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十一阿哥落水了

  明芙轻咳一声：

  “臣妾瞧您气色红润，倒不像是单靠清修就能养出来的。”

  太后端着茶盏的手一顿，面上强作镇定。

  明芙掀了掀眼皮，悠悠道：

  “许是慈宁宫风水养人？还是太后用了别的什么法子？”

  见太后不答，她又缓声道：

  “臣妾前些日子翻了几本杂书，上头提到前朝有什么驻颜丹的秘方，也不知是真是假，太后您见多识广，可曾听过？”

  她一口一个“老人家”，听得太后眉心直跳。

  太后强压着火没将人赶出去。

  “荒唐！”

  她攥着茶杯的手一紧，嗓音陡然拔高：

  “好的不学，这些歪门邪道你倒清楚得很！”

  她瞪着明芙，摆出长辈的架势：

  “贵妃还是少看些乱七八糟的书，没得移了性情。”

  “太后教训得是，”明芙低下头，看似恭顺，“臣妾也只是好奇，随口一问罢了。”

  她抬眸，唇边浮起一丝浅笑：

  “后宫为了争宠固宠，难免有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但太后您一向仁德，自然看不上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

  太后手中的茶杯都快要被捏碎了。

  明芙却不急不缓，接着道：

  “所以当年臣妾才敢把月蘅送到您跟前养着，总归是在万岁爷眼皮子底下，又有您照看，出不了大错。”

  她声音轻飘飘的：

  “至少不会让孩子小小年纪，就撞见什么不该见的，平白受了牵连，您说是不是，太后？”

  一股寒意倏地窜上太后脊背。

  她猛地抬眼看向明芙，可对方脸上仍挂着笑，瞧不出深浅。

  她又低头看向月蘅，小姑娘垂着脑袋，脸色有些发白。

  太后一怔，忽然全明白了。

  今日传乌雅氏过来，是她错了。

  而乌雅氏根本就不是来请安的。

  她是来敲打自己的。

  她一定什么都知道了。

  月蘅这丫头必定跟她额娘说了什么。

  方才那些话，看似试探，实则是警告。

  太后胸口剧烈起伏，倏地站起身：

  “哀家累了，贵妃跪安吧。”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明芙从容起身，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是，扰了太后清净，是臣妾的不是，臣妾这就带孩子们告退。”

  牵着三个孩子跨出殿门时，身后传来茶盏摔碎的脆响。

  明芙脚步未停，径直朝宫外走去。

  直到离慈宁宫远了，月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绷直的肩背软了下来。

  明芙停下步子，蹲身将她搂进怀里，拍了拍她的背：

  “别怕，有额娘在。”

  星棠凑过来，小脸难得严肃：

  “额娘，我总觉得皇玛嬷怪怪的，她看八妹妹那眼神冷飕飕的。”

  小永乐在一旁嗤笑：“老妖婆。”

  说完，她蹦蹦跳跳朝阿哥所方向跑去：“额娘，我去瞧瞧十四弟是不是又在作妖。”

  小孩静悄悄，八成在作妖。

  星棠眯了眯眼，又道：

  “还有那个慈心姑姑，凶神恶煞的，额娘，往后咱们还是少来慈宁宫为好。”

  “嗯，不来了。”明芙轻声应道。

  星棠挠挠头：“那我去箭亭了。”

  “去吧。”

  宫道上只剩月蘅和明芙。

  月蘅攥着明芙的袖口，小脸微白，半晌才低声说：

  “额娘，我有些闷，想去园子里走走。”

  明芙捏捏她的脸：“要额娘陪么？”

  月蘅轻轻摇头：“让琥珀跟着就行。”

  她偎过来，蹭了蹭明芙的脖颈：“额娘放心，我散散心就回来。”

  “好。”明芙抱了抱她，才缓缓起身，“去吧。”

  月蘅乖乖福了福，带着琥珀转身走了。

  明芙望着她走远，这才转身回永和宫。

  太液池边。

  小胤禌趴在栏杆上，奶声奶气地问：

  “六姐姐，池子里真有大鲤鱼吗？”

  六公主站在他身后，神情有些恍惚。

  “六姐姐？”小胤禌等不到回应，又扭头问，“我怎么一条都没瞧见呀？”

  他边说边转头，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假山上的月蘅。

  小家伙眼睛一亮：“八姐姐，八姐姐！”

  六公主猛地回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月蘅正坐在假山边发呆，琥珀静立身后。

  六公主眯眼盯着那方向，片刻后，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小胤禌。

  小胤禌正踮脚扒着栏杆，使劲朝月蘅挥手。

  可挥了半天，月蘅也没往这边看。

  小家伙有点泄气，小嘴嘟了起来。

  六公主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

  “怎么没有？池子里还有金波龙纹鲤呢，你再仔细瞧瞧。”

  说话时，她目光悄悄扫过四周。

  早春时节，太液池边人影稀疏，冰才化尽，连宫人也少来。

  只有远处零星几个巡逻侍卫，很快也走远了。

  六公主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

  她看向小胤禌圆润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愧疚，可旋即又被狠意覆盖。

  她咽了咽喉咙：“真有，你再往前些，说不定就看见了。”

  小胤禌听话地又往前探了探身子，睁大眼睛左瞧右瞧：

  “哪儿有呀？连小鱼苗都没有！”

  “你再看看嘛。”六公主缓缓抬手，掌心轻轻贴上小胤禌的后背。

  “没有就是没有！”小胤禌气鼓鼓地扭头，“不看了，我要回……”

  话音未落，身子骤然向前一倾。

  “啊！”小家伙失声惊叫。

  “六姐姐救我！”他吓得脸都白了，眼泪直掉，“呜呜呜，六姐姐拉我上去！”

  慌乱中，他一只小手死死扒住了栏杆。

  六公主没料到他还能抓住，神情一滞。

  小胤禌哭喊着：“六姐姐你推我！”

  六公主心头一慌，生怕他的哭声引来旁人，更怕被假山上的月蘅听见。

  她声音发颤：“十一弟，你怎么这样不小心？”

  她伸手抓住小胤禌的胳膊，作势要拉，眼睛却紧盯着月蘅的方向，扬声呼救：

  “来人啊！十一阿哥落水了！”

  假山上，月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本可以转身就走。

  她知道这是六公主做的局。

  四周空无一人，连十一弟的嬷嬷和翊坤宫的宫人都不知被打发到哪里去了。

  六姐姐做这种事，向来干净。

  连老天爷都好像站在她那边。

  眼下这里除了她们四人，再没别的动静。

  月蘅从假山上跃下，转身就要离开。

  琥珀声音发抖：“主子，真……真不救吗？”

  月蘅脚步一顿，轻声问：“你希望我救么？”

  琥珀嘴唇动了动：“奴、奴婢……”

  月蘅其实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只要琥珀说一句“救”，只要有人给她一个理由，她就去。

  无非是再被诬陷一次。

  她只是想要一个外人给的借口，说服自己回头。

  池边，六公主看着小胤禌死死攥住自己手腕的手，那点残存的良心忽然挣扎了一下。

  又或者，是见月蘅已走远，这计谋成不了了。

  她现在只想把他拉上来。

  可僵持半晌，她手臂渐渐发酸。

  “十一弟，我……我没力气了。”她声音带上了哭腔。

  小胤禌绝望地看着她：“六姐姐……”

  六公主不知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也许是怕的。

  她开始放声呼救，一声比一声急。

  “十一弟，我真的拉不动了，你再不松手，会把我也带下去的……”

  她哽咽着，一根一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眼睁睁看着那小小的身子，坠入冰冷池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