好了带着一行人上了马车回去。

  “娘子当真要把她们都放回去吗？”花萝拧着眉不解地问道。这两个人鬼鬼祟祟跟着娘子，便是送去官府也能关上几日以示惩戒，怎么就如此轻轻放过了？

  魏槿扫了一眼那两个女使，略一点头：“当然。”

  马车走到半路，粉黛和青橘惊呼一声，马车停下来，魏槿听到这个动静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外边的粉黛青橘见着谢家的小厮抬着一个人出来，上去问了两句，再仔细看了两眼，便确定了这人的身份。

  “娘子，那位媚姨娘死了。”粉黛记得之前自家娘子就说过，这位媚姨娘不出十日就要死，今日就见着这位姨娘的尸体了。

  魏槿蹙眉，现在可是正午，如此张扬可不像是谢家人会做出来的事。

  “我问过谢家的小厮了，说是二少夫人吩咐他们赶紧处理了，此事会不会与萧大小姐有关？”粉黛看出自家娘子的疑惑，便继续把话说下去。

  “我们怎么认为不要紧，关键是谢二怎么认为，毕竟这可是他最喜欢的姨娘，这二人之间本就不牢靠的关系，只怕要雪上加霜了。”魏槿知道这事和萧锦绣没有多大关系，人都已经没多久的命可活了，萧锦绣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赶尽杀绝。

  只怕是那位婉姨娘坐不住，先杀了媚姨娘栽赃嫁祸给萧锦绣，离间他们夫妻二人，如此婉姨娘休养好了，谢二的心就只会被婉姨娘一个人牢牢抓在手里。婉姨娘还能借着媚姨娘的死向谢大娘子这位当家主母投诚，让谢大娘子护着她。

  前生这二人是拿她来做投诚的投名状，今生婉姨娘占了上风，拿媚姨娘来做投名状，真是风水轮流转。

  地上的两个女使听着这番交谈，就知道自家那位姑娘在谢家只怕又惹出了不小的事情，和夫君离心只怕在谢家的日子不会好过。

  “这倒也是，说到底也不干咱们的事，要操心的另有其人。”粉黛说完这话便放下车帘不再开口了。

  花萝和花穗看着两个女使渐渐变得难看的脸色，觉得很是有趣。魏槿自然也看到了，却也没多说，今日这些事情足够让这两个丫头回去好好和王氏说一顿了。

  马车在无人的小巷停下，花穗花萝把人从马车上拎下去，给她们解开绳子，一边补充道：“下次可没有今日这般好运了，今日娘子心情好不要你们的性命，可若是撞上公子，你们一定死得很难看。”

  公子可不是怜香惜玉的主儿，面对娘子的事情，他可比谁都在意，得知有人在府外盯着娘子的行踪，便吩咐管事的给她们下了命令，娘子出门时务必跟上。

  被丢下的两个女使好不容易恢复了自由身，看着马车远去，却不敢再跟上去了。

  “咱们还是先回萧府去找大娘子回话吧。”如今徐嬷嬷的下落没找到，找到了刘嬷嬷也算有收获，只是不知道那处别院在京城何处，她们又在马车上看不到路，要想回去找刘嬷嬷也不容易。

  萧府，王氏听着二人原原本本地将事情说完，整个人觉得天都要塌了。虽然她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可没想到刘嬷嬷竟然已经和魏槿把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情都说了。

  既然都说了，想来魏氏的死也一并说了，魏槿既知晓了此事，必定会与她不死不休。连带着锦绣那边也不会太好过，这简直太糟糕了。

  “另外，刘嬷嬷还说了些别的，不知道可信不可信，大娘子自行分辨吧。”

  王氏听着前边魏槿和刘嬷嬷见面达成合作就觉得头疼不已了，这后边还有话？

  “刘嬷嬷叫大娘子不要再打老夫人嫁妆的主意了，说让您管好四姑娘才是要紧事，说什么当初换亲的事情是三姑娘有意为之的，现在四姑娘在谢家的日子不好过，会不会与这个有关？”

  叫她不要打萧老夫人嫁妆的主意，想来刘嬷嬷应当是知道了些什么才会这么说，管好锦绣……她现在可不管不住锦绣要做什么了。

  王氏脸色难看至极，最终无奈地扯出一个苦笑：“就算是魏槿真的有意为之，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锦绣想在谢家有一席之地已经成了执念，她劝都劝不住，成婚之前就劝过锦绣，谢家不是什么好地方，她就是非要去闯一闯谢家那虎狼窝。

  不过她想着锦绣在谢家若是真的能闯出点名堂来，那她也还能有点指望。

  “今日我们听三姑娘身边的人说，谢二公子院子里的姨娘被姑娘弄死了，叫府里的下人丢去了乱葬岗，还说谢二公子若是知道了，会和咱们姑娘离心。”女使说到最后看着大娘子的脸色越发难看，声音都弱了下去。

  王氏当然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但是她想着这件事未必会是真的，或许是魏槿和她身边的人故意编瞎话来混淆视听的。但自欺欺人显然并不能说服自己，王氏很清楚自己的女儿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但凡有人要和她争抢，她不是做不出这样的事。

  “那银子呢？赌坊那边的银子可有拿回来？”王氏期待地看着眼前的二人。

  二人摇头：“刘嬷嬷说这些银子是她伺候娘子这么多年应得的，不肯给我们。”

  王氏失望地移开目光，虽然知道刘嬷嬷这话没说错，但王氏心里难免还是说不出来的失落。

  “大娘子，咱们以后怎么办？”现在刘嬷嬷手里的银子是拿不回来了，徐嬷嬷那头有三姑娘护着，她们就算是想做些什么都没有下手之机。

  “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把魏槿除掉，这样就没了后顾之忧，她手里握着这么多证据，说不准那天就把我和老爷告上公堂，你去将此事告诉老爷，让他想办法把魏槿除掉……”

  女使见着她越发疯狂，连忙拉住她提醒道：“大娘子，您可别忘了，她现在是元家的当家主母，您要对她动手，元家那边也不会放过咱们，咱们还是换个稳妥点的法子吧。”

  方才离开巷子的时候，那两个女使说的话，她们现在都还铭记在心呢，现在大娘子说要去找人家麻烦，只怕倒霉的还是自己这些做下人的。

  “大娘子就算是再着急也不能用这样的法子，若是成了，元家也不会放过姑娘，到时候牵连了谢家，姑娘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这话戳到了王氏的心坎上，让王氏渐渐冷静了下来，是了，再怎么样也不能给锦绣的日子再雪上加霜，元家本就势大，得罪他们不是一件好事。

  “你们晚些去谢家那边打听打听，看看锦绣的近况如何。”王氏心里隐约有些发慌，但还是强装镇定，勉强维持理智思索着对策。

  只要谢家那边还有希望，她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女儿去元家做妾，但眼下魏槿步步紧逼，她还是得为锦绣留一条后路才是。以元家老爷子对元霁的重视，只要她将当年之事和盘托出，一口咬定这个人就是锦绣，那锦绣就还有机会和魏槿争个高下。

  想来魏槿也不会知道自己还留了这么一手……

  与此同时盯着王氏院子动向的小厮，也在这两个女使回来之后第一时间去禀告了自己的主子，萧老爷。

  萧振明知道王氏最近也在追查徐嬷嬷的下落，迟迟没有进展的时候，王氏派人去盯着魏槿，想从魏槿身上入手找到徐嬷嬷，他是不愿意得罪元家这才没有派人过去。

  “可是徐嬷嬷有了下落？”萧振明两条腿都疼得厉害，坐起来都难，大夫说至少要卧床休养三个月之后才能下地走动，因为他不愿意用药，只能熬着。

  只要找到了徐嬷嬷，把老太太的嫁妆拿到手，他的腿，还有萧家的未来都有救了。

  “瞧着那两个女使脸色不大好，不像是有了好消息，晚些等她们出去办事的时候，小的跟出去瞧瞧，看看大娘子那边是否得到了关于徐嬷嬷的线索。”他们是小厮，不好靠近大娘子的院子，靠得太近容易被发现。

  若是关于徐嬷嬷，这二人应当很高兴才是，但瞧着回来时难看的脸色来推测，只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实在不行便去套她们的话。”萧振明若不是自己行动不便，早就自己出门去寻徐嬷嬷的下落了。

  “或许是和刘嬷嬷有关的消息也未可知，同样是大娘子身边做事的人，她们若是找到了刘嬷嬷，脸色不好实在正常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