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见太后

  正殿内寂静无声，唯有内殿暖阁隐约传来低语。

  “主子，这……这实在使不得，万一让人瞧见……”慈心有些不安。

  “放心，”太后慢悠悠道，“他们没那个胆子，更没那个命敢乱看乱说。”

  暖阁里。

  太后拿着一个小盒，用指尖剜出些药膏，仔细涂抹在慈心裸露的后背上。

  光洁的脊背上交错着几道鞭痕。

  慈心将脸埋进枕里，声音闷闷的：“主子，奴婢僭越了。”

  太后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伤痕，动作很是温柔：“你这些年僭越的还少么？”

  冰凉的药膏触及伤口带来刺痛。

  太后指尖顿了顿：“疼么？”

  慈心身体一颤，没有作声。

  太后也不追问，只是幽幽地道：“这便是忤逆哀家、说错话的下扬，既知道疼，往后便要更乖顺些，明白么？”

  “是，奴婢谨记，再不敢了。”慈心顺从地说。

  太后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些已开始结痂的伤痕上，眼神复杂。

  半晌，她语气忽地柔软了许多：

  “慈心，这深宫之中，哀家能依赖、能全心信任的便只剩你一人了。”

  听到这话，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的慈心，眼眶忽然红了。

  她侧过脸，眼中有水光：“奴婢誓死效忠主子，绝无二心。”

  太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眉眼间那股阴郁的戾气散去。

  “那日是哀家不好，火气太大了些。”她罕见地放低了声音，安抚道，“你莫要放在心上。”

  说着，她俯下身从后方抱住了只着单衣的慈心，将脸颊贴在她后背上。

  ……

  “贵妃娘娘到。”

  殿外骤然响起的通传声，打破了内殿诡异的氛围。

  相拥的两人同时一僵，随即慌乱分开。

  慈心手忙脚乱地去系寝衣的盘扣，指尖发颤。

  相比之下，太后倒显得从容许多，慢悠悠地整理凌乱的衣襟和鬓发，眼神已恢复惯常的沉静威严。

  殿门外。

  守门的宫人战战兢兢地行礼：

  “奴婢见过贵妃娘娘，宸贵妃万福金安。”

  又飞快扫过明芙身后三位公主：“给七公主、八公主、十公主请安。”

  明芙今日穿着一身青色常服，发髻只簪一支羊脂玉簪，衬得她肤光胜雪，容颜愈发清艳。

  她撩起眼皮：“平身。”

  守门的小宫女却不敢起身，心里直打鼓。

  太后早有严令，她在内殿时，任何人不得打扰，更不许擅入。

  即便来的是宸贵妃……

  没有主子的亲口允准，她连进去通传的勇气都没有。

  上一个自作主张进去的宫女早已沉在了慈宁宫后院那口枯井里。

  小宫女硬着头皮：“贵妃娘娘，太后娘娘正在小佛堂静修，可否请娘娘移步偏殿稍坐片刻？奴婢……奴婢这就通传。”

  明芙站在廊下，阳光在她身上投下淡淡的光晕，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明芙没有搭腔，只静静地站着，威压让小宫女额角渗出冷汗。

  星棠和小永乐交换了一个眼神，小永乐还悄悄吐了吐舌头。

  站在中间的月蘅始终低垂着眼睑，脸色有些苍白，唇瓣抿得紧紧的。

  “八姐姐？”小永乐察觉到了，挽住月蘅的手臂，小声问，“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好差。”

  月蘅轻轻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伸手捏了捏妹妹肉乎乎的脸颊：“没事，许是昨夜没睡好。”

  走在前面的明芙回过头在月蘅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心疼与怜惜，却并未多言。

  “既然太后不便，那便去偏殿等吧。”她对三个女儿道。

  母女四人移步偏殿。

  宫人奉上茶点，都是慈宁宫小厨房最精致的样式，可四人谁都没有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等了将近大半个时辰，明芙失了耐心。

  她缓缓站起身，用帕子轻轻掩唇轻咳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侍立的宫人听清：

  “看来太后今日确有要事不便见客，既如此，本宫便不打扰了，改日再来请安。”

  她转身，对三个女儿示意：“回永和宫。”

  就在母女四人转身的刹那，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太后由慈心搀扶着出现在殿门口。

  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的慈祥笑容，语气温和：“贵妃这就要走了？不妨再坐坐？”

  她缓缓走进来，扫过桌上原封未动的茶点，笑容更深了些：

  “哀家方才在小佛堂诵经，底下这些不懂事的奴才不敢通传，这才耽搁了功夫，让贵妃久等了，哀家已经责罚过了。”

  她走到月蘅面前停下，微微俯身，脸上的笑容有些微妙，伸手想去抚月蘅的发顶：

  “八公主幼时可是最喜爱哀家这小厨房做的点心了。”

  手即将碰到月蘅的瞬间，月蘅却侧了侧身避开了。

  她屈膝，行了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礼，声音透着疏离：

  “月蘅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星棠：“？？？” 八妹妹不对劲。

  小永乐：“！！！”

  太后脸上的笑有些僵，伸出的手悬在半空。

  明芙神色如常，规规矩矩地向太后福身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

  太后眼底的不满与阴鸷飞快掠过，尤其是在看向垂眸敛目的月蘅时，混杂着厌恶、忌惮，甚至还有一丝防备。

  可眼前这母女四人，礼仪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

  太后暗暗吸了一口气，藏在袖中的手攥紧，护甲掐入掌心。

  “都平身吧。”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那副慈和模样，由慈心搀扶着，走到主位的暖榻上坐下。

  明芙这才领着三个女儿，在对面的绣墩上依次落座。

  殿内气氛微妙。

  太后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明芙，明芙也在观察着这位深居简出的皇太后。

  说来也好笑，这么多年，明芙统共只见过太后两面。

  第一次是在太皇太后的葬礼上，匆匆一瞥，没来得及细看。

  今日算是第二次。

  如果她没记错，太后今年该有五十岁了。

  可眼前这人，肌肤莹白细腻得有些不真实，眼尾虽有几道细纹，可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几乎没有。

  瞧着竟像是三十多岁，至多四十出头。

  只是眉眼间总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让人心底无端生出寒意。

  明芙很不喜欢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