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美人鱼9

  19.3Hz那条代表“她”的基准线，像被月光冻住，连一丝抖动都没有。

  纪祁悬在钛合金笼外，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深水探照灯扫过幽暗，银尘般的浮屑飘曳，唯独没有那抹冷冽的银蓝。

  忽然，侧翼网兜一震！

  “嘭——”

  金属绞盘发出刺耳嘶叫，缆绳瞬间绷直，水下摄像头画面疯狂晃动。

  “网里有东西！”

  林慕白猛地按下收线键，探头朝外吼，“体积两米上下，尾鳍拍频2.1Hz，不是目标频段，但——绝对是大型尾鳍类！”

  纪祁眼底血丝炸裂，他一把拽过水下相机，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收！快收！”

  绞盘轰鸣，海面被犁出一道白浪。

  十秒后，桃色鳞光在射灯下乍现是一条略带害怕的人鱼。

  她被困在聚合物网眼里，鳃盖因惊恐而剧烈开合，玫瑰色尾鳍拍打出成片水雾，像一簇被连根拔起的珊瑚。

  林慕白愣了半秒，脱口而出：“好漂亮........”

  科学家本能盖过商人理智，他连滚带滑冲到船舷，伸手就想测量胸鳍角度。

  纪祁比他更快，钛笼“哐当”一声撞上船壁，男人已翻身跃回甲板。

  他单膝压住网绳，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伊莉丝下颌，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她在哪？银蓝尾巴、耳鳍带白刃——你见过没有！”

  伊莉丝被吼得耳鳍颤抖，电弧在发梢乱窜，却因网缚而无法放电。

  她也没有想到这么倒霉，她只不过是在游玩的时候看到了不远处的游轮，只是她第一次见到人类的东西，所以一时间有些好奇的凑了过去，尤其是它发出的声音，更是让她没有忍住，忘记了族里人的劝解，要远离一切人类和那些稀奇古怪的漂浮巨物。

  伊莉丝刚游到不远处就被一个网给兜住了。

  泪珠混着海水滚落，在射灯下像碎裂的粉晶。

  林慕白猛地按住纪祁肩膀：“你冷静点！再勒她就窒息了！”

  纪祁指节泛青，却终究松了半分力。

  他盯着伊莉丝，声音低得近乎哀求： “告诉我........她就在附近，对不对？”

  回应他的，只有伊莉丝因恐惧而急促的心跳，和远处骤然炸响的闷雷。

  “老纪！”林慕白抬头，脸色骤变，“气压骤降，雷达回波——飑线正在形成！再不走，咱们都得陪葬！”

  风从西北方席卷而来，像无形的巨掌，把海面硬生生按出一道道深沟。

  浪头瞬间从两米拔到四米，船体倾斜发出金属哀鸣。

  纪祁僵在原地，指骨捏得咯咯作响。

  他望向漆黑深处，眼底血丝几乎要挣裂。

  十年，只差一步，却仍是咫尺天涯。

  “收网！”

  林慕白强行掰开他手指，吼得嗓子破碎，“活着才能继续找！——返航！”

  绞盘再次转动，伊莉丝被连人带鱼拖上后舱活水舱。

  舱盖合拢那一刻，暴雨已如铁帘砸下，海天混成一锅铅水。

  纪祁站在暴雨里，任凭雨鞭抽打，目光仍钉向19.3Hz那条死寂的基准线。

  闪电劈下，照亮他苍白侧脸，像一头被锁链勒住的兽，被迫第一次——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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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岸后第三个小时，暴雨仍在继续，海水顺着码头铁梯往下淌，像无数条灰蛇。

  伊莉丝被关在岸基实验室的B-3水舱里。

  一个直径三米、壁厚十厘米的环形树脂缸，海水循环率92%，温度12，盐度30‰，模拟中层海流，也模拟“审讯桌”。

  灯一开，惨白LED从四壁折射，照得桃色尾鳍褪成苍白。

  纪祁站在舱外，隔着透明壁，影子被水面拉得扭曲，像一道黑色的旋涡。

  他连衣服都没换，雨水顺着发梢滴进领口，混着咸涩的海味。

  眼白布满血丝，声音却低得犹如地狱的回响。

  “名字。”

  伊莉丝吓得耳鳍贴紧，玫瑰鳞片片竖起，像猫炸毛。

  林慕白端着热咖啡进来，见状皱眉：“你吓她，她只会放电自保。——让我来。”

  纪祁抬手，止住好友，指腹敲在舱壁，节奏三短一长。那是他研究了十年的人鱼通用安抚节拍。

  伊莉丝怔了半秒，电流果然减弱，尾巴却仍死死盘在底部。

  纪祁再次问了一遍，只不过这一次他记得放缓了声音。

  “........伊莉丝。”

  纪祁从口袋掏一个鳞片，那是钟挽意在对方离开前给他的，贴到壁外。

  “见过吗？”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

  伊莉丝怯怯抬眼，目光落在鳞片上，瞳孔猛地一缩。

  显然认出了同族特征。

  她犹豫片刻，凑上前过了过去，仔细打量了起来，这个纹路和颜色?

  纪祁看着对方的神情，眼底瞬间燃起幽火，整个人几乎贴在舱壁上：“你见过？在哪里见的?”

  伊莉丝被吓得后退，尾鳍拍击水面，溅起一片咸雾。

  电击噼啪作响，却在触及舱壁导电网时被瞬间导走。

  林慕白看不下去，放下咖啡，按下通话键，用合成鲸歌频段重复问题。

  但很明显这次有些不管用了，伊莉丝还是不断颤抖，远离着他们。

  林慕白开口道:“不行了，她的情绪已经在崩溃边缘了，今天就这样吧。”

  纪祁指骨捏得咯吱响，眼神死死盯着里面的人鱼，很明显知道今天是问不出什么了，他深呼吸了一下，闭眼再睁开，眼底血丝已褪成幽暗的冷静。

  “给她食物，保持循环。”

  他转身，声音没有温度，“飑线一过，启航去一开始的地方。”

  林慕白叹了口气，看着好友背影。

  那背影像被风暴磨尖的礁，十年海水没钝，反而更利。

  舱内，伊莉丝抱膝沉入水底，玫瑰鳞光映着惨白灯，像一朵被强行按进福尔马林的花。

  这一次的与人类相遇，很明显有些打破了伊莉丝以往的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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