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只是很好吗
作者:濯枝雨
第一百五十八章只是很好吗
翌日午休时间夏知意如愿在广播里听到了李林睿同学的检讨。
中午的广播一般是放一些舒缓的轻音乐,能让学生休息得更好。
夏知意原本听得困意十足,刚要趴在桌子上睡会儿觉,就听见广播里李奎中气十足的声音。
“音乐先停一下。”
接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音乐声暂停,然后是李林睿不情不愿的声音。
“尊敬的各位老师,同学们:今天我满怀愧疚地写下这份检讨书,以表达我对违反纪律行为的忏悔之心……”
官方老套的开头,一听就知道是豆包的产物。
姜明希笑得乐不可支,“这绝对是网上抄来的。”
夏知意表情无奈:“不管是抄的还是自己写的,只要他承认错误就行了。”
广播里的检讨前半段听起来还挺正常,无非就是承认错误,不应该私自出校门,更不应该欺骗老师,已经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的恶劣云云。
夏知意一开始还认真在听,后来实在太困了,索性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
李林睿巴拉巴拉了一大段。
“另外,我要感谢夏知意同学,如果不是因为她主动站出来承担责任,我现在应该已经被记过处分了。如果不是她点醒我,我可能还不能这么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夏知意,谢谢你……”
广播里讲得情真意切,当事人却趴在桌子上睡得酣畅淋漓。
卫嘉原本饶有兴致地听检讨,听着听着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呢。
这到底是检讨还是表白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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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上。
贺西洲面沉如水地坐在篮球场旁边的长椅上,眼神却一直盯着墙上挂着的黑色广播器,大有把它摘下来摔了的架势。
广播里的李林睿还在滔滔不绝。
“夏知意提醒虽然只是代理班长,但我从来没有见过比她还负责任的班长……”
“这人挺有意思啊,”况野意味深长地笑,“让所有人把对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夏知意身上去,就没人会关注违规的人到底是谁了。”
“把检讨声明硬生生写成了对夏知意的彩虹屁,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封表白信呢。”边叙把篮球投进篮筐,朝着广播的方向竖起了大拇指,“高,实在是高。”
闻言,贺西洲的脸更黑了。
彩虹屁?表白信?
跟他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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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睿的检讨书简直把夏知意夸上了天。
托他的福,夏知意的大名再一次在附中校园传开了。
连初中部的都想知道这位他口中“认真负责,高情商,做事滴水不漏”的同学到底是哪个班的神仙班长。
夏知意万万没想到自己睡了一觉起来就成了年级风云人物。
下午放学刚出教室就听见走廊上有人在讨论她。
“今天中午广播里的那个代理班长到底是谁啊?”
“这你都不知道,文一班的夏知意啊!年级第一的学神!就是之前扒贺西洲裤子那个死对头!”
“你怎么知道?念检讨那人也没说是哪个班的啊?”
“我高一同学就在文一班,听她说的。”
……
夏知意听了几句,特别是那句“死对头”,反复在耳边打转。
贺西洲才不是她的死对头。
哪个死对头叫她小名?
夏知意在心里默默反驳,背上书包下楼。
姜明希看着她无语的表情,笑得幸灾乐祸,“知意宝宝,你又出名了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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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茉莉是在星期四的下午回来的。
夏知意眼尖地发现他刚进校门就被李奎叫走了。
几乎已经能想象到她在班上大发雷霆的样子。
夏知意扶了扶额,希望崔茉莉不要怪她这个代理班长做的一无是处。
她往李林睿的方向看了一眼,要不是这个祸害,也不至于这么让人头疼。
谁知道李林睿也在看她,还冲着她笑得像朵菊花似的。
面对着这么一张灿烂的笑脸,夏知意原本心里还残留的一点怒气顿时荡然无存。
毕竟一张脸都肿成猪头了,笑成这样也是难为他了。
早上她看见李林睿的时候着实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脸上全是青青紫紫的伤痕。
“你怎么了?”夏知意好奇地问,看这架势伤得不轻啊。
“没事,”李林睿摆摆手,因为脸颊肿着说话含混不清,“摔,摔的。”
夏知意狐疑地瞅他一眼,怎么看怎么像被人打了,谁摔跤能摔成这样?
李林睿想起昨天晚上那个黑衣黑裤的少年把他堵在附中后门的巷子里,一拳一拳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
末了一脚踩在他脸上,嗓音阴冷地警告他不要对夏知意动任何心思,那人戴着口罩,他甚至看不清脸,只记得那双注视着他的眼眸,冷得像冰雨,寒得如瓦上霜。
李林睿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离夏知意远了一点,他咽下一口口水,“真的是摔的。”
虽然不知道那人是谁,但是他可以确定的是,夏知意的背后,一定有他惹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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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茉莉进教室后,并没有像夏知意预想的那样火冒三丈。
她的语气很严肃,但至少不是愤怒的。
“前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崔茉莉把教案往讲台上重重一放,下面原本吵闹的学生隐隐约约感觉到暴风雨前的宁静,一瞬间安静下来。
“李林睿,站起来。”崔茉莉道。
李林睿畏畏缩缩地站起身,埋着头不敢看讲台。
“有胆子给我惹麻烦没胆子看我?”崔茉莉突然一拍桌子吼道,“给我抬起头!”
同学们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一时间都是拍胸口深呼吸的声音。
李林睿慢慢抬头。
崔茉莉没想到他的脸变成了猪头,皱眉看着他,“你脸怎么了?”
“昨天晚上回家没看清路,从楼梯上摔下去了。”李林睿老老实实地回答。
“行了,坐下吧。”崔茉莉瞬间没脾气了,硬生生把喉咙里那句“蠢人干蠢事”给憋了回去。
都这么惨了,他也不好意思再责骂。
崔茉莉的目光落到夏知意身上,“夏知意,站起来。”
夏知意慢慢站起身,微低着头,一副虚心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心里在“扑通扑通”地狂跳。
实在是没经历过被老师点名起来挨骂的场面。
姜明希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小声地安慰:“没关系知意宝宝,不是你的原因。”
手心里传来源源不断的热量,夏知意看她一眼,忍不住回握,心里暖洋洋的。
不管什么时候,姜明希都是她最好的闺蜜。
“身为代理班长,没有管理好班级,这是你的问题,”崔茉莉停顿了一下,话语一转,“但主动承担责任的态度,值得所有人学习,这点很好,坐下吧。”
“谢谢崔老师。”夏知意长舒一口气,看来崔茉莉并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我希望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要是再发生类似的事件,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崔茉莉半无奈半威胁地说完就拿起语文书,“上课吧。”
-
十二月中旬,冬季少雨的京北天气一反常态,连续下了好几天的暴雨。
教室内光线昏暗,即使是白天,不开灯根本看不清黑板。
夏知意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心里就有些发闷,喷嚏不断,两节课过去用掉了半包纸,鼻头揉得通红。
天色阴暗,雨天防止雨水飘进来打湿教材,窗户只开了一条小a缝隙,豆大的雨点砸在窗台上,溅起一朵朵喷泉状的水花。
下课铃打响,崔茉莉布置完家庭作业,手机响了,她拿出来一看,是学校新发的通知。
崔茉莉收起手机,敲敲黑板,“这周负责清洁卫生的是哪一组?找几个人拿干拖把把走廊上的水拖一下,要不然同学经过的时候容易脚滑摔倒。”
黑板上值日生那一栏赫然写着几个名字,正是夏知意所在的小组。
姜明希见夏知意不舒服便让她休息,拿了干拖把一点点吸掉走廊上的水。
夏知意不好意思什么都不做,找了块抹布擦栏杆。
擦着擦着,忽然感觉后颈一凉。
她转头,是同组的两个男同学起了玩心,举着拖把乱挥,水溅到她背上了。
见不小心惹了祸,两人赶紧道歉,夏知意皱着眉头说了没关系,拿纸巾擦掉身上的水渍。
幸好拖把是新买的还没用过,地上的雨水也不算特别脏,夏知意让姜明希帮她看了看衣服上的水痕,干了就不是很明显。
也许是雨天容易犯困,下午第一节课上到一半,夏知意的眼皮开始打架,趴着趴着便睡着了。
最后是被姜明希叫醒的,夏知意懵懂睁眼,就见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看着她,历史老师开玩笑问:“夏知意,要不要给你搬张床来啊?”
夏知意撑着沉重的脑袋起来,揉揉鼻子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下午上课后,就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舒服,只想睡觉。
话一出口,夏知意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你怎么了?”姜明希见她整个人萎靡不振脸色发白,“是不是生病啦?”
夏知意吸吸鼻子,摇头,“我没事。”
自习课接到通知,省赛获奖名单出来了,高二全体竞赛生到逸夫楼的阶梯教室开会。
夏知意裹紧外套往逸夫楼的方向走,风一过,头更昏沉了。
教室空无一人,夏知意看了眼时间,离开会还有十分钟,拢了拢衣服打算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等开完会再去校医室。
贺西洲顺着楼道一路往上找,才走到五楼就见s班亮着灯,果断推门进去。
窗外是昏暗天色,光线微弱,衬得角落那抹影子愈发可怜。
夏知意趴在桌子上,整个人缩得像团猫,外套自带的毛绒帽子遮了大半张脸,正睡得不见天日。
贺西洲松了口气,紧跟着俊眉微皱,走过去碰了碰她的手,没好气道:“夏知意。”
过了一会儿夏知意才晕晕沉沉地直起身,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哼,“……嗯。”
贺西洲看着她脸颊上两抹病态的酡红,皱着眉头抬手搭上她的额头。
微凉的手背刺激得夏知意往后一缩,声音幼猫似的怜人,“……冷。”
肌肤相贴,贺西洲只觉得她的额头烫得吓人。
“你发烧了,”贺西洲毫不犹豫地将她从座椅上揪起来,“去校医室。”
夏知意已经烧得脑子一团浆糊了,头晕眼花地跟在贺西洲身边下楼,她抓着扶手走得摇摇晃晃,像只笨拙的企鹅。
贺西洲小心翼翼扶着她,生怕一个不稳她就摔下去了。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京北的冬天本就湿冷,一下雨更是直接冷到了骨子里。
到了一楼,还没走出去,夏知意冻得直哆嗦。
贺西洲脱了外套披在她肩上,仔细地扣好扣子,撑开伞,两人一路踩着水花过去。
虽说综合楼离校医室不远,但夏知意走得慢,等到了校医室门口,贺西洲的肩膀已经淋湿了大半。
校医拿来体温计一测,直逼39°。
“你赶紧带她去附近的医院挂水,”校医平时只处理外伤,学生感冒发烧不在她的职责范围内,不敢轻易用药,责怪了句,“怎么烧成这样才知道来看病?”
贺西洲哪知道,他在阶梯教室等了好久没见夏知意过来,又去文科楼找人,姜明希说她早就走了。
回到逸夫楼,贺西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虽然他觉得夏知意不会那么蠢,但冥冥之中就是有预感,她可能记错了教室,人在s班。
夏知意垂着脑袋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显然是烧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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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早产,夏知意体质从小就不太好。
一到换季,或者平时稍有不注意着凉受冻就会感冒发烧。
此时此刻,发着高烧的夏知意像只小鹌鹑一般低垂着脑袋坐在椅子上,乖得让人生怜。
贺西洲站在她面前,慢慢蹲下身来,“一一?”
夏知意过了一会儿才有反应,像是刚听到一般,懵懵地抬起脸,“……嗯……?”
俏脸烧得绯红,格外楚楚可怜。
贺西洲微微倾身,抵住她的额头,低声说:“我送你去医院好不好?”
夏知意不说话,高烧的患者,呼吸都是热浪。
雨势渐小,她看着落下的雨点形成满地的小圆圈,一圈一圈荡漾开来。
她扯扯贺西洲的衣角,指着地上小声说:“贺西洲,好多好多小眼睛。”
贺西洲给高天宇打了个电话请假,告知了夏知意的情况,高天宇让他赶紧把人送去医院。
听见夏知意的声音,他回过头无奈低笑,“小傻子。”
贺西洲给夏知意戴上帽子,拉好拉链,柔声问:“一一,还能站起来吗?”
夏知意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张开双臂,可怜兮兮的,“哥哥,我没有力气了。”
就像是小朋友撒娇求抱抱一样。
夏知意记得,爸爸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她生病都是哥哥抱着去医院的。
所以她烧得脑子迟钝,因为那句“一一”,把贺西洲认成了高中时期的沈南枫,潜意识想让他抱着去。
贺西洲怔了怔,哑然失笑,“我很想抱你,但是现在不可以。”
在学校里,他总要为她的名声考虑。
他撑开雨伞,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软得像是在哄孩子,“把伞拿好,我背你好不好?”
“好。”夏知意乖乖地举着着伞。
贺西洲还没来得及转身,又听她委屈巴巴地说:“可是你太高了,我够不着。”
贺西洲低低地笑,蹲下身来,侧过头看她,“现在可以了吗?”
夏知意举着伞,趴上他的后背,声音软软的,“可以。”
贺西洲环着她纤细的腿弯,步履平稳地下了台阶,踏着满地的水花朝校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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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水滴在伞面,溅开万般水花,滴滴答答犹如催眠。
夏知意趴在贺西洲肩头,帽子挡了冷风,呼吸间只剩下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是令人安心的味道。
她闭着眼睛,喃喃,“你会不会很累?”
“不累,”贺西洲侧过头回答,嗓音温柔好听,“你太轻了。”
夏知意便忍不住搂紧他,“哥哥,你怎么这么好呀。”
贺西洲没说话,只是收紧了臂弯。
高天宇提前通知了门卫,贺西洲直接背着夏知意出了校门,附近就有一家医院,步行只需要十几分钟。
贺西洲掂了下快要从他背上滑下去的夏知意,无奈地笑,“小傻子,伞举高一点,我快看不见红绿灯了。”
夏知意后知后觉地“噢”了一声,努力把伞举高。
贺西洲背着她一步步穿过两个红灯路口,医院近在咫尺。
一路无话安谧,有看不见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游荡。
借着急诊的玻璃门倒映出的身影,贺西洲看了一眼背上的夏知意,嗓音微哑,“一一。”
“……嗯?”夏知意昏昏欲睡。
“我是谁?”贺西洲轻声问。
夏知意费力地瞅着眼前的人,那双因为发烧而格外水灵的眼睛微微睁大,终于是认出来了:“贺西洲。”
“在你心里,贺西洲只是很好吗?”
回答他的是她因为发烧鼻塞而有些闷的呼吸声。
贺西洲无奈地勾了下嘴角。
……
睡着的病人有个好处,就是不用担心稍不留神她便会乱跑。
贺西洲将夏知意放在走廊的长椅上,拜托旁边一位慈眉善目的大婶帮忙照看一下,等他挂完号回来,夏知意还保持着趴在扶手上的姿势,安安静静睡着。
大婶笑呵呵地说:“小伙子,你这女朋友乖得嘞,一点不让人操心,不像我女儿,生个病闹腾得跟什么一样,你可要好好珍惜她呀。”
贺西洲没说什么,只是温声道了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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