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梁晚月

  不过，归根究底对她而言都是一件好事，她又不是王氏，替萧锦绣操心那么多做甚。

  主仆三人在马车里说话，马车停下的时候，三人并未觉得过了多久。粉黛和青橘先下了马车，一人背着小包袱，一人扶着自家姑娘下马车。

  林府门口守着的女使，见着萧槿主仆三人下了马车便第一时间迎了上来：“三姑娘来啦，姑娘差我在门口等着您，让我为三姑娘引路。”

  萧槿扫过说话的女使的面容，记起那天在布庄的时候见过她，随即点头：“多谢林姑娘好意，辛苦久等了。”

  “不敢当，三姑娘往里请。”女使一开始得了姑娘的吩咐说不要叫萧三姑娘，只称呼三姑娘就成，心里觉得不过是一个称呼罢了，也不是要紧事。心里是这样想，但女使还是要照做。

  萧槿主仆三人跟着她进了林家的大门，林家是世家但并不像其他世家一样喜欢将宅子布置得极尽奢华，而是更偏好清幽雅致的风格，在京城里算是高门大户里独一份的特别。

  来来往往的女使家丁穿着也是低调素雅，不显富贵，各司其职地在长廊穿梭，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她这儿有人领着，但别人已经熟门熟路了。

  “铃儿，这位是谁呀？怎么不曾见过？”一位身穿银白色如意暗纹的清丽美人挡住了在身前领路的铃儿，暗自上下打量着面前气质清冷出尘的姑娘，一身槿紫色海棠暗纹裙摆处绣了不少花又以金线参在其中，配上此人有些说不出的贵气。

  她的个子在女子里算得上高挑，眉眼冷淡地望过来，叫人不由得心头一跳。未施粉黛的脸上依稀可以看见姑娘白皙脸庞上细小的绒毛，柳眉微蹙，如同秋水般清凌凌的眸满含不解，随即又隐去了。

  “这位是萧家的三姑娘，也是我们姑娘的朋友。”女使知晓眼前这位姑娘心仪元家公子已久，故而没有提及萧三姑娘和元家公子的婚约一事，只说是自家姑娘的朋友。

  萧槿前生没见过这位姑娘，但瞧她这身打扮，似乎在京中身份不低，林青禾的女使对她都很是恭敬。

  听了铃儿的话，那清丽姑娘的眉眼瞬间低了下去，冷眼看向萧槿：“你就是和元家公子有婚约那位萧家三姑娘？”

  粉黛和青橘都听出了话里的敌意，下意识看向自家姑娘，只见自家姑娘从容不迫地点头：“是，姑娘可有什么事？”

  对面那位姑娘似乎没料到萧槿承认得如此坦然，倒是叫她一时之间无话可说。

  “梁姑娘，若是无事我先带着三姑娘先去见见我家姑娘了。”铃儿行了一礼，就带着萧槿三人继续往前走了。

  梁姑娘。萧槿细细在脑海里思索着，她确定自己前生不曾见过这位梁姑娘，但好似在什么时候听到过一些关于这位梁姑娘的事情。

  “三姑娘出门得少，不知道梁尚书的爱女对元公子倾慕多年，每每我们府上办宴席都会前来，只盼能见到元公子一面，今日来想来也是这个目的。”

  似乎是谢家的下人说起，萧锦绣在元家过得很是舒心，连梁尚书的掌上明珠都不能撼动她的地位分毫，得罪了元家之后，就被嫁得远远的，离开了京城。

  “原来如此。”萧槿只是笑着道了一声。

  怪不得那位姑娘原本还是好奇欣赏之色，听到铃儿一提萧家三姑娘就变了脸，看来是很喜欢元霁了。

  铃儿面露意外之色，随即又很好地掩饰了下去，这位三姑娘倒是个大度的主儿，换做寻常姑娘早就不高兴了。

  “不过，今日梁姑娘应当能得偿所愿了，元公子今日已经过来了。”铃儿又继续开口道。

  萧槿微微扬眉：“是么？”她瞧着那位梁姑娘生得也很是不错，又是一心爱慕元霁，说不准往后这笔合作结束就可以得偿所愿嫁给元霁做正妻。

  粉黛和青橘听着自家姑娘懒洋洋的语调，又想到当日姑娘爽快答应了那位元公子的模样，感觉自家姑娘并没有把这位梁姑娘放在心上。

  林家和元霁的关系京城人尽皆知，元霁会来并不值得奇怪，萧槿并未多想。

  铃儿见萧槿一副不甚上心的模样，便没有再开口了。

  到了林青禾的院子，听到动静的林青禾从屋里走出来，瞧见萧槿一脸欣喜：“三姐姐这么早就来了，赏花宴还有好一会儿才开始，不如现在我这儿坐坐？”她其实并不想去前边见那些男子，其实这些年以来见得都差不多了，来来回回都是那些人。

  萧槿闻言也没有拒绝她，笑了下便答应下来：“好，那我们晚些再过去。”她也不想去前边，看见谢家人难免会想起前生的事情，犹如噩梦一般的一幕幕犹在眼前。

  “你们都出去吧，我和三姐姐单独说会儿话。”林青禾叫屋里的人都出去，粉黛和青橘见状也很有眼色地跟着一块退了出去。

  萧槿看了一眼打扮得很漂亮的林青禾，想到今日这场赏花宴，多少猜到了一些林青禾躲在这儿的缘故。

  “今日赏花宴我表兄也来了，三姐姐，你和他的婚事，你是什么想法？”林青禾那日在布庄见到他们二人，其实心里还是有几分疑惑的，但是想了想，若是自己表兄实在喜欢这位三姑娘，那这门婚事应当也不错。

  而且自己也很喜欢这个姐姐。

  萧槿微微一愣，听到林青禾问的话，沉吟半晌后问道：“你想问些什么？”是关于元霁这个人呢，还是对于婚嫁之事的看法呢？

  “就问问你对这桩婚事的看法，外人都说这桩婚事不错，可我却想问问你自己的想法。”这婚嫁之事是苦是乐，当然是当事人才知晓其中苦乐，外人说的哪能作数。

  “这门婚事自是不错，我也不奢求什么，只求相敬如宾，彼此之间不要太难看就是。毕竟你也知道，这门婚事原本不是我的。你若是不着急，自然可以慢慢挑，若是没喜欢的，那就挑一个人品上佳可靠之人，若是随意选择反倒不好。”关于和元家这门婚事，萧槿自然不能说太多，但她建议林青禾可以慢慢择婿却是真的。

  前生的时候林家许是催得有些紧了，这位林家的小姐就随意挑了一位公子嫁了，不过过得并不如意，元霁回京之后见到她，知晓她出嫁之后在夫家受了诸多委屈，便使了些手段让那户人家老实了许多。

  其中还发生了什么，那萧槿就不得而知了，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也只是偶然听人说起的时候，知晓一二。不过眼下再细细想，二人没和离似乎也很是奇怪。

  “姐姐这话，是对表兄没有别的意思？”林青禾对自家表兄在京中有多么受姑娘欢迎十分清楚，若不是婚约早早定下了，那元家的门槛早就被媒人踏破了。只是听好友的意思，似乎并不是很喜欢自家表兄。

  萧槿并不想对小姑娘说谎，所以点了点头：“虽说于我而言嫁谁都没有区别，但若仅仅只是见过就说有什么喜欢之情，那倒真没有。”诚然元霁生很好看，但萧槿对如此美色并不沉溺，反倒是心里更多了几分警惕。

  谢羽生得也不差，但想到他做的那些事，萧槿便觉得有时候看人，并不能单单看脸。

  林青禾听到这话反倒是笑了：“你这话我倒是很认同，只是见过面，哪儿谈得上什么喜不喜欢。罢了，不说这些，我们说说今日赏花宴吧。”

  “我今早就听人说你那个四妹妹过来了，我还以为你们会一块儿过来呢。”林青禾早早就叫人在门口等着了，萧锦绣到了的时候，她还挺高兴，以为萧槿也到了。

  “我同她说不上几句，便没同她一起。”不过，今日到林家这一趟也还挺有意思，梁尚书的姑娘生得漂亮好看，年纪也正好，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倾慕元霁的姑娘，若是等得起，说不准真能得愿以偿。

  见萧槿对萧锦绣态度冷淡，不愿多谈的模样，叫林青禾有些意外，若是寻常姑娘早就大吐苦水，说在家中的时候如何如何被欺负了，萧槿却只说，说不到一处。

  “姑娘，大娘子派人过来请了。”门外守着的女使催促道。

  林青禾只好止住话，暗自撇了撇嘴：“姐姐，我们一起过去吧。”

  萧槿想到林大娘子素日里威严的模样，对她们母女的关系心下暗自有了几分猜测，但面上一切如常，这到底是林家的事情，她不好插手。

  “今日天气好，到处走走也好。”萧槿和气道。

  二人一起往花园里走去，身后各自的女使就落后三步，给两位姑娘留出说话的空间。

  林家的花园很大，今日办了一场赏花宴，来的年轻人很多，在其中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块说话，也不显得拥挤。花团锦簇美人穿梭其中，各色裙角锦袍鲜艳得如同花朵一般。

  萧槿和林青禾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就看见不远处莲池柳树下，今日在长廊遇见的那位梁姑娘，正和一位月白锦袍的公子说话，远远瞧去只觉得二人很是登对。

  林青禾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头一跳，坏了，忘记今日梁尚书家那位小姐也来了。

  “我们也过去和表兄打个招呼。”拉着萧槿就走过去，那气势冲冲的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同姑娘说话的人是她心上人。

  “倒也不必着急，走慢些。”今日她们二人穿的裙子，裙摆有些长，走得快了，萧槿都担心两个人绊着一块摔。

  走近，就听到姑娘家有些柔情切切地开口道：“元公子，小女子自从前些年秋猎见过元公子在猎场的风姿，就一直念念不忘，如今公子因为萧家的婚事不知受了多少委屈，何不取消婚约，另择佳人。”

  萧槿拉住意欲上前的林青禾，对着她摇了摇头，林青禾不可思议地回望她一眼，这你也能忍？这都挑衅到你跟前来了。

  方才林青禾拉着萧槿过来梁晚月已经看在眼里了，但她就是要说。就是要萧家那位三姑娘知道，她配不上元家公子。

  林青禾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问：“你就这么让她继续说下去？”

  萧槿拉着她后退两步，低声回道：“我瞧那梁姑娘实在喜欢得紧，显然是早有准备，我们何苦打搅她一番心意。”若是元霁真喜欢这姑娘，那就不必同她做这笔生意了。

  而这梁姑娘呢，瞧着又是个不容易死心的姑娘，若是元霁答应她，那就是郎情妾意，一桩美事。若是不答应，那好叫这位姑娘死心，回头是岸。

  “你成全了她一片心意，那你可怎么办？”林青禾却是先着急了起来，她可不想和这位梁姑娘做亲戚，她眼高于顶，有时候挑剔得不得了，不是个好相处的。

  梁晚月将自己一片心意都说了，一脸期待地看着那个月白色锦袍少年的背影，期待着他转过头来答应自己。

  “梁姑娘的心意在下知晓了，不过在下已有婚约在身，往后一心只有未婚妻一人。不会纳妾，更不会续娶，还请梁姑娘往后不要再说这些话了。”语罢，转过身，抬脚往不远处看着这边说悄悄话的两个姑娘走去。

  梁晚月呆愣在原地，眼眶一红，不必回过头去看，就听到方才冷言冷语的人，语调柔和地唤了一声：“三姑娘。”

  萧槿眉心一跳，倒不是她要过来凑这个热闹，怎么眼下火还烧到自己身上来了。

  “元公子。”硬着头皮接了一句道。

  林青禾看着眼前二人，再看独自一人站在柳树下扶着柳树的梁晚月，心下感叹自己结交的这个朋友心胸宽广，甚至不曾上前，一副浑然不知方才发生了何事的模样。

  “表妹，我想单独和三姑娘说几句话，你先过去找舅母如何？”元霁是习武的人，早就察觉到二人过来了，只是二人不上前，他也就没戳穿。

  “你留个人照看一下梁姑娘。”萧槿对点头要走的林青禾低声道。

  萧槿想得周到，林青禾又看了一眼自家表兄，见他点头，随即也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