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多余无用

  没明白林青禾问此话何意的魏槿，下一刻听到身侧的人低声道：“我今日也带了一些银子，魏姐姐若是想要把人买回去，我叫人回去取些银子过来？”

  “……”

  魏槿默了片刻，捏了捏林青禾的手，语重心长道：“我只是看看，并不想带人回去。”

  焉知这些人是不是包藏祸心，不怀好意？今日这场游船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不论男女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带回去只怕是会增添不少麻烦。

  但林青禾并未领会到魏槿的意思，以为她是惧怕自己表兄的威势，随即低声道：“魏姐姐不必担心表兄会不答应，你偷偷藏在府里，不让他知道就好了。”

  谁叫表兄自己不在人前表现自己，魏姐姐买几个乐师回来解闷儿也无可厚非啊。

  魏槿听着林青禾胆大包天的话，心下只觉得好笑：“你真是一点都不考虑你自己的处境？这要是叫他知道了少不得叫林大娘子对你严加管教。”到时候可就是有苦说不出了。

  “不过是几个乐师罢了，论姿容论才情，他们连表兄的一半儿都及不上，何至于此呢。”她是看魏槿在魏府的实在无聊得紧，表兄又是个不解风情的木头，忙着公事就算了，也不知道差人送些东西过去解闷。

  这话倒是叫魏槿有些无言以对了，真要比较起来，那这京城里头能和元霁一较高下的人实在不多，这些乐师更是排不上号。甚至可能在有些姑娘眼中，把元霁拿来和这些乐师比较，都算是掉价的行为。

  林青禾真是他的好表妹，这些话都能轻而易举地说出来。

  “外边的野花瞧瞧就行了，我没想着把人带回去。”魏槿严词拒绝，若不是眼下旁边人多眼杂，她真想说这些人来历不明，恐怕包藏祸心，让林青禾打消了这个念头。

  见她十分认真拒绝了自己的提议，林青禾有些失落地应了声：“哦。”

  “本郡主方才看魏姑娘似乎很是欣赏那西域来的乐师，连美人的舞都没有细看。”青云郡主冷不防从二人的悄悄话里插了进来，将方才那些看舞的京城世家贵女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落在这几人身上。

  又来了，魏槿对上这位郡主的眼神，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思索她何时得罪过这位郡主么？怎么今日一见面便屡屡挑她的不是？

  若说是为了元霁，那怎么不去找元霁，难道没了她，元霁就会找她成婚？那可未必，瞧着元霁那性子，这郡主未必真心喜欢他，说不准见面就相看两生厌了。

  “只是觉得西域来的乐师，能精通大楚的曲子，有些新奇罢了。比起西域的舞，我还是更喜欢大楚的水袖舞，但今日一见也觉得很是新鲜。”

  魏槿的回答让人挑不出错来，青云郡主也没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颠倒黑白，只是笑着又继续说：“既然魏姑娘觉得新奇，本郡主将这西域来的乐师赠予魏姑娘可好？”

  在场除了魏槿和青云郡主外，人人闻此言都面露震惊，纷纷朝这头看来，想要瞧瞧这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适才还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怎么青云郡主忽然对一个平民示好？

  “郡主的好意，魏槿心领了，这西域来的美人和乐师想来身价不低，我与郡主非亲非故怎好收郡主这般厚礼？实在是不敢承受。”魏槿行了一礼婉拒了青云郡主这番冒昧的提议。

  青云郡主还要再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船上又开始抚琴，魏槿又转过头去看那正在抚琴的乐师，生生把青云郡主的话堵在喉咙里，没法继续说下去。

  林青禾拉着她在船上寻了个好位置坐下，船上的女使十分有眼色地过来送茶水点心，其余的人也不敢再挑两人的不是。一来是林青禾的身份与她们平起平坐，甚至眼下还因为她那位表兄得了个好官职得陛下重用，地位水涨船高，不好得罪。

  二来魏槿并不是个好欺负的，连青云郡主的面子都不给，她们今日应郡主邀约而来的人就自不必说了。与其自取其辱，倒不如少得罪她，若是元家不肯取消婚约，那她往后可就是元家的主母。没必要闹得太难看，往后倒不好来往了。

  这茶水点心准备得也很是用心，精致可口做得很是漂亮，可见此番花费不小。魏槿闲着无事的时候也做过一些点心，对于这些点心制作的繁琐程度也略知一二，幕后之人显然清楚京城世家贵女们不易讨好这才处处用心，可如此郑重其事才真的是有鬼。

  这些花楼大多都是靠男子养活，就算是有些大户人家的娘子因为自家郎君不得不纳花楼女子入门，那也是少数。而今日安排布置这些，显然是为了讨好京城世家的贵女们，让她们玩得高兴。

  “可有酒水？”魏槿拦住了一个女使轻声问道。

  “有的，产自西域的果酿风味很是独特，不怎么醉人，姑娘可要尝尝？”女使热情地问。

  魏槿点头：“好，你去取吧。”

  待那女使走远，林青禾凑过来问：“魏姐姐不是说在外不饮酒么？今日在这花船之上就破例了？”

  或许当时在添香阁的时候，魏姐姐或许是为了给她寻得单独说话的机会，才不得已扯谎骗人，但也有可能是真的。

  “就是看这花船上连点心茶水都这般用心，看看这主人家筹办这场游船有多用心罢了，我不喝。”她之所以问这话是想看看这花船到底花费了多少心思罢了，越是用心花费的银子便越多，而京城之中能斥巨资来筹办这样一场游船的人家屈指可数。

  而今日青云郡主频频挑她的不是，又多次提及元霁，让她很难不将最近的事情联系起来。陛下不会无缘无故去查梁家，梁家如此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若说是要清算，那也不应当是梁家来做这个例子。

  听元霁的口气，他对查清楚梁家的事情成竹在胸，可他最近依旧忙得不见人影，显然不是梁家的事情太棘手不好处理，只怕是陛下要他查的不只是梁家一家……

  青云郡主是近些日子才回京的，前些日子都还好好，若说想要得到元霁，那早早就该下手了，何必等到现在？方才青禾这丫头为她说话，话到最后青云郡主一下子变了的脸色，莫不是青云郡主已经有心上人了？尽管方才青云郡主几番与她针锋相对，表面上是为了元霁，可魏槿看得分明，青云郡主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青云郡主的父亲是先帝的手足，算是当今陛下的叔叔，地位尊崇，临近中秋这才回朝，但他迟迟没有为自己的女儿定下亲事，也不曾物色京城之中合适的男儿。先前几年他们也时常回京，不过行事一向低调，偏偏是这时候要在这京城之中搅混水，是觉得自己安逸日子过久了？

  旁边的林青禾见她沉思良久，连女使把酒水摆在面前都不曾回神，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

  “这果酿的颜色极为漂亮，配上琉璃盏，更是一绝，姑娘且看。”女使也不知是得了谁的吩咐，拿来了酒水，还取了一套精致漂亮的琉璃盏过来，摆在桌前。

  酒水入盏，这玫红色的酒水透过琉璃，再有日光的照耀，当真是极为漂亮。魏槿垂眸欣赏了一番，端起来仔细观察这琉璃盏，神色淡然叫原本想要看她没见识的模样的人都怔住了。

  青云郡主叫人取来这套琉璃盏，一是想要看看这姑娘要如何才能打动，二来也是想看看魏槿会为什么所动，但是魏槿瞧见那琉璃盏也只是惊讶了一瞬便很快恢复，端起来欣赏的时候手也很稳。

  “你莫不是拿错了酒具，这琉璃盏应当是郡主所用之物，这琉璃盏价值不菲，可莫要弄错。”魏槿将手里的琉璃盏放下，认真凝视着面前的女使说道。

  旁边的林青禾闻言便看向不远处的青云郡主，这位郡主今日处处都透露着古怪，说为难魏姐姐却也没有做得十分明显无礼，可若说向魏姐姐示好，着实让人捉摸不透。

  女使被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连忙赔罪道：“奴婢忙中出错，还望姑娘不要介意，奴婢这就为姑娘更换一副新酒具来。”

  “无妨，也不必换酒具了，你退下吧，我喝茶便好。”魏槿虽然这理由听着很是敷衍，她也不为难这女使，今日这花船之上是人家说了算，她若是多有挑剔，只怕要被人记恨的。

  “这西域来的酒可不好找，这船上竟然有。”林青禾见着方才那一幕，多少有些回过味来，方才魏槿问这女使可有酒水，哪儿是问酒水啊，分明是故意试探的。

  魏槿嫣然一笑，这丫头现在才明白她的用意，怪不得和顾家公子分明情投意合，却迟迟没有明白双方心意，这也太迟钝了些。

  “元公子怎么来了？”琴声戛然而止的下一刻，便有人忍不住惊呼道。

  林青禾有些慌张地握住魏槿柔软而温热的手，无措开口道：“表兄不会是特意来抓我们两个回去的吧？”

  魏槿笑意微收，抬眼望向来人，今日的元霁不知何故穿了一身玄色金线绣竹叶的锦袍，面色沉静冷然，佩剑挂在劲瘦的腰间，惹眼的还有那一块精心雕琢过的玉佩作为点缀，每走一步周围的姑娘便退开几步。

  “你方才不还叫我把那几个乐师买回去？现在知道害怕了？”魏槿低声调侃旁边紧张兮兮的林青禾。

  林青禾抿了抿唇，低声回道：“当着表兄的面儿，我不敢。”她还是有些畏惧这位表兄的，虽说因为魏姐姐，表兄看起来平易近人了些，但现在瞧着他沉着脸，心里直打鼓。

  别说林青禾这个表妹了，今日在场的世家贵女们也不敢接近元霁，也就是青云郡主身边的女使胆子大，拦在他身前开口道：“郡主请公子过去说话。”

  那架势似乎是只要元霁不答应，就不会让他走了。

  “没事，有人替你先挡了一劫。”魏槿看着元霁跟着那两个女使去青云郡主面前说话了，饶有兴致地看着那边的动向，想到身边惴惴不安的林青禾出口安慰道。

  莫名的，林青禾在这话的语气里听到了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眼下这个时候，魏姐姐就不去听听他们都在说些什么吗？

  “魏姐姐，你就不担心么？”

  担心什么？元霁会因为青云郡主而改变与她的合作取消这桩婚事？她有九成把握，他不会这样做。而元霁此番前来为的是把她们两个带下花船，不然何至于带了护卫前来？魏槿的目光略过那艘小舟上站着的几个护卫，收回目光。

  “不担心。我问过了他才来游船的，而你想好如何对顾公子解释了么？”魏槿凑近林青禾耳边低语道。

  这话提醒了林青禾，她表兄都知晓了此事，说不准明日后日顾景阳就会知晓此事，而她还没想好要如何解释自己来游花船一事。

  “你何时问过表兄的？魏姐姐你莫不是骗我的？”林青禾半信半疑地看着唇角含笑的人，看着身边的魏槿笑意渐浓，她知道这话绝非虚言。

  “谁能想到今日这船上真有男子啊……”先前魏槿说的时候，她就不信，现在好了，进退两难了。说不准回去母亲就先要罚她跪祠堂思过，这可怎么办啊。

  魏槿看着她懊恼的模样，忍不住笑但还是给她支招：“先前不是很硬气？你事先又不知道船上真有男子，你也只是跟着众人前来，又不是你组的局。”

  若是林青禾撺掇的那不论如何，这顿罚林青禾都逃不掉，可今日林青禾只是被人诓骗来的罢了，她们先前上船的时候那些姑娘说的话，就是算准了林青禾会来。

  回去只要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不会有事的。

  “那也不对，我把魏姐姐你一块拉来，正中某些人的下怀，若不是表兄来了，焉知今日能不能全身而退？”林青禾想想便有些后怕，这幕后之人真是用心险恶。

  “所以下次再有人撺掇你赴约，可别傻乎乎地谁也不说就去，谁知道下次会不会是专门为你准备的鸿门宴？”魏槿原本是想说当然可以全身而退，她今日前来可是做了两手准备的，那几个会武的女使她都带来了，船上都是姑娘家，动起手来也能占上风。

  但想了想，林青禾实在好骗了些，便想着让她涨涨教训，往后行事也能稳重些。

  “知道了。”林青禾闷闷地应了声。

  在她们二人说话的时候，元霁不知道和青云郡主说了什么，两人僵持片刻便有两个女使向魏槿的方向走来。

  “两位姑娘请移步，听完这一曲琴再随元公子下船罢。”两个女使过来请林青禾和魏槿起身，到了青云郡主边上的席面上。

  元霁站在一边，他冷着一张脸，身边的姑娘也不敢上前。魏槿倒是从善如流拉住林青禾坐下，林青禾尚且有些紧张地多看了自家表兄两眼，最终还是没敢说话。

  魏槿看着正在抚琴的异族乐师，这一曲倒不是大楚的曲子了，似乎是西域自己的曲子？没有面纱遮掩的西域美男认真抚琴，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她的自在被在场的人都看在眼里，甚至因为听得认真，那双清凌凌如水的眸子眼里似乎只有那位异族乐师了。素丽清雅不施粉黛的脸在晴好的阳光下，叫在侧的林青禾能清楚地看见她脸上细微的绒毛，随着琴声垂下的眼睫也很是漂亮。

  琴曲毕，那乐师走上前来，对着青云郡主行礼。元霁嗤笑一声，不知是不屑还是轻蔑，总之让在场的姑娘察觉到他眼下心情不是很好。

  魏槿回眸看他一眼，便瞧见他朝自己伸出了手，温和地开口：“我们该回去了。”

  一扫方才冷淡的神色，船上的姑娘都瞧得出，元霁神情比之方才温和了许多，而这份‘柔情’独独只给了一个人。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掌心朝上，很快有一只手搭上去。

  借力站起身来的魏槿，很快就将自己的手松开，伸手拉起林青禾。

  “魏姑娘，方才本郡主提议说将此人赠予你，现在也依旧作数，正好把人带回去吧。”青云郡主直接开口道。

  “元公子不会小气到连一个乐师都容不下吧？”似乎是嫌眼下这火烧得不够大一般，青云郡主又开口火上浇油。

  魏槿正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听得站在她与林青禾身后的元霁冷冷嘲讽道：“谈不上容不容得下一说，在郡主听来或许不错，但我觉得有些不堪入耳，带回去也是无用。”

  “就如同方才郡主要将那位美人赠予我一般，多余无用。”

  林青禾下意识去看魏槿的神色，担心她会因此而生气，但是没有。反倒是她那位表兄，原本冷然的神色，带了几分薄怒之色。

  魏槿对青云郡主露出一个微笑：“郡主的好意我心领了，方才我也婉拒了郡主，这乐师来自西域想来身价不菲，实在受不得这厚礼。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