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 力排众议

  就在沈忆秋僵在原地之时，站在赵可儿身侧的张菏泽忽然上前一步。

  他对着赵可儿微微躬身，姿态谦卑：

  “母妃，永嘉侯重伤未愈，惊魂未定，且她于国有功，于儿臣……亦有并肩作战之谊。”

  “此时强求礼节，恐失朝廷体恤功臣之意，也令儿臣心中不安。不若先行商议正事，待永嘉侯身体康健，再论其他不迟。”

  赵可儿眯了眯眼，对张菏泽的自作主张略有不满，但此刻正是树立真太子仁厚形象之时，她便顺着台阶下了：

  “皇儿仁厚，所言有理。也罢，永嘉侯，你可暂且免礼。”

  沈忆秋深深看了张菏泽一眼，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赵可儿收拾好情绪，脸上神色突然悲戚起来，朗声道：

  “诸位大人皆知，当年嘉妃生产时，本宫亦在宫中。可谁曾想，她竟包藏祸心，行那李代桃僵之事。”

  她拍了拍手，

  “带人证！”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嬷嬷被两名宫人搀扶上殿，她瑟瑟发抖地跪倒在地。

  “孙嬷嬷，你曾是嘉妃产房的洒扫宫女，当晚你看到了什么，当着诸位大人的面，从实说来。”

  孙嬷嬷头不敢抬，声音发抖，却格外流畅，像是背诵了多时：

  “回，回娘娘，那晚，嘉妃娘娘生下的明明是个健壮的男婴，哭声洪亮。”

  “可，可没过多久，奴婢就听到里面隐约有婴儿微弱的哭声，像是刚出生的猫儿。接着，就见嘉妃娘娘的心腹嬷嬷抱着一个襁褓匆匆出来，那襁褓里的孩子，哭声就弱了很多。”

  “后来，后来宫里宣布嘉妃娘娘产下皇子，就是现在的雍璟太子……可奴婢心里一直觉得不对……”

  赵可儿抹了抹眼角的泪，示意内侍端上一个锦盒：

  “人证之外，尚有物证。”

  “此乃当年真正的皇子随身佩戴的长命锁，乃陛下亲赐，内刻其生辰与乳名盛儿！”

  她打开锦盒，“此物流落民间，被忠心旧仆拼死保存，直至皇儿认回，方物归原主。”

  她将长命锁递给近处几位老臣传看。

  锁是真的旧物，刻字也似模似样，在不明就里的臣子眼中，分量不轻。

  赵可儿慈爱地端详着他的脸，对众臣道：

  “诸位大人再看！皇儿的眉眼，这鼻梁，这轮廓，是不是与嘉妃画像几乎一模一样？而反观那萧雍璟……”

  “与本宫那早逝的姐姐有何相似之处？倒是与某些来历不明之人，眉眼间偶有重合。”

  张菏泽微微抬头，阴柔的侧脸暴露在了烛火下。

  不少老臣仔细看去，心中皆是一惊。

  确实，这张脸与记忆中嘉妃的容貌，重叠度极高，而萧雍璟的俊美则偏于英气，与嘉妃的柔美确非一路。

  随着赵可儿抛出更多证据，朝堂上的风向忽变，那些见风使舵的官员，开始出声附和：

  “皇贵妃娘娘苦心寻回真龙，此乃天意！臣观太子殿下，确系龙章凤姿，天日之表，与嘉妃娘娘宛如一个模子所刻。那萧雍璟……如今想来，确实诸多疑点。”

  “若人证物证确凿，容貌又如此相似……此事，恐怕确需彻查。只是，单凭一面之词，是否……”

  “难怪……近年来太子殿下行事愈发强硬，与陛下早年沉稳仁厚之风迥异，莫非真是血脉不同，心性有异？”

  怀疑之声渐起，赵可儿脸上笑意加深。

  沈忆秋孤立地站在殿中，握紧了拳头，字字斟酌这套话里的漏洞。

  “皇贵妃娘娘！”

  她忽然高声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

  “娘娘方才所言人证物证，以及殿下与嘉妃娘娘的容貌相似，确实令人听闻之下，心绪震动。”

  赵可儿听到她的附和，一时间面露惊讶，没想到沈忆秋竟然会承认她的话，让她一时间没回过神来。

  “然而，娘娘，诸位大人，国之储君，宗庙社稷之所系，身份认定，岂能仅凭一老妪数十年后的回忆和可随意仿造的金锁，以及几分相似的容貌，便轻易定论？”

  “若真如孙嬷嬷所言，当年嘉妃娘娘生产之夜发生了偷梁换柱之事，那么，请问娘娘当年为嘉妃娘娘接生的首席御医何在？”

  “负责记录皇子出生时辰，体貌特征并即刻归档宗人府玉牒的掌案太监何在？当晚宫中值守侍卫名录可曾一一核查，他们的口供是否一致？”

  这一连串的质疑，不从身份真假出发，而是从宫中严苛的流程出发，到让赵可儿一时间无言以对。

  “皇子诞生，乃宫廷头等大事，自有铁一般的规制。接生御医不止一人，掌案记录不止一职，宫中耳目更非只有孙嬷嬷一双眼睛。”

  “若真发生如此骇人听闻的换子之事，难道当年所有经手之人皆被灭口，或全都甘心为嘉妃娘娘守口如瓶数十年，直至今日才由孙嬷嬷一人偶然想起？”

  “这于情于理，可能说得通？”

  “至于这把金锁……娘娘说是当年陛下亲赐，刻有乳名生辰。敢问，此锁当年是交由哪位内府工匠打造？造办处可有存档？赏赐时，在场有何人见证？”

  “若仅凭锁上几个可能仿刻的字迹，便能断定一位皇子的身份，那这大靳的江山，未免也太儿戏了些！”

  此言一出，许多刚才有些动摇的官员，此刻也露出了深思之色。

  是啊，换皇子何等大事，岂是一个洒扫宫女能看到全部？

  御医，记录官，其他宫人呢？宗人府的玉牒记录呢？这些才是真正可靠的证据。

  赵可儿的脸色微微变，她无法解释为何当年那么多知情人，至今只冒出孙嬷嬷一个。

  沈忆秋对着众臣躬身一礼：

  “诸位大人！储君真伪，关乎国本，关乎天下安定。如此惊天之事，岂能仅凭一面之词便仓促定案？臣请皇贵妃娘娘，请诸位大人三思！”

  “此事必须彻查，应即刻调阅当年所有相关档案，寻访可能尚在人世的旧日内廷人员，由三司共同审理，方显公正，方能服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