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自证不如证他

  沈府，烛火摇曳。

  沈忆秋靠在榻上，青竹担忧地上前为她处理额角的伤口。

  气氛压抑，隐约还能听见一阵小声的抽泣声。

  一直强撑着的墨羽突然一拳砸在廊柱上，眼眶赤红，转向沈忆秋指着她，情绪失控：

  “都是因为你！永嘉侯……若不是为了救你，殿下怎么会擅离东宫，给了赵可儿可乘之机！”

  “你知不知道，殿下离宫前，陛下还秘密召见过他。陛下亲口对殿下说，他的位置，无人可替。”

  “这是殿下亲口告诉我，陛下是信他的，是信他的啊！一定是赵可儿趁着殿下不在，对陛下下了毒手！”

  沈忆秋原本低垂的眼眸若有所思地抬起，她忽略墨羽的指责，抓住他话中的关键信息：

  “你什么？陛下召见太子，亲口承认了他的东宫之位？墨羽，你确定没听错？陛下当时的神态，语气如何？！”

  墨羽被她问得一怔，随即更加愤怒，以为她也在怀疑太子身份：

  “永嘉侯，殿下对你情深义重，我原以为你和那些趋炎附势之徒不一样。”

  “可你如今竟然也在怀疑殿下的身份？亏他还为了你冒死闯入伯爵府，陷入这般绝境！”

  他情绪激动之下，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周身杀气凛然。

  一旁的红兰见状，立刻闪身挡在沈忆秋身前，一把拉住墨羽的手臂，低喝道：

  “墨羽！冷静点！现在是什么时候，我们还不能自己先乱起来，殿下花了多大代价才把永嘉侯救回来，你若是伤了她分毫，殿下回来会如何看你？会原谅你吗？”

  她安抚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再说了，现在事情还没成定局，赵可儿不是还没得逞吗？我们都在想办法，永嘉侯也定然在想办法。”

  沈忆秋看着面前的二人，深吸一口气：

  “墨羽，红兰说得对。此刻内乱，正中赵可儿下怀。我并非怀疑殿下，恰恰相反，此时陛下的话至关重要。”

  “这证明在陛下心中，殿下的地位从未动摇，赵可儿必然是用了极其阴毒的手段才控制了陛下。”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脸上的神情变得犹疑起来：

  “傅朗星提及真太子时，语气笃定异常，不似空穴来风。赵可儿布局多年，此人身份定然经营得天衣无缝，容貌年纪恐怕都做了万全准备。”

  “若我们只执着于在血脉真伪上与他硬碰硬，恐怕正落入赵可儿的圈套，难以短时间内奏效。”

  说着，她示意青竹将她祖母信札取出，翻到那些绘有陇南地形图的页面，铺在桌上。

  手指点在地图标记上：

  “你们仔细看，祖母这些图，标注的不仅是明面上的军事布防，还有几条绕过官道的古老商道，以及……”

  “这里，这里，这几处，是前朝覆灭时，一些溃散的皇族旁系，最有可能潜藏隐匿的据点。”

  她抬起头，扫过同样迷茫的墨羽红兰：

  “赵可儿出身左相长女，她对前朝这些隐秘了如指掌。她若想制造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太子，最大的可能，便是从这些流散的前朝血脉中，寻找一个年龄相仿的男婴，自幼培养，李代桃僵！”

  红兰此时才明白了她的意思：

  “侯爷的意思是，我们不必与他纠缠于滴血验亲这类容易被做手脚的环节，而是釜底抽薪，直接去查他这个人的来历？”

  沈忆秋重重点头：

  “没错！只要我们能查出此人真实的出身，证明他与前朝余孽关联甚深，是赵可儿精心培养想要复辟前朝的棋子。”

  “那么，即便他容貌有几分肖似嘉妃娘娘或陛下，也无法掩盖其作为前朝余孽的本质。”

  “这个罪名，比单纯论证真假太子更能够让人信服，也易于朝野上下的接受。”

  墨羽眼中的愤怒渐渐消失，转而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色。

  沈忆秋看向墨羽：

  “墨羽，你熟悉暗卫运作，对京城乃至各地的隐秘渠道最为了解。调查此人来历的任务，非你莫属。”

  “这图你拿着，就从这几处标注点查起！需要多少人手，何种支持，你尽管提出来！”

  墨羽接过地图，抱拳躬身：

  “属下……遵命！定不负侯爷所托！”

  白梅白了墨羽一眼，肃立一旁。

  刚刚若不是青竹拉着她，这么污蔑自家小姐，她定是要重拳出击的。

  “小姐，我们的人回报，宫门已由赵家嫡系和来历不明的黑甲军彻底封锁，许进不许出。几位与殿下交好的大臣府邸也被暗中监视。我们……几乎与外界隔绝了。”

  沈忆秋闭了闭眼，叹了口气。

  “赵可儿暂时不会杀我们，她现在火烧眉毛，要的是一个合法的篡位过程，管不了我们。陛下中毒是核心，我们必须知道陛下真实情况。”

  她看向白梅：

  “白梅，你亲自去，想办法联系上冷宫中的苏嬷嬷。她身份低微，又武功高强，或可避开耳目，查探陛下是否真的昏迷，人在何处，有无被严密控制。注意安全，若有风险，立刻撤回。”

  白梅：“是！奴婢明白！”

  沈忆秋又看向青竹：

  “青竹，我的身体还能撑多久？”

  青竹面色沉重：“红豆烬药力霸道，小姐您现在与常人无异，且脏腑有损。若半月内得不到解药，恐……武功尽废，根基大伤。”

  “半个月……”，沈忆秋喃喃，

  “够了。你继续研究解药，同时，想办法将赵可儿囚禁太子，构陷储君的消息，通过我们的信鸽渠道，送往陇南几位身份高的将军手中！”

  “他们大多受过祖母大恩，麾下皆是沈家旧部，得知京中巨变与我之困境，必不会坐视！”

  “另外，以我永嘉侯的名义，草拟几封密信。一封给御史大夫王公正，他为人刚正，或许敢在朝堂上发声。”

  “另一封给戍卫京畿的钱将军，他当年是祖母麾下参将，晓以利害，望他能保持中立，至少……不要成为赵可儿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