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可本宫还是好恨啊

  康熙身子后仰靠着椅背，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尤其在太医战战兢兢禀报十一阿哥已经夭折后，他看向六公主的眼神，冷得像淬了寒霜。

  太后侧过脸，余光瞥了他一眼，唇边掠过一丝冷笑。

  她一拍桌子，指着跪在地上的六公主怒斥：

  “不知死活的东西！还不从实招来？你十一弟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

  六公主眼眶一红，声音娇柔带颤：

  “是……是十一弟非要去太液池边看锦鲤，自己没站稳，不小心掉下去的……”

  一直沉默的康熙忽然开口，嗓音低沉：

  “跟着你和胤禌的宫人呢？都去哪儿了？”

  六公主抬眸，楚楚可怜地望向他：

  “回皇阿玛，儿臣今日原本只是带十一弟在园子里扑蝶玩。

  可他玩了一会儿，非要去看锦鲤，儿臣一个人实在顾不过来，便让奶嬷嬷她们留在原地继续继续扑蝶，想着很快就回来……”

  她心里其实已经快笑出来了。

  十一弟被捞上来时那模样，多半早就没气了。

  如今死无对证，话还不是由着她来说？

  更何况她还有皇玛嬷撑腰。

  这时，梁九功上前，附在康熙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康熙冷冷瞪了六公主一眼，起身去了内殿。

  再出来时，他脸色有些发白，脚步还踉跄了一下，是梁九功扶着才坐回暖榻上的。

  他手肘撑着桌沿，将脸埋进掌心。

  殿内一片死寂。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六公主残害……”

  话刚起头，内殿忽然传来宜妃的声音：“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

  宜妃被秀荷搀扶着，慢慢走了出来。

  她强撑着向康熙和太后行了礼，这才转向六公主。

  目光落在六公主身上时，宜妃眼底的恨意都要溢出来了。

  她抬手擦了擦眼角，又侧过身，意味深长地看了太后一眼。

  这才开口，一字一句道：

  “十一阿哥是自己失足落水的，与六公主无关。”

  “宜额娘，明明是八妹妹她当时……”六公主见宜妃竟出面保她，下意识就想把月蘅拖下水。

  “你闭嘴！”宜妃厉声打断。

  “可我亲眼看见的……”六公主还想辩。

  话音未落，宜妃几步上前，扬手就是一记耳光扇在她脸上。

  当着康熙和太后的面。

  “本宫不追究你看顾弟弟不周，你倒有脸攀咬你八妹妹？”宜妃眼睛通红，声音却在抖。

  六公主被打懵了，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宜额娘，您怎么能打我？”她仗着太后在扬，硬撑起几分气势，扭头就向太后看去。

  太后却闭着眼，慢悠悠捻着佛珠，装作没看见。

  六公主心头一虚，又不敢向康熙求情，只好怯怯低下头。

  康熙冷眼旁观，一言不发。

  太后这时清了清嗓子，缓缓起身：“哀家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身子也乏，先回了。”

  她撩起眼皮深深看了宜妃两眼，这才带着慈心离开。

  殿内众人见再没戏可看，也纷纷散去。

  本以为十一阿哥夭折会掀起轩然大波，没想到竟这样轻飘飘揭过了。

  走在最前头的昭妃，脸上的笑意都要掩不住了。

  殿内只剩康熙、宜妃和六公主。

  康熙垂着眼，沉默地坐着，看不清神情。

  但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若说他从前只觉得宜妃糊涂，此刻却觉得她不止糊涂，更心狠手辣。

  为了给老九铺路，连亲生儿子的命都能拿来算计。

  他慢慢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片刻后，缓缓开口：

  “按规制给胤禌备丧吧，一切从简，葬入黄花山。”

  说罢，视线转向六公主。

  “至于你，照看幼弟不力，事后还妄图攀诬姊妹，禁足两年，静思己过。”

  听到“禁足”二字，六公主腿一软，跌坐在地。

  她好不容易才从南苑出来……

  那几年在南苑她过得猪狗不如。

  明明是公主，却连南苑养的狗都不如，任意一个奴才都能欺到她头上。

  她的仇还没报。

  怎么能再被关起来？

  况且这次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想去救十一弟的，她想拉他上来。

  可她没力气了。

  月蘅那贱人明明就在不远处，她肯定看见了！

  她就是故意磨蹭，故意等！

  她原是想一命换一命的，就算赔上十一弟，也要拖月蘅下水。

  可……

  可谁想到月蘅来得那么迟？

  她根本就是故意的！

  好深的心机！

  想到月蘅，再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六公主面容扭曲。

  皇阿玛怎么能就这样轻轻放过？

  他甚至提都没提月蘅一句！

  她越想越恨，脸上却还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她跪爬上前，想去拉康熙的衣摆：“皇阿玛开恩，此事真的与儿臣无关，求您……”

  话没说完，康熙一脚将她踹开。

  他嫌恶地皱了皱眉。

  对这个女儿，他都懒得多看一眼。

  康熙深吸一口气，起身朝殿外走去。

  宜妃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终于支撑不住，扶着桌沿缓缓滑坐在地。

  六公主忙不迭爬过去，想去挽她的胳膊：

  “宜额娘，皇阿玛要禁我的足，求您看在我额娘的份上，帮儿臣求求情吧。”

  她哭得梨花带雨：“儿臣还有一年多就及笄了，不能再禁足了，宜额娘，您帮帮我……”

  原本低声啜泣的宜妃，渐渐停了哭声。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六公主，脸上没什么表情。

  “求情？”她呢喃着重复。

  六公主赶紧点头。

  宜妃抬手慢慢擦干脸上的泪痕，忽然笑了：“好啊，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替本宫办几件事。”

  六公主连连点头。

  宜妃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唤道：“秀荷。”

  秀荷应声进来。

  “去内殿把柜子顶层的那个盒子拿出来。”

  秀荷很快捧着一个木盒回来，恭敬地递给宜妃。

  宜妃捧着盒子，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暖榻边坐下，见六公主还呆呆望着自己，眼眸微眯，朝她招了招手。

  脸上在笑，笑意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你过来。”

  六公主咽了咽口水。

  她迟疑着想站起来走过去，却听宜妃冷冷道：

  “爬过来。”

  六公主身子一僵。

  可殿内全是宜妃的人，太后也不在。

  她不敢违逆，只好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宜妃伸出脚，用鞋尖挑起她的下巴，歪头端详着她：

  “你杀了本宫的儿子，你的十一弟，

  本宫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可你皇玛嬷不让。”

  “宜额娘，儿臣真的没有……”六公主想辩解。

  “闭嘴。”宜妃厉喝。

  宜妃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手中的木盒。

  她低头看着盒中的东西，笑容越发诡异：

  “可本宫还是好恨啊，你说说，本宫该怎么对你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