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不能甩手不管
作者:越筠
萧府昨夜的喜宴都还未收拾干净,杯盘狼藉都还在院里摆在,院里走动的人也不多了。
王氏的院子更是一片狼藉,外边原本还有些花花草草,现在只有光秃秃的枝干,原本为了喜庆绑上去的红绸此刻也落到了地上,再看门也被踹得要倒不倒的样子。
“大娘子,你还好么?”女使捧着一盏热水,走到床榻前问候躺在床上有些半死不活的女人,昨日喜宴才刚刚结束,老爷就冲过来和大娘子对峙,还把他们都赶了出去,一通吵架甚至还动了手。
原本才有了点气色的人,病上加伤,早饭都没用多少,她真担心大娘子挨不过去。
盯着帐顶发呆的王氏听到声音也只是眨了眨眼,并没有要理会这个小女使的意思,直到听到这个小女使说了一句:“大娘子若是再这样下去,府里乱成一团,姑娘回门也不好看啊。”
大娘子最疼的就是姑娘,拿姑娘说事最管用。
果然,下一刻王氏就坐直了身子起来,尽管脸上被打得半边脸高高肿起,但眼里好歹有了点神采:“还有锦绣呢。”
女使瞧着她的模样也不敢多问昨天是发生了什么,只是把手里的水递过去,一边提醒她:“对啊,回门的时候姑爷也会来,大娘子可不能让外人瞧见府里这副模样啊。”
她瞧着府里的情况实在算不得好看,昨日的喜宴还有许多东西没有收拾呢,这要是回门,岂不是叫人看了笑话?这后院倒是不着急收拾,可是前院那边还是要收拾干净的。现在府里的人又走了不少,甚至有些人连月钱都不要就直接收拾包袱走了。
王氏想到自己的女儿,坐起身来喝了两口热水缓过神来,问眼前的女使:“府里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都走了?”在喜宴之前她就知道府里要留不住什么人了,但现在她手上没有银钱也不能再去赌坊那边,现在她只怕多走两步出门都难,回门的时候只怕也不能用这副面容去见人。
“就剩咱们院子里几个老人,还有老爷身边的小厮通房一类,现在前院都没人收拾,娘子还是早些拿定主意吧。”大娘子会顾忌姑娘的颜面,不会放任眼下这个场面不管。
王氏听到这话都要昏过去了,还是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你带着院子里的人去收拾干净吧,再给老爷那边带句话,锦绣回门的时候,他也不能闹得太难看,叫他也派几个出来帮忙收拾。”
女使应声退下,王氏喝完手里的水,忍不住仔细开始回忆昨日的事情,萧振明的同僚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带着一个大夫过来给萧振明和她诊脉,诊脉说她身体不好再不能生育,她也认了,怎么到了萧振明那边也是如此?
萧振明不是和芙蓉有过一个孩子么?怎么会诊出不能生育?这些疑点就暂且按下不表,可为何就是这么巧?就在这样大喜的日子,偏偏要搅和这么一下……
王氏心里莫名地有一种直觉,昨日之事应当和魏槿脱不了干系,尽管现在人已经不在府里,甚至和萧家都没有任何关系了,可她心里能想到的就只有魏槿一个会这么做,而且她和芙蓉的关系还不错,之前中秋的时候芙蓉跑了,也是她做了萧振明的出气筒。
昨日的大夫还有意无意问起从前萧振明用的是什么滋补方子,她之前买通了大夫给萧振明用的药材都不是好的,这一看方子就能瞧出问题来,因此她也和萧振明大吵一架,盛怒之下萧振明打了她好几巴掌,若不是她说锦绣才出嫁过不了多久要回门,只怕昨日就能被萧振明打死。
可魏槿的手能伸得这么长吗?人都不在府里,甚至昨日她也成婚,怎么就能早早安排好这一切呢?王氏下意识地喊了一句:“刘嬷嬷……”
喊完,才意识到,刘嬷嬷已经离开她身边很久了,甚至到现在还下落不明。当初刘嬷嬷就说过,魏槿要是知道了魏氏的死有异一定不会放过她,如今的桩桩件件其中都有魏槿推波助澜。
甚至连当初换亲的时候,主动权也都是握在魏槿手里的,她恰到好处地低头示弱,让萧振明和锦绣一起劝说她放弃魏氏留下的那些嫁妆,以退为进换取了一门更好的亲事,她几乎没有损失什么。就算是后来和萧家断绝关系,改换魏姓,魏槿也没有任何闹腾的意思。
这一切怎么能这么巧,王氏仔细将这些事情都串联起来,再回头一看,连当初一开始换亲的时候,魏槿就已经占据上风了。若是依照她从前的性子,就是把婚书毁掉也绝不会答应换亲,但她偏偏就答应了,而且还把魏氏的嫁妆都藏得严严实实半点风声都没有走漏。
现在就算是去把那个院子都翻过来,掘地三尺都未必能找出一两银子,魏槿一个人当真能做得到么?如果连锦绣的婚事都在魏槿的算计之内,那她和锦绣早就输了个一干二净。王氏无论怎么都不能说服自己,只能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已经和谢羽成婚了的女儿身上,只要萧锦绣争气,那她们母女就不会输。
她们在魏槿面前耀武扬威这么多年了,不能临到头了,反倒是被魏槿耍得团团转。而且魏氏都已经死了这么久了,魏槿还能拿到什么证据?王氏自顾自在心里安慰自己,勉强让自己镇定下来,起身下榻到外边走了走。
萧府昨日还热热闹闹地来往的仆从也很多,再看眼下她一路走出来,连个洒扫的人都看不见,直到前院才看见自己院里的女使婆子们在清理昨日那些残羹剩饭,走近了还能闻到难闻的气味。
“大娘子怎么出来了,这要是着凉了,又要修养十天半月的,可不好。”
“怎么只有咱们院里的人?”王氏很是不解,萧振明不是最好面子的么?今日竟然没有让人过来帮忙清理这些东西?
女使婆子们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答话,便转移话题:“娘子还是早些回屋去吧,这里我们来收拾就好了。”
王氏皱眉,这几个人的神色也不像是没有事的样子,便沉下脸来追问:“到底怎么回事?”回门的事情至关重要,若是在这个关头上给锦绣丢脸,那他也别想好过!
“前不久老爷院里的人去外边请了几个大夫过来,说是不得空差人过来做这些事情,老爷还说……谢家把姑娘身边的女使都打死了,大娘子还在做什么美梦……”
“好了,不要再说了。”有人拦住了那婆子继续往下说的话,转头对王氏笑了笑:“她胡言乱语的,大娘子不要当真。”
王氏如遭雷击,这怎么可能这才新婚就打死了新妇身边的女使……这太不像话了,把锦绣当成什么了?王氏并不觉得是那个婆子在胡言乱语,因为萧振明一旦得知一点消息,就会毫不留情地说出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氏有心想要打听清楚昨日谢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会忽然打死人呢?
“这个奴婢都不是很清楚,大娘子要是实在想知道,就去问问老爷吧,奴婢们还要做事就不送大娘子过去了。”
身为大娘子院里的人,她们已经很久没有做这些杂活了,今日忽然要她们来做这些,心里本就有怨气,但看着王氏惨白的脸色,她们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王氏见她们都不肯说,便转身去找萧振明了,才到萧振明院子里,王氏就看见了在外边站着的几个大夫,其中还有一个青年公子,瞧着实在不像是个大夫,可偏偏他也背着个医箱,似乎在哪儿见过?
但王氏无心去问这人是什么来历,只想进去找萧振明问个明白。只是还没进去就被屋里出来的人拦住了,是萧振明屋里的通房丫头,一言难尽地看着她好言相劝道:“现在老爷很生气,大娘子还是不要进去惹老爷不高兴了。”
柳如霖听到二人的交谈,束起耳朵认真听着,萧家老爷很不高兴,连大娘子都不见了?他来之前就听说,萧老爷得了疑难杂症,他就想着过来瞧瞧,看看有多难治。
不过瞧着才萧家嫁女,也没有多高兴,这院子里的人都少了不少,一路上进来只感觉到凄凉不见半分喜气。
“我今天就是来问个明白,锦绣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就算再生气,锦绣也还是他的女儿,荣辱都是一体的,他不能甩手不管!”王氏这会儿也顾不得还有外人在,心里只想着不能让自己的女儿出事。
谢家敢对她身边的女使动手,谁知道来日会不会对锦绣动手,她是嫁过去了,又不是卖到谢家的,怎么能如此对待她呢。
“大娘子您还是别添乱了,这姑娘是不是老爷亲生的都尚未可知,您现在进去讨不了好的。”丫头就是为了避风头才出来的,可不想让王氏进去把事情闹大,到时候大家面上都不好看。
当初王氏带着孩子进门的时候,虽说是老爷承认的,可现在老爷被诊出不能生育,这其中的隐情实在引人深思了。
王氏怒火中烧:“锦绣怎么可能不是亲生的……”意识到周围还有人在,说到一半儿便住了嘴,但心里越想越气,萧振明脑子有病吧?
“您还是先回去等消息吧,晚些有了定论,奴婢再叫人给您传消息。”她也很好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屋里的萧振明叫人把还在屋外的大夫都请了进去,柳如霖也不好再继续听这二人的对话,不过听到不是亲生的这话,让柳如霖没法不多想,可之前这位萧老爷显然是能生的,现在人到中年了,也未必不能生,怎么就质疑上亲生与否了呢?
跟着到了屋里,两个丫头给他们倒了热茶,柳如霖不喝随手放在了一边,一边和已经诊过脉的老大夫说话:“先生给萧老爷诊脉的结果如何啊?”
老先生也是认识他的,对着年轻的后辈也很是和蔼宽容,也没有多隐瞒:“情况不大好啊,若是按照萧老爷所求,想要再生育一子,只怕难如登天。”
柳如霖正想问问是个什么原因的时候,里边诊脉的大夫又出来了,轮到他这个年轻的后生最后进去瞧瞧。再出来的时候,萧家大娘子和方才那个说话的丫头也进来了,不过并未去见萧振明,只在外边问他们这些大夫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我觉着是从前调养的时候就没调养好,拖到现在只怕是不能再生了。”稍稍年轻一点的大夫斟酌着开口道。
“虽说调养的方子用的药差了些,可也不至于伤身才是,如今这样确实是不能再有孩子了。”
“像是用了什么药,伤了根本,所以再也不能生育了。”老大夫在里边问过萧老爷一些问题,也拿到了之前萧振明调养用的方子,但那个方子并没有什么大问题,就是喝下去没什么大用,没有让人绝后的药效。
柳如霖觉得这位老大夫或许与他诊出来的结果是一样的,这位萧老爷在多年之前就已经因为用药伤了根本,至于是什么时候用的,那就无从查起了,毕竟连萧老爷自己都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几位大夫,我们家老爷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丫头上前问了一句。
众人对着她摇了摇头:“这实在很难,要调养的话也得用上好的药材每天不间断调养,眼下萧家这样的情况,只怕是不必了。”
柳如霖今日来这一趟原本只是为了见识见识这疑难杂症有多难,这几个大夫说的话,其实也是他想说的,虽然那药确实伤身,却不至于让萧振明死。
“可几个月前我们老爷还有过一个孩子呢,怎么会忽然诊出这样的事来呢?”王氏最想不通就是这个,芙蓉肚子里边那个难道不是萧振明的?
“看萧老爷的脉象,最近这几年根本不可能,只怕不是萧老爷亲生……”老大夫瞧着眼前这妇人的脸色,斟酌着词句回答道。
柳如霖在一旁若有所思看着这位大娘子的脸色,一会青一会白的,虽然脸上还带着点伤,但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她此时此刻的心情不太好。
是因为萧老爷开始怀疑她所生的女儿,并非亲生?还是担心自己的女儿因此被父亲冷待?当年这位大娘子带着孩子嫁到萧家的时候,京城也是传出过不少流言的,只怕当年情比金坚,现在……
跟着一干大夫离开萧家的柳如霖也不着急回医馆去了,而是晃悠悠来到了元家找元霁说话,也就是魏槿小憩的那段时间,元霁和柳如霖见面喝茶闲聊。
“你猜我来之前去见了谁?”柳如霖坐在元霁对面的位置,故作高深地让他猜测。
元霁看着他有些兴奋的模样,微微皱眉,一般人似乎并不能让柳如霖表现得如此异常,若是朋友那也不大可能。
“你方才问起魏槿怎么不在,难道是与她有关?”元霁方才还以为他只是客气问问魏槿,不曾想柳如霖是真有事情要同她说。
“我去了趟萧家,给萧家老爷诊脉,听到了件有意思的事,本来要说给嫂夫人听个乐的,没想到她不得空,与你说说也一样。”柳如霖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并没有问题,倒是他面前的元霁有些不自在。
不过这点不自在很快就被掩饰过去,追问:“什么事?”
柳如霖便将自己在萧家的发现都说了出来,最后感慨道:“也不知道是天意还是人为,怎么就那么巧呢?”
“看来萧老爷对子嗣这件事还是颇为重视,如今忽然被诊出不能生,自然气急败坏。”据他所知,魏槿和之前跑的那位姨娘似乎交情不浅,要说魏槿不知道此事,他可不信。
但这件事似乎并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
“听那位萧大娘子的话里的意思,似乎是萧家那位姑娘嫁到谢家之后出了事,你知不知道?”柳如霖觉得以两家之间结下的仇,元霁应当会知道一二。
“不知道。你若是好奇你可以去打听打听。”谢家那边的事情,他不感兴趣,但魏槿或许知道一二。
但魏槿连他都不说,更不可能主动和柳如霖说这些事了。
“不知道?”柳如霖有些不可置信,看着元霁的反应有些狐疑,最后半信半疑:“虽说谢二是比不上你,可你就不想知道谢家那边发生什么事了么?”
二人不能相提并论,但之前谢羽对魏姑娘的态度,他就不信元霁不会给谢羽记一笔。
“她自己心里有数,不需要我多事。”坏了她的事,这姑娘要和他翻脸的,且不说谢羽如何,就连谢羽能顺利成婚都是魏槿顺水推舟之下才勉强成了,但凡这姑娘不想让这桩婚事成,那就有她的办法。
柳如霖闻言上下打量眼前的元霁,忍不住咂舌:“看来嫂夫人真的把你吃得死死的,才成婚就如此言听计从了?”
元霁:?
“你既然是过去给萧老爷诊脉,怎么也不开个方子治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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