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不识好歹

  祠堂外淅淅沥沥的落雨声，萧槿在祠堂里和萧振明对峙，手上拿着萧振明已经写好了的断绝关系的文书，仔细看过之后，她便满意地收了起来。

  “现在可以说了？”萧振明也不担心萧槿拿到文书之后不签字，只要把事情办妥了，到时候在官府那头他稍稍打点一番，这件事也很快能办成。

  萧槿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不知道身在官场之中稍稍打点一番，有些事情都很好办。比起这个，萧振明还是更关心萧槿说的法子，怎么才能名正言顺风光地把魏氏的牌位从萧家祠堂移出去，还不招惹闲话。

  “既然父亲不想供奉我母亲的牌位，要将她移出祠堂，为了面子好看，您可以对外宣称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经和我母亲和离，我已经长大成人，眼瞧着就要嫁人了，正好可以将牌位移到我母亲的城外的庄子上，由我单独供奉。”

  萧振明听完她的这番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皱眉道：“可是魏氏已经死去多年，哪儿来的和离书？”

  “我有一份和离书，父亲只要在上边签字，这份和离书便有用。”萧槿随手从怀里拿出了一份和离书，递给旁边站着的萧振明。

  萧振明拿着那张纸左看右看，他是认得魏氏的字迹的，那个女人虽是商户出身，可文采却极佳，这一手字更是比书香门第出身的王氏都要优秀，这就是魏氏亲笔。

  “这之后呢，便选一个好日子，公布此事，当日就把母亲的牌位移出，我想这件事得多做些准备，毕竟移出牌位当日，萧家除名这样的大事，也得请萧氏族老前来见证不是？”

  别瞧着萧府府里没什么人，可旁支族老却是不少，只是大家都分出去各过各的，平日里都见不着，可萧振明要和她断绝关系这样的大事，需得要萧氏的长辈来做个见证，尤其是祖母已经过世多年，这样的大事就更需要长辈来撑场面了。

  萧振明听到这都不由得有些愣住了，连请族中长辈前来的时间都已经给他留好了？似乎萧槿早就已经打算好了一切，今日就等着他过来把这些事情都一一确定下来。

  “这件事情尘埃落定之前，我劝萧大人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四姑娘，她若是一不小心说错话，这好脸面可就保不住了，萧大娘子倒是可以说，她应当会很高兴的。”拿到了那份断绝关系的文书，萧槿说话的称呼都换了个遍，语气里都带着几分高兴。

  听得萧振明一愣一愣的，这称呼转变的他一时有些不适应，还是缓了一会儿才明白萧槿话里的意思。但是萧振明没来得及多想下去，就听到萧槿又开口了。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安排好后续的事情了，我在祠堂罚跪一个月，权当是给祖母赔罪。这纸和离书可是只此一张，若是不小心毁去了，伤了我阿娘的颜面，别说是你的官职，我让萧家上下不得安宁。”

  萧振明捏着那张和离书，看着萧槿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当年风华正茂的魏氏，两个人的性子都很像，但却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但在行事作风上又是格外地如出一辙。

  打定了主意，就是要做到底，就像是今日，她说有办法让此事做得风光漂亮，她就能拿得出一纸和离书让此事风风光光彼此面上都好看，甚至只要打点得当，甚至还能给他博得一点美名。

  “接下来这一个月就不要让任何外人到祠堂来打搅我了。”接下来的事情，就该是萧振明和王氏去费心了，她只需要在祠堂这边静候佳音便可。

  萧府做这件事绝对不会将风声传出去的，毕竟他们都好脸面，最多便是惊动了萧氏的族人，但这些年来萧氏也就出了萧振明一个当官儿的，便是那些族老旁支都要看他的脸色，想来很容易就能把这件事情办妥。

  萧振明觉得她说得很对，吩咐好了府上的下人不要到祠堂这边来打搅萧槿，只有萧槿自己的人能随意出入，王氏和萧锦绣的人想要过来都一一被挡回去了。

  王氏只知道萧槿和萧振明达成了一致，萧槿帮萧振明想了个法子，让萧家风风光光地把魏氏的牌位移出府去，到时候对外宣称早已经和离，彼此面儿上都好看。

  萧振明对她只字不提那份断绝关系的文书，只说让她好好筹备一个月之后把魏氏的牌位移出萧家祠堂的事宜，他去请萧氏族老前来主持大局。

  萧锦绣也知道了萧槿答应了要把魏氏的牌位移出萧家，甚至要对外宣称二人早已经和离，这一桩好事让萧锦绣对一个月之后的那天更加期待了。

  这么多年，她可是第一次见萧槿吃亏，魏氏的牌位被移出去，又和父亲和离，那萧槿在萧家的地位就更急尴尬了。若算作是嫡女，那魏氏又已经和离迁出祠堂，若算作是庶女，生母就不详了。她原本还想着去找萧槿冷嘲热讽一番，只是父亲下令不许她们去祠堂打扰萧槿，萧锦绣只好等着一个月之后。

  萧槿在萧府闭门不出，除了几个关心萧槿的人有心想打探消息，别的人家早已经将此事抛之脑后，毕竟京城的新鲜事这么多，这三天两头就不关注萧家这点小事了。

  但是青橘那边一直都说无事，孟宣等人倒是只能静观其变，谁也不知道萧槿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但瞧着青橘一点都不着急，显然萧槿在府里过得应当还不错。

  变故发生在一个月之后的一个晴天，萧府正门大开，召集了萧氏族人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宣布，那架势不小，林青禾和孟宣一直叫人关注着萧家的动作，第一时间便让人打听是什么事情如此郑重，还找来了萧氏族人。

  只怕事情不小。

  也不知道是不是事情真的太大，一时之间也打探不出个什么，萧府上下都忙着呢，无心应对这些打探消息的人。

  而今日的萧槿一身素白罗裙，身边的青橘粉黛也是换了身素色的衣裳，一左一右地分立在两侧，坐在堂下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场面。

  萧家大堂中，萧振明和王氏坐在上首，下首也就是萧槿的对面，坐着的是萧氏旁支的长辈，头发花白，穿着锦袍看着日子过得还不错。

  今日来的不止一位族老，依次下去光瞧着面容就知道辈分在萧振明之上，今日这样正式的场合，芙蓉是不能出现的，而萧锦绣和王氏正是得意的时候，今日穿得风光鲜亮。

  萧锦绣有心想要对萧槿说几句话，但碍于今日来了不少长辈，她不好做得太明显，母亲也交代过了，今日不要惹事，免得落人话柄。

  王氏瞧着萧振明弄出来的阵仗，只觉得不太妙，若单单只是把魏氏移出祠堂，需要请这么多族老过来吗？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被她疏忽了？

  只是不等王氏想明白，今日这场重大的好戏就已经在萧振明拿出那纸和离书的时候开始了。

  萧振明在上头开始说场面话，他得和今日前来的族老说明情况，也是交代前因后果，算是为后面的事情开始铺垫了。

  萧槿坐在下边，一脸正色，萧振明说话的时候，对面的萧家族老也暗暗在观察萧槿，这两个姑娘的婚事，他们也是知道一二的，但嫁的都是高门大户，如今弄出这样的事情，这怕三姑娘这婚事也不成了。

  不知道她是装的，还是真的不在意这件事，静静地听着，似乎今日之事都与她毫无干系一般。

  萧锦绣在旁边若无其事地喝茶，暗自打量着萧槿的神色，见她一点都不在乎父亲说的那些话，神色从头到尾都没有太大的变化，能叫她神色有所松动的就是下人请出来的那块牌位。

  “自今日起，魏氏与我再无半分干系，萧家不再供奉魏氏的牌位，今日移出，移至魏氏庄子上由魏槿单独供奉香火。”这话落定的时候，王氏和萧锦绣不约而同地浑身一震，魏槿？！

  这个名字出来的时候，萧家前来的族老也是皱眉，尽管早就知道了，但萧振明动作这样快，实在是不妥。

  粉黛和青橘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到自家姑娘换了一个姓氏的时候，心下还是一震，但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

  “老爷这是要做什么？三姑娘怎么就……”王氏眉心直跳，这名字一出，她就知道自己忽略了什么。

  萧振明之前就打定了主意要和萧槿撕破脸，怎么可能会改变主意？她之前还以为是萧槿用了别的手段劝住了萧振明，不曾想是根本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

  魏槿起身上前恭敬接过，抬眼正对上王氏惊惶的神色，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王氏心里发毛，下意识地看向萧振明想要问个清楚，但身边的萧振明已经开始对萧氏族老解释：“既然魏氏已经同我和离，我抚养魏氏的女儿至今，也算是仁至义尽，今日就此断绝关系，从族谱除名。”

  族老很是不解：“三姑娘到底也是你的女儿，你何至于做到如此地步？”

  对一个小姑娘如此无情，实在是有失礼数，传出去说得好听些是和离之后为了小辈着想，把小辈抚养长大才放人自立门户，可说难听点，是萧振明无情无义连亲生女儿都不认了。

  怪不得今日萧振明叫他们把族谱带来，原来不仅仅是要把魏氏移出萧家祠堂，也是为了把萧槿的名字从族谱上划去，自此断了个干干净净。

  萧锦绣看着抱着牌位坐回自己旁边的萧槿，明明是一件令她高兴的事情，但莫名的她高兴不起来。因为萧槿并没有因此哭闹，惊讶错愕都没有。她只是很平静地抱着那个牌位，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你竟然不哭不闹？这一点都不像你。”萧锦绣趁族老们质问父亲的间隙，见缝插针地问道。

  今日一身素衣的少女抬眼看她，似乎是心情很好地笑了：“没必要，今日该是你高兴的日子，从此往后萧府就只有你一个姑娘了，独一无二的尊贵呢。”

  表面听着似乎是在酸萧锦绣，但仔细一想便能察觉出其中的讥讽之意。

  “不识好歹。”萧锦绣见她油盐不进，甩下一句话就不再说话了。

  王氏瞧着那姑娘，又看了看正在解释的萧振明，对自己身边的婆子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了婆子几句，就让她下去了。

  粉黛和青橘也注意到了王氏的动向，然后互相对视一眼粉黛默默退了下去。青橘留在堂中陪着自家姑娘。

  “断绝关系这件事实在不妥，传出去实在损伤萧家颜面。”族老还是眼馋和元家的姻亲关系，不想失去这层关系。

  但是萧振明很是坚持：“这件事没得商量，魏氏已经和我和离，她的孩子自然也与我无关，改姓逐出族谱，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而换这个名字的时候，萧振明是早就想好了，直接在这个时候就将断绝关系的事情拿定了，就算是萧槿撕毁了那份断绝关系的文书，也不会影响半分结果。

  王氏在旁边也好心地跟着族老一块劝道：“真的不能如此做，那三姑娘和元家的亲事怎么算？难不成要就此作罢吗？三姑娘出嫁的嫁妆都备好了，总不能浪费不是？”

  今日闹成这样，元家那边要如何交代萧振明可想清楚了？若是元家那头坚持要萧家履行婚约，那锦绣到底是嫁给谁？要是陷入两难的境地，到头来为难的还是锦绣。

  最最最要紧的是，萧槿手里的嫁妆，不论如何都要留下。若是没了这笔嫁妆，别说是萧府的各项开支了，就算是要风风光光地给萧锦绣办一场婚事都有些捉襟见肘，谢家那头又好面子，只怕不成……

  “我瞧着元家很是喜欢她，应当不会取消这桩婚事，我们也不必做得太绝。”萧振明已经想好了要怎么给元家一个合理的交代，当时确定换亲的事情他就看得出元家很满意魏槿，就算是没了萧家这层关系，想必也不会影响这桩婚事。

  王氏脸色微变，她当然知道元家祖孙很满意萧槿，但是她图谋的是萧槿的那份嫁妆，一旦今日萧槿离开了萧家，那她就不能再打萧槿嫁妆的主意了，之前想的偷梁换柱更是想都别想。

  “可……”王氏有心想要继续争取，但是萧振明对着她露出了警告之色，示意她适可而止。

  族老闻言便知道萧振明是已经打定了主意，不会再更改了，再看坐在一边根本不说话，似乎已经认命了的萧槿，只得嬷默默闭嘴，他们有心想要为三姑娘争取，但奈何三姑娘自己是个不争气的。

  事已至此也不知道为自己争取一下，没了萧家姑娘的身份也不知道还能走多久。

  “魏氏从前留给她的嫁妆，我萧家也不会沾染一丝一毫，全归魏槿所有。”萧振明说完，便拿着笔墨在萧氏族谱上划去了萧槿的名字。

  王氏和萧锦绣看着那两个被墨迹遮盖的名字心中俱是一惊，萧振明下手真是绝情，原本还以为只是吓唬吓唬萧槿，直到此刻才知道，所言不虚。

  而也是此刻，一开始没说过话的素衣姑娘从椅子上起身，恭谨地微微欠身道：“既如此，我便不再打扰萧府的清净了，青橘我们走。”

  干脆利落，让在场众人都是一愣，不等说话，那姑娘已经抱着牌位远去，似乎是回去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大堂中的诸位面面相觑，可眼下还有不少规矩没有完毕，王氏和萧振明都脱不开身，萧锦绣觉得自己应该过去看一下，萧槿到底是不是当真不在意这件事。

  别是背着她们偷偷抹眼泪呢？那她更要跟上去瞧瞧了。萧槿失魂落魄的时候，怎么能少了她呢？

  芙蓉一直叫人关注着前边的事情，三姑娘和萧家断绝关系带着魏娘子的牌位就要离开萧家，她得知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起身走出了院子，要去见见三姑娘。

  疏桐院里正是一片混乱，王氏身边的婆子正在和院子里的女使争抢财物，粉黛则是上前拦着她，院里的护卫也不知去做什么了，只剩下了女使，两相争抢之下到底是王氏的人占了上风。

  萧槿带着青橘回来的时候，就瞧见院中一片狼藉，萧锦绣紧随其后，就瞧见了这么一幕心中暗暗心惊。

  “姑娘可算是来了。”一听到粉黛说这话，那婆子连忙停下手中的动作，朝院外看去。

  “还不快走？难不成等着她打你啊？”萧锦绣赶紧出声提醒那婆子。

  一伙人一溜烟带着东西跑了，粉黛等人都拦都拦不住。

  “你来做什么？”萧锦绣跟来倒是让她感到意外。

  “来看你笑话啊，没了萧家的出身，你在京城只怕没有立足之地了。”萧锦绣怎么看都觉得眼下的局势对自己格外有利，往后她就是萧家唯一的姑娘了，萧槿连萧这个姓氏都保不住。

  萧锦绣还想继续说，就听到她开口道：“你可以等着看。”

  王氏身边的婆子折返回来把准备继续说话的萧锦绣拉走了，萧锦绣不配合，几乎是生拉硬拽地把人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