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密谈

  厚重的合金门缓缓合上，将喧嚣彻底挡在门外。

  密室内亮着几盏壁灯，光线柔和不刺眼，照亮了围坐在红木圆桌前的三个人。

  季辰坐在主位，身姿挺拔如松，纵然鬓角已染霜华，此时眼底的锐利却分毫未减。

  韩琛坐在他身侧，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手指轻轻叩着桌面，目光沉沉。

  两人对面，坐着的是越雨辛。

  他不再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风衣。

  而是被楚寒逼着穿了一套棕色的卫衣直筒裤。

  楚寒本想让他穿白色的，可是楚雨辛只是看了两眼就移开了目光，满眼都是抗拒。

  他的头发也剪短了些，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眉宇间的冷戾尚未完全褪去，眼底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挣扎。

  腥风血雨过了这么多年的人此刻在两个威严的司令面前莫名感到有些紧张。

  脖颈间的半枚玉佩，被他攥在手心，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当年，你父亲越北桉和韩琛都是我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季辰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他性子烈，有担当，不论是什么任务，永远都是他首当其冲。”

  韩琛接过话头，“如果你的信息没错，四十年前，那一桩轰动一时的‘贩毒案’，就是那个暗哚一手操控的。”

  “跟你父亲一批的成员中有叛徒，当时永夜刚经历了一次重创。”

  “因为一个专员窃取国家机密的阴谋，而被反咬一口。”

  “被特意支了出去进行了一次高危任务。”

  “死的死，伤的伤。”

  “因为奸人陷害和隐瞒不报，迟迟等不到救援。”

  “你父亲初生牛犊不怕虎啊，大半夜的孤身一人，既没报备也没和任何人商量，自己跑去和敌人血拼。”

  “等我们发现他不见了，都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老季带着我们几个心腹顺着他留下的记号找到了他。”

  “算他聪明，没真的和敌人硬碰硬。”

  “我们到那儿的时候他还好好的，就是中了一枪没法走路。”

  “我们赶紧给他背了回去，一路上啊那嘴就没闲着过。”

  “一个劲的吹嘘一科多厉害，把他们装粮食的仓库给烧了哈哈。”

  “他寻思自己很聪明，可他没想到敌人不是只有这一个仓库啊。”

  “他回去之后就昏了，我们倒是被敌人猛冲了好一阵子。”

  “后来奸人计划败露，上面才发现了我们的求援信息。”

  “增援来了，敌人打退了，你爹也醒了。”

  “醒了就问现在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想让他多想，怕他自责，上下统一口径，敌人没了粮食反扑了两次没成功，增援来了就彻底被打垮了。”韩琛的语气里全是对越雨辛的欣赏，对当年的怀念，可昔人已逝，往事无可追。

  “永夜人员骤减，没剩几个了，我们开始扩招。”

  “十年后，有一个毒枭叫周凯。”

  “嗷对，就是你说的那个暗哚。”

  “他曾经也是个大学生，和...”

  韩琛看了一眼季辰，灵光一闪，“季辰的老婆沈佳怡是同班同学，据说，还喜欢过她。”

  “老季，我才想明白啊，他不会是爱而不得所以恨上了你吧。”

  季辰白了他一眼，“说事就说事，你怎么那么八卦。”

  “我怎么知道他什么情况。”

  韩琛也不计较他怼自己，准备过后只有他俩的时候再八卦。

  “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成了个毒枭。”

  “可他的信息都是假的，没人知道他到底从哪儿来。”

  “据知情人所述，他一直把自己包装成家里有钱的书香门第。”

  “所以学校的一系列信息都是假的。”

  “因为不想造成恐慌，他的面容并没有公开，你父亲在一次巧合下发现了这件事。”

  “于是他就带我们回了你们老家。”

  “永夜的叛徒把消息传给了周凯，我们刚到就遭遇埋伏，摆脱之后赶到那里只剩一片火海，无一生还，但没有小孩。”

  “当时我们就心生警惕，到处寻找不见了的孩子，可却一无所获。”

  “后来的事...你应该就都知道了。”

  越雨辛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他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喉结滚动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季辰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怜悯，“你姐姐越莐过得应该也不是很好，虽然我们查不到她都经历了什么，但是她失忆后遇到她的丈夫宋荣生下孩子的事情，我们是查到了的。”

  “都在这上面，如果你想看，回去可以看一看。”季辰拿出一个文件递到越雨辛面前。

  越雨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谢谢...”

  他抬起头，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虽然我父亲是你们的战友，但...你们为什么要帮我？”

  “我杀了人，我帮着他们，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

  “我……我是个罪人。”

  韩琛叹了口气，走到他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你有错但也没错。”

  “你难道没发现过自己身体的异样吗？”

  “我们看过你所有的经历，你身边总有一个拱火的人。”

  “每次被他一激，你的情绪就会不受控。”

  “极端的愤怒让你想毁灭一切，想杀人。”

  “根据他们夺走的芯片，我们合理怀疑，你体内，也有操控你的芯片。”

  “或者，你被某种外力所控制。”

  “我们会找专人帮你。”

  “可那些人已经死了，那些伤害是我亲手造成的。”越雨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我无法原谅自己。”

  “没有人能让你原谅自己，除了你自己。”季辰的声音掷地有声，“你现在能站在这里，能选择揭露真相，能选择回头，就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过去的事，无法逆转，但未来的路，你可以自己选。”

  “你参过兵，那我相信你一定不是个不敢承担后果的懦夫。”

  “戴罪立功，减轻惩罚还是知错就错，永不悔改，我相信，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吧。”

  越雨辛沉默了，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着。

  季辰和韩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欣慰。

  这个孩子心里的那道坎，需要自己迈过去。

  而他们能做的，就是给他一点时间，一点安慰，让他不会感到孤立无援。

  “说说你知道的信息吧。”季辰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个幽灵，你知道他的底细吗？”

  越雨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缓缓开口，“他是组织对外宣称的老大，但实际上，组织里有三个决策者——暗哚、幽灵，还有我姐姐越莐。”

  他顿了顿，补充道，“幽灵比暗哚年轻不少，应该是你们所说那批被带走的孩子中的一个。”

  这话一出，季辰和韩琛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越雨辛的声音沉了沉，“幽灵做事，带着一丝疯狂的执念，可又滴水不漏，心狠手辣。”

  “那越莐呢？”韩琛问道。

  “我姐姐……”越雨辛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她当年重新被幽灵找到后，因为失忆时的经历，心中的恨被大大减弱，可她又不敢做什么，这些年，只敢在暗中保护那些被组织盯上的人。”

  “每次姐姐想反抗的时候，都会被他们用宋玉清威胁。”

  季辰的手指，轻轻叩着桌面，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季迟遇和楚寒走了进来。

  两人都穿着黑色的西装，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一丝风尘仆仆的疲惫。

  看到季辰和韩琛，两人微微颔首，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

  “爷爷，韩爷爷。”季迟遇喊了一声，目光落在越雨辛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楚寒也跟着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向越雨辛，开门见山道，“你查到的那些证据，都带在身上了？”

  越雨辛看到卸下了假面的楚寒心里微沉，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U盘，放在桌上，“都在这里面。”

  “幽灵这些年做的所有恶事，还有暗哚的一些把柄，都在里面。”

  楚寒伸手拿起U盘，仔细看了看，然后递给了季迟遇。

  季迟遇接过U盘，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有了这些，我们就能找到和他周旋的方法了。”

  圆桌旁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目光交汇，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决绝。

  “现在的情况，很棘手。”楚寒率先开口，声音冷冽，“幽灵和暗哚手里，有A大的神经思想控制芯片。”

  “虽然芯片有致命缺陷，但以他们的能力，攻克缺陷，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他们成功，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暗哚这个人，深不可测。”越雨辛补充道，“他手里，还有一支秘密培养的死士队伍。”

  “这些人，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悍不畏死。”

  “我们想要动他，难。”

  楚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我离开的时候留了一个被毁容的脸，衣服和身上的东西都是你的。”

  “我们现在的优势，是他们不知道你已经倒戈，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小寒说得对。”季辰沉声道，“现在，我们有两个目标。”

  “第一，找到他们的研究基地，毁掉芯片。”

  “第二，收集足够的证据，等到时机成熟将这个组织，连根拔起。”

  “研究基地的位置，你有找到什么线索吗？”韩琛看向越雨辛。

  越雨辛摇摇头又点点头，“暗哚做事太谨慎了，但，有一个地方值得一去。”

  “他死士的据点。”

  “这是条走私通道，由他那些死士直接掌控。”

  “想到那里查线索，很难。”

  密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壁灯的光线，映在五个人的脸上，每个人的神色，都格外凝重。

  “难，也要查。”楚寒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芯片一日不毁，组织一日不除，我们就一日不得安宁。”

  “我倒有一个办法。”越雨辛突然开口，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可以回到组织，继续当我的蝰蛇。”

  “暗哚和幽灵虽然怀疑我，但他们还需要我和姐姐帮他们做事。”

  “我可以在组织内部，帮你们打探消息，找到研究基地的位置。”

  “不行！”季迟遇和楚寒异口同声地拒绝。

  “太危险了。”季迟遇看着他，“你一旦回去，稍有不慎，就会暴露。”

  “到时候，你不仅自身难保，还会打草惊蛇。”

  楚寒也点头道，“没错，我们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越雨辛看着他们，眼底闪过一丝苦笑，“那你们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们现在，除了这个办法，别无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沙哑而坚定，“我欠的债，我总要还的。”

  “那么多人因我而死，我要为他们赎罪，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季辰和韩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犹豫。

  季迟遇沉默了片刻，看向越雨辛，“你真的想好了？”

  越雨辛点了点头，眼底的决绝，愈发坚定，“我想好了。”

  楚寒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如果你真的要回去，我们会给你提供支持。”

  “但你必须答应我们，一旦有任何危险，立刻撤离。”

  “你的命，比任何情报都重要。”

  越雨辛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动容，缓缓点了点头。

  季辰看着圆桌旁的四个人，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好，既然如此。”

  “小寒和迟遇你们俩一起去，在暗处，等待机会，雨辛，你回到组织，伺机而动。”

  “有任何事情你们仨沟通着来，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行动前不必上报，但基本的行踪要汇报，免得我们找不到人。”

  “我和韩琛，会在背后，为你们保驾护航。”

  五个人的目光，再次交汇。

  这一刻，密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灼热起来。

  季迟遇拿起桌上的U盘，紧紧攥在手心。

  楚寒的手指，轻轻握住了腰间的军刺。

  越雨辛的手，再次抚上了脖颈间的半枚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