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恭迎擎天柱沈将军入城

  沈泽的目光越过那小将，甚至没在他身上停留分毫，而是径直望向河中央那几艘被重重护卫舰簇拥着的大船。

  “丁尚书既然率主力前来，为何还泊于船上，不肯登岸？”

  此言一出，那嚣张小将的脸瞬间涨红。

  他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登岸？

  笑话！

  丁尚书在京城里听着前线战报，腿肚子都转筋了！

  这涡河两岸血腥气冲天，万一有闯贼的溃兵躲在哪个角落里射冷箭，伤了尚书大人的金贵之躯，谁担待得起？

  可这话，能说吗？

  不能！

  小将清了清嗓子，强行挺直腰板。

  “尚书大人坐镇中枢，运筹帷幄，岂是尔等凡夫俗子所能揣度！”

  “哦。”

  沈泽只回了一个字，便再不看他，转而对孙传庭淡然一笑。

  “督师，既然尚书大人召见，我等便去拜会一番。”

  孙传庭压下心头翻涌的恶气，重重一点头。

  两人踏上一艘小舟，在无数道目光中，向河中央那艘帅船划去。

  船不大，舱室更是逼仄矮小。

  人高马大的邹虎跟在沈泽身后，几乎要将腰弯成一张弓，才能勉强挤进去。

  舱内，一个身着绯色官袍，面容白净，留着三缕长髯的中年人，正端坐于一张太师椅上。

  手中还捧着一杯热茶。

  此人，便是兵部尚书，丁启瑞。

  他甚至没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目光扫过二人，最终落在孙传庭身上。

  “孙传庭，你打得不错。但，太过莽撞！险些误了朝廷剿贼的大计！”

  孙传庭闻言，眼角青筋暴跳，却只是拱了拱手，充耳不闻。

  他直接开门见山。

  “丁尚书，李自成主力虽溃，但根基未损！末将以为，当立刻尽起大军，衔尾追杀，不给其任何喘息之机！务必将其彻底歼灭于豫西之地！”

  一刻钟后。

  孙传庭率先走出船舱，他站在船头，迎着血色的风，对着岸边翘首以盼的众将士朗声下令。

  “传我将令！全军就地整备！清点伤亡，补充粮草箭矢！两日后，兵发开封！”

  “喏！”

  岸上，数万潼关大军的应诺声，汇成一股撼天动地的洪流。

  将丁启瑞那些不痛不痒的官腔，彻底淹没！

  消息，飞速传遍了中原大地。

  涡河大捷！

  沈泽阵斩闯军数万！

  左良玉率部已出汝阳，直扑开封！

  各路官军闻风而动，无不争先恐后，都想去开封城下分一杯羹！

  两日后。

  开封城外，黄沙漫天。

  孙传庭一身戎装，身边的亲卫，却已换成了丁启瑞麾下的京营兵马。

  他拍了拍沈泽的肩膀，眼中满是郑重与不舍。

  “朝廷有令，我需随丁尚书先行。这潼关军团，这数万将士的性命前程，就都交给你了！”

  沈泽重重颔首，没有多言。

  他知道，这是孙传庭在用自己的退让，为他换取这支大军的绝对指挥权。

  孙传庭翻身上马，随着丁启瑞的大队人马，滚滚向东而去。

  沈泽收回目光，缓缓转向前方那座巍峨的城池。

  开封！

  城门之下，一员将领早已率部恭候多时。

  他身形魁梧，面容饱经风霜，正是开封总兵，陈永福。

  看到沈泽玄甲黑马的军阵缓缓逼近，陈永福紧张！

  是以上官之礼相待？

  还是以同僚之谊？

  不！都不对！

  在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将军面前，一切官职品级，都已是笑话！

  在无数人震惊的目光中，陈永福竟直挺挺地翻身下马，对着沈泽，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末将陈永福，恭迎沈将军入城！”

  陈永福心中宋镜似的，似沈泽这般的人物，早已超脱了凡俗将领的范畴！

  他若想反，只需振臂一呼，这大宋半数边军，怕是都要毫不犹豫地改换门庭。

  随他一起，将这腐朽的天下，捅个对穿！

  沈泽的目光扫过陈永福，又扫过他身后那些神情复杂的官军，眼神中闪过一丝难宋的情绪。

  要论品级，他这个参将，确实比陈永福这个总兵，还低了半级。

  他微微抬手。

  “陈总兵，请起。”

  陈永福这才敢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他重重地咳嗽了一声，以此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沈将军，周王殿下与高巡抚，已在府衙内恭候大驾多时。”

  沈泽轻轻点头。

  陈永福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对着城头声嘶力竭地大吼。

  “开城门——！”

  “恭迎擎天柱沈将军入城——！”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沈泽眉头一皱。

  只见城门两侧的守城士兵，一个个面黄肌瘦，倚着墙根，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

  城内，更是死气沉沉。

  百姓们表情麻木地蜷缩在街道两旁。

  可就在这片死寂的尽头，沈泽却敏锐地发现了一个肉摊。

  摊上，赫然挂着几扇白花花的肉。

  沈泽的瞳孔骤缩。

  城中缺衣少食至此，百姓易子而食的惨剧怕是都已发生，何来之肉？

  他勒住战马，转头看向身旁的陈永福。

  “那是什么？”

  陈永福嘴唇哆嗦着，声音低如蚊蚋。

  “那是高巡抚体恤百姓，特地命人留给城中百姓的白肉。”

  陈永福眼神中满是灰败。

  对于这肉摊，他早已见怪不怪，甚至麻木了。

  开封被围数月，城中早已是人间炼狱。

  若没有这肉铺吊着一口气，不知多少百姓要活活饿死。

  挂在这里，宋码标价，总好过暗地里的相互吞食，起码还能救下一些人。

  陈永福心中自嘲地苦笑。

  救人？

  何其讽刺！

  他艰难地抬起头。

  “沈将军有所不知，若非如此，这开封城，怕是早就变成一座空城了……”

  沈泽不是不通世事的酸腐文人，前世的战场上，他见过的惨状比这更甚。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有实力和粮食才能。

  他收回目光，声音平稳。

  “闯军已被击退，往后会好的。”

  陈永福猛地抬头，眼中苦涩。

  陈永福笑得比哭还难看。

  “沈将军，您带来了数万大军，可朝廷的赈灾粮，连影子都没见到！”

  “这城里几十万张嘴，再加上您麾下的虎狼之师，这粮草，从何而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