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大发慈悲

  还未到中秋，萧府就先发生了一件大事，一早起来给芙蓉送早饭的女使在屋外叫了好半天也不见有人回应她，便自己推门而入，寻了一圈，屋里已经是人去楼空，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意识到不对的女使赶忙喊人来，将屋子找了个遍也没有找到芙蓉和之前新来的深受姨娘信任的福儿的影子，衣柜和梳妆台里的东西都空了，显然是跑了。

  “这得赶快禀报大娘子，这要是老爷回来知道人不见了，指不定怎么罚咱们这些下人呢。”有大娘子在跟前好歹还能躲过一劫，总不能叫老爷回来就对着她们这些下人发火。

  正在吃早饭的王氏得知此事，惊得把手里的粥摔到地上，溅得满地都是。

  “你们说芙蓉带着那个福儿跑了？”王氏怎么听都觉得有些不真实，眼下萧家虽然不比从前，可也比芙蓉自己在外边谋生路要好得多，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离开萧家？

  “真的，那屋里好些值钱的东西全都带走了，大娘子若是不信可以亲自去瞧瞧，也不知道是私奔了还是怎么样。”女使心里发慌，最近萧府这月钱一拖再拖就罢了，三天两头还要闹些事情出来，怎么看都不是个长久的模样，她是不是该早些准备离开萧家了？

  私奔？王氏觉得没有这个可能，芙蓉这丫头好些年就在萧振明屋里了，要是早就和外人暗通款曲，那大可早早地就与人私奔，何必留在萧府吃这么多苦？而且最近萧振明对这个小贱人可谓是百依百顺，要什么给什么，正是得宠的时候，怎么偏偏这个时候私奔？

  想来是芙蓉知道了些什么，觉得萧府不安全了，这才收拾了东西跑路，可为什么啊？这其中的问题在哪儿？

  “大娘子要不要派人出去找找，眼下时间尚早或许还能找到人，老爷回来知道了难免要责怪大娘子管家不严的。”刘嬷嬷在旁边劝道。

  王氏扶着脑袋，摇了摇头：“可不能出去大张旗鼓地找人，这一找传扬出去实在不好听，倒不如什么都不做。”可不能叫这件事坏了锦绣和谢家的婚事，用这件事去堵住萧振明的嘴也可以，一个姨娘和丫头罢了，人都已经跑了，她又不知道上哪儿去找。

  “那也得找啊，那福儿手里还捏着咱们姑娘的把柄呢，这要是那一天一不小心说出去了，那姑娘和谢家的婚事……”刘嬷嬷心里觉得那个福儿就是三姑娘特意弄回来给她们家大娘子和姑娘添堵的，说不准连芙蓉都已经是三姑娘的人了，眼下若是不能把她们弄回来，只怕后边要出大事。

  至于是什么大事，刘嬷嬷心里也没谱，但是这事只大不小，她现在心里发慌，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兆头，又或者说是个开始而已。

  下一刻萧府会发生什么，她们都全然不知，但嗅到了其中危险的刘嬷嬷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寻个合适的时机跑回乡下去找自己的儿子和孙儿了。

  听了刘嬷嬷的话，王氏意识到这件事没有这么简单，权衡了一下便开口道：“你们带人出去找找，不要把事情闹大了。”今日是中秋，本来好好地一块过个节，现在因为这件事，王氏的心情都有些不痛快了。

  下人们闻言都连连点头应好，赶在老爷回府之前把人找到也好交差，可若是找不到还能在外头躲一躲，免得主子们吵架殃及池鱼，把他们这些下人也牵连了。

  这头下人和王氏都还没有说什么，萧锦绣得知这个消息倒是先不乐意了，直接冲到自家阿娘的院子大声嚷嚷。

  “阿娘，那两个小贱人跑了就跑了，找她们做什么？”就算是福儿是万二知道她不少事情，那又如何？只要她到了谢家成婚了，万儿就算是翻出花来也不会影响她什么，芙蓉那个小贱人更是没必要去找，没有了芙蓉，自家阿娘还更省心了呢。

  王氏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刘嬷嬷识趣地带着一干人退下去了。

  “这都快成婚的人了，怎么还如此不稳重？若是不找，你父亲回来少不得要怪责我管家不当，连两个人都看不住，而且若是眼下这个关头万儿在外头胡说八道，那岂不是要坏了你的婚事？”

  她也不想找这两个人，但是刘嬷嬷的话也提醒她了，万儿终究是个隐患，若是她们就此离开京城，那倒没什么关系了，可若是在京城待着……

  光是想想，王氏心里就发愁，担心往后萧锦绣在谢家受人冷眼欺负，若是再把之前换亲故意设计的事情捅出去，那谢羽说不准要厌弃了锦绣。本来谢大娘子就不喜欢锦绣，若是连夫婿都对她冷眼相待，那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萧锦绣没有想得那么深远，她心里还记恨着芙蓉前不久用孩子污蔑自己的事，眼下这碍眼的人终于走了，她高兴都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叫下人出去找她？

  “不过是一个小丫头而已，阿娘何必如此担心，那个芙蓉一走，您照样还是府里的主母，管她那么多呢。”萧锦绣巴不得芙蓉不在萧府里碍她的眼，现在想着劝劝自家阿娘把派出去的那些人手都叫回来，不必去找了。

  王氏对着她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旁边坐下，一边苦口婆心地劝道：“就算是你不希望把芙蓉找回来，那也得装装样子，免得堵不上你父亲的嘴，只要人不在京城了，那找不找也就无所谓了。”

  如果这两人跑得远远地，不会再回来，那也是一件好事，若还在京城，那就只能找人把芙蓉和福儿都做掉，这样她也好放心。

  “这样也可以，只要人找不回来，对你我而言都有好处。”至于父亲那边，萧锦绣没想过，她父亲那些通房里就芙蓉这一个厉害的，其余的通房阿娘能牢牢地掌控在手里，也不会像芙蓉一样难以解决。

  母女二人在这里说话的功夫，刘嬷嬷已经来到了芙蓉住的院子，趁着大娘子和姑娘还没有想起来搜查芙蓉的院子，她先过来瞧瞧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过几日她回乡下的时候也能有些东西傍身。

  她可还记得之前三姑娘送给芙蓉一支金簪，单单是那支金簪就价值不菲，卖了换银子也足够回去做些小本买卖了，也不知道芙蓉有没有带走……

  不过刘嬷嬷心里也很有数，若是有心想要卷钱离开，那芙蓉一定会带上那支金簪的，这可是值钱的东西，但就算是没找到金簪，能找到些值钱的物价儿也行啊。

  翻了个遍一无所获的刘嬷嬷，最终还是离开了芙蓉的院子，在刘嬷嬷的身影消失之后，拐角处转出来了一个女使的身影，若是刘嬷嬷此刻在一瞧就能认得出这是是萧锦绣院里的女使。

  刘嬷嬷到了芙蓉的院子里搜了好一通这个事，传到了萧锦绣耳朵里，便很是不满，当场就和自家阿娘告状：“您瞧瞧这刘嬷嬷是个什么意思？她去搜罗芙蓉的院子却不告诉阿娘你，这是要造反不成？”

  “奴婢瞧那刘嬷嬷走的时候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搜罗到了什么值钱的东西。”女使在一旁又补充道。

  王氏上下打量这说话的女使，眉头紧锁，刘嬷嬷是她的心腹，就算是做事不和自己说，那也是为了她好，而这个小蹄子在这里挑拨离间，把自己的女儿当枪使呢？

  “那你敢不敢和刘嬷嬷当面对质？你怎么知道她今日去过了芙蓉的院子不会告知于我呢？你这么急慌慌地来说这些话，又是个什么意思？”王氏的目光锐利如刀盯着那个女使质问道。

  女使有些慌了，连忙下跪道：“这不干奴婢的事啊，方才是四姑娘叫我去姨娘院里找东西的，奴婢只是正好瞧见了，也没在姨娘房里找到值钱的东西，想着方才刘嬷嬷的异样举动，心中猜测会不会是刘嬷嬷拿走了，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啊。”

  她只是合理地猜测罢了，那刘嬷嬷又不曾请示过大娘子的意思，自己偷偷去过了姨娘的院子，现在她在姨娘的院子里找不出值钱的东西来，可不是要向主子交差么。

  萧锦绣早就看刘嬷嬷不顺眼了，之前就是这个刘嬷嬷总是叫阿娘给她找一些麻烦事情来做，撺掇阿娘给她找先生，叫阿娘教她管家理事算账一类的事，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才好了一些。

  眼下若是能把刘嬷嬷赶走，萧锦绣自然是乐见其成，所以就在一边拱火：“既然阿娘如此信任刘嬷嬷，那晚些等刘嬷嬷回来，阿娘就等着她开口，看看她到底会不会主动提及此事。”

  “若是她不说，便是她自己心中有鬼，说不准真在芙蓉的屋里找到了值钱的东西，想要私吞呢。”萧锦绣方才就是想起了魏槿给芙蓉的那支金簪，这才叫女使过去搜一搜，没想到东西没找到，反倒是得了这么个意外之喜。

  王氏收回目光，对旁边的萧锦绣郑重道：“刘嬷嬷不会这样做，这个丫头分明是故意的。”她记得这个丫头，是萧锦绣前段时间买回来的，在府里也并不安分，时常在萧振明跟前晃荡，这要是跟着自己的女儿嫁过去了，那迟早要勾搭自己的女婿。

  “她也只是按照我的吩咐办事，阿娘别想太多，刘嬷嬷会不会这样做，阿娘自己问问看不就知道了？”萧锦绣在自己身边的女使和刘嬷嬷之间选择护着自己的女使。

  王氏听了自己女儿的话，想着等等看刘嬷嬷会不会主动和她说起此事，到时候事实摆在眼前，锦绣也不好多说什么，正好也能把这个挑拨离间的处理了。

  还没等到刘嬷嬷过来，萧振明就从外边回来了，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冲到了王氏的院子里来质问王氏：“你管家就是这样子管的？连这么大的两个人都能放跑了！”

  回来的路上，萧振明就在想芙蓉最近这两天确实是有些不对劲，但他只以为是最近冷落了她，所以芙蓉闹点小脾气而已，之前也有过几次，不过哄两下就哄好了谁知道她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

  心里憋着的火气无处发泄，想着找个人把这股怒气发泄出来才行，就一股脑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王氏身上。

  “这和我阿娘有什么关系，分明是芙蓉那个小贱人不知检点，非要离开，父亲可不要怪错了人。”萧锦绣一听这话就有些生气了，早知道父亲如此是非不分，她就没必要那么听父亲的话。

  还真是叫魏槿说中了，若不是因为她现在和谢家的婚事，只怕因为芙蓉那个小贱人，父亲就可以把她打死，就因为她肚子里那个还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

  “你别跟着瞎掺和，滚回你自己的院子里去，不要出来碍眼。”萧振明对着萧锦绣也没有从前客气了，一旦看到萧锦绣，他就忍不住去想芙蓉肚子里那个孩子，他那个未出世的儿子。原本他是很喜欢这个女儿的，因为萧锦绣嘴甜总是哄得他很高兴，他也就更加喜欢萧锦绣一些，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光是想想那个孩子是男胎就很是心痛，女儿又怎么样，得嫁高门又怎么样，还不是不能传宗接代，同僚们私底下如何笑话他没有儿子往后是个绝户，他心里就不是滋味。

  “父亲现在觉得我碍眼了是吗？往后出嫁，父亲可别来谢家求我！”萧锦绣见着父亲这个狠厉满眼恨意的模样，心里是很害怕的，从前萧振明对她很好，总是笑呵呵地很温柔。

  自打换亲一事开始，不仅被打了好几巴掌，连说话的语气也不像从前一般温柔了。

  提及和谢家的婚事，萧振明忍不住冷笑嘲讽她：“你当真是一点都不知道，谢家现在可是大不如前了，梁家要倒台，说不准就要牵连谢家，到时候婚事不成，反倒是跟着谢家一块陪葬了，可别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

  这个消息萧振明也只是听人说的，具体的情况到底如何，他其实也不甚清楚。但萧锦绣是他女儿，还未出嫁呢，就敢拿这桩婚事来威胁他了，自然要吓唬她一番。

  王氏听着父女二人的争执，听到梁家要倒台甚至可能会牵连谢家影响婚事的时候，心里急得不行，这是个什么情况，但二人还在吵，她就这么生生急晕过去了。

  萧锦绣连忙扶住自家母亲的身子，想要叫父亲来搭把手，就看见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甩手丢下一句：“晦气！”大步离开了。

  “来人那！”萧锦绣只好把外边的女使喊进来，把自己的母亲挪回床榻上，一边心神不定地想着方才父亲说的话，什么叫梁家要倒台，谢家会被牵连？

  这全然不像前生发生的事啊，前生梁家和谢家都好端端地，虽说没有结亲，但两家都在京城屹立不倒多年，怎么可能没出嫁就先倒台了呢。

  萧锦绣不愿意接受。

  旁边的女使看着床榻上的王氏脸色惨白，又看了看旁边惊魂不定的姑娘，最终还是委婉提醒道：“姑娘，大娘子的脸色这样难看，姑娘不如给些银子，再去请大夫来瞧瞧吧。”

  不论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得先把大娘子的情况稳定下来，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女使见姑娘有些无动于衷的样子，摇了摇她的手臂又提醒了一遍。

  萧锦绣这才回过神来，有了些反应：“对，找大夫来给阿娘瞧瞧……银子，银子你去我梳妆台上翻一翻，寻个值钱的物件去卖了当了，给请个大夫过来，快去！”

  刚离开王氏院子的萧振明，正好遇见了鬼鬼祟祟收拾了包袱要趁着府里无人的时候离开的刘嬷嬷，萧振明想到前些日子，刘嬷嬷时常去赌坊的事情，便忍不住堵住了她的去路。

  被堵住去路的刘嬷嬷，抬眼一看是老爷，连忙后退两步。

  “刘嬷嬷这是要去哪里？收拾了包袱要走？”萧振明有心想要问问王氏到底把银子都花在了哪儿，怎么最近一点银子都不愿意给，问就说要命一条要银子没有。

  “老奴只是得了信儿，想着把包袱里这些旧衣都拿出去卖掉，换些银子罢了。”刘嬷嬷结结巴巴地回道，但下一刻自己的包袱就被萧振明扯了过去，扯开包袱一看确实是府上的一些旧衣，拿出卖确实能换些银子。

  不过……这些旧衣都是他的！萧振明又惊又怒抬手打了眼前这个老婆子一巴掌：“贱人！”

  刘嬷嬷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自家大娘子手头里能用的银钱都已经拿去赌坊放利钱了，她也不愿意去拿自家主子的旧衣去卖掉还钱，就只好从老爷身上下手了。

  谁能想到这般不巧，正好被老爷撞见了。

  “您就行行好，把这些旧衣裳都赏给老奴去换银子吧！大娘子还等着吃药呢。”刘嬷嬷央求道，还搬出来了王氏，想要萧振明放她一马。

  “你得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再大发慈悲把这些东西给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