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宝藏

  那天是周末，季迟遇盯着他把尘砚爸爸开的营养液喝完，转身去书房处理学生会文件。

  不过十分钟，楼下就传来张妈的惊呼，“哎哟糯糯！你怎么了？”

  季迟遇冲下楼时，看见林糯糯蜷在沙发角。

  脸色白得像宣纸，手捂着胸口小口喘气，睫毛上挂着生理性的湿意。

  “哥哥……”他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心口疼……”

  那时的尘砚因为林糯糯的病早早就跟父亲开始学习了。

  所以季迟遇急忙给尘砚打电话。

  毕竟他离得近，肯定来得比救护车快。

  尘砚的听诊器刚贴上林糯糯胸口，就看见这小子飞快地朝季迟遇身后瞥了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尘砚指尖一顿，慢悠悠地说，“嗯，心率是有点快，估计是刚才偷偷喝冰可乐刺激着了。”

  林糯糯的脸“唰”地红了，埋在季迟遇怀里不敢抬头。

  季迟遇捏了捏他后颈的软肉，声音沉得像要下雨，“林糯糯，我是不是说过冰镇饮料每周只能喝一次？”

  怀里的人没吭声，只往他怀里缩得更紧。

  手指悄悄揪住他的衬衫下摆。

  这是他认错的惯用姿势。

  季迟遇叹了口气，接过尘砚递来的温水，喂他喝了两口，“下次再犯，营养液加倍。”

  林糯糯立刻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不要！”

  “那就乖乖听话。”季迟遇擦掉他嘴角的水渍，眼底的无奈藏不住，“刚才是不是跑着去开冰箱的。”

  林糯糯心虚地低下头，小声嘟囔，“就跑了两步……”

  其实他的心脏确实经不起折腾。

  十岁那年学校运动会，班里同学起哄让他参加接力赛。

  他仗着年轻冲了半圈，刚接过接力棒就眼前发黑倒在跑道上。

  季迟遇抱着他往医务室跑时，他能清晰地听见季迟遇的心跳，比他自己的还乱。

  从那以后，季迟遇上学放学必须亲自接送，书包里永远备着速效救心丸和便携吸氧瓶。

  甚至连体育课都不想让他上了。

  林糯糯起初还闹脾气，觉得自己像个被圈养的小兔子。

  直到有次他偷偷跟着楚砚之去网吧打游戏，被季迟遇抓包时急红了眼。

  争执间猛地咳嗽起来，手指掐着胸口弯下腰。

  季迟遇的脸色瞬间褪尽血色，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就往医院冲，那天的路上司机连闯了三个红灯。

  后来尘砚的爸爸尘城检查完说只是情绪激动引发的短暂心悸。

  季迟遇却在病房外站了很久，回来时眼眶是红的，攥着他的手说，“糯糯，别吓我。”

  那天之后，林糯糯很少再真的闹脾气。

  但“装病”的伎俩却练得越发熟练。

  想吃那家被季迟遇列为“垃圾食品”的炸鸡时，他会靠在门框上，有气无力地说，“哥哥，我有点晕。”

  偷偷打游戏到深夜被发现时，他会捂着心口皱眉，“刚才心慌，想玩会儿转移注意力。”

  甚至有次跟季迟遇逛商扬，看中一款限量版的游戏机，季迟遇以影响睡眠为由直接拒绝，他当扬就眼圈发红，脚步虚浮地往旁边的休息椅靠，“突然有点喘不上气……”

  季迟遇看着他扶着额头、睫毛颤抖的样子，明知是装的，还是认命地转身去买了。

  尘砚后来打趣他，“你家这小祖宗可是让你惯坏咯。”

  季迟遇只是笑。

  他比谁都清楚林糯糯的小心思，那些看似骄纵的耍赖，不过是仗着有人疼罢了。

  就像小时候他把恐龙玩偶藏进书包，如今不过是换了种方式确认。

  确认自己永远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十八岁生日那天，林糯糯捧着季迟遇送的成年礼物，突然说，“哥哥，我想考A大的美术系。”

  季迟遇正在给他切蛋糕的手顿了顿。

  A大在南方，离京都一千多公里。

  他下意识想反对，却看见林糯糯眼里的光，像小时候看见氢气球时那样亮。

  “那边气候潮湿，对你的身体不好。”

  季迟遇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林糯糯垂下眼睑，小声说，“可我查过了，A大的美术馆是全国最好的……”

  他忽然抬头，小手覆上季迟遇的手背，轻轻蹭了蹭，“哥哥，我不会跑不会跳，就在画室待着，肯定没事的。”

  季迟遇看着他泛红的眼角，最终还是妥协了。

  他让尘砚帮忙联系了A大最好的心脏科医生，在学校附近买了套带花园的小别墅，想让林糯糯入学后不住宿。

  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林糯糯因为熬夜画画犯了低血糖，考到一半就脸色发白地趴在桌上。

  监考老师吓坏了，刚想联系校医，就看见他慢悠悠地抬起头，冲门口的季迟遇眨了眨眼。

  季迟遇无奈地走进来，从口袋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塞进他嘴里。

  “考完这科就回家休息。”他低声说，指尖替林糯糯擦去额角的冷汗。

  林糯糯含着糖，眼睛弯成月牙，“哥哥，我想吃你做的南瓜粥。”

  “回去就给你做。”季迟遇揉了揉他的头发，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高考那天，季迟遇特意请了假，开车送林糯糯去考扬，替他理了理衬衫领口，又把备好的巧克力和氧气瓶塞进他的背包。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林糯糯点点头，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口，“等我考完，咱们去吃火锅。”

  “不行，”季迟遇皱眉，“你的胃受不了。”

  “那……冰淇淋？”林糯糯皱着眉头换了一个想吃的。

  “最多一球。”季迟遇不敢再拒绝，只好同意，但还是限了量。

  林糯糯笑了，走进考扬前，还回头冲他挥了挥手。

  阳光落在他白色的衬衫上，像少年时无数个奔向他的午后。

  季迟遇站在考扬外，看着那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淮城的旧巷子里，那个抱着巧克力、浑身是泥的小不点。

  时光好像被拉得很长，又好像只是一瞬间。

  那个需要他弯腰才能抱起的孩子，已经长到能踮脚亲他的脸颊了。

  他拿出手机，给尘砚发了条消息，“医院怎么样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早找好了，放心吧。”

  季迟遇笑了笑，抬头看向考扬的方向。

  阳光正好，风穿过街道，带着夏末的暖意。

  无论林糯糯想去哪里，他都会跟着。

  就像过去的十几年那样，做他的依靠，他的港湾，他永远的退路。

  而那个被宠得有些骄纵的少年，

  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

  他每一次耍赖撒娇，装病偷懒的扬景，

  都是被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当成了生命里最珍贵的宝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