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许三更
作者:拔键四顾
“大师。”
“这个世界太危险了。”
大离历永安一十三年,春。
深山,古寺,佛堂。
檀香袅袅,烛火摇曳,堂中设一金漆佛像,持触地印,眉目低敛。
佛像前,有两人衣着迥异,盘膝对坐于蒲团之上。
其中一人年纪轻轻,大概十八九岁的模样,黑衣束发,棱角分明,容貌英俊。
只见他单掌立在胸前,一脸愁苦道:
“就说咱这平安县境内吧,这些年妖邪四起,害了多少条人命不说,还有魔道邪修屡屡作乱,闹得人心惶惶。我觉得……”
说着,他下意识的左右瞥了瞥,然后压低了声音道:“总有妖邪要害我。”
坐在他对面的,则是一名枯瘦老僧,须白如雪,慈眉善目。
此刻手中佛珠轻捻,缓缓开口道:“阿弥陀佛,许施主,你着相了。”
老僧的声音沧桑中透着睿智,让人忍不住想要信服。
年轻人正是姓许,名三更。
他闻言问道:“大师,此话何解?”
老僧道:“佛经有云,‘无我相,无人相’,施主对妖邪的恐惧,皆因太过执着于自身得失。”
许三更点了点头,道:“没懂。”
老僧道:“须知人世种种,皆为虚妄,若想解脱,唯有‘放下’二字。许施主不妨问问自己,可愿放下这世间的功名?”
许三更点了点头。
“可愿放下这天下的财富?”
沉思几息后,许三更艰难点了点头。
“那可愿放下这人世间的女色?”
三炷香后。
许三更问道:“大师,为什么害人的是妖魔邪祟,要放下这些的人却是我呢?”
始终面带微笑的老僧嘴角微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但还是笑眯眯道:“许施主,贫僧只是在教你如何解决害怕妖邪的问题。”
“问题?”
许三更摇了摇头:“我是害怕妖邪不假,但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
这次轮到老僧疑惑了,他面露不解的问道:“许施主,此话何意?”
许三更道:“大师,在我的家乡,有一句古话。”
“什么话?”
“战胜恐惧最好的方法,就是面对恐惧。”
“所以呢?”
“所以害怕妖邪的话,杀死妖邪就好了。”
老僧双眉微挑,眼中有一丝不屑一闪而逝:“施主,岂不闻‘天外有天’?不说整个苍茫天下,便是这大离王朝便有多少强大的妖魔邪祟?施主打得过?杀得完?”
许三更想了想,道:“如果还有更强大的妖邪的话,那天下无敌就好了。”
老僧顿觉眼前的年轻人有些不可理喻,苍老面容上终于略显怒意:“既然如此,许施主今日来找贫僧,又是所为何事?”
许三更站起身,来到那尊金漆佛像旁,道:“大师,我想你可能误会了。”
“我今天来这,不是我有什么问题,而是我觉得……你有问题。”
正说着,他手中不知何时,竟出现了一张黄纸符箓,不待老僧有任何反应,便以迅雷之势贴向那尊金身佛像!
“破障!”
随着许三更口中一声轻喝,黄纸符箓上的繁复纹路金光闪烁,接着整个佛堂内气机一荡,竟是显露出与之前截然不同景象!
但见堂内瘴气翻腾,人骨散落,烛火随瘴气剧烈摇晃,化为绿色的幽光。
那金身佛像也露出了原本样貌,金漆剥落,皱裂横生,虽说造型与之前一般无二,此刻却倍显狰狞。
许三更转头再看那个早已拉开一段距离的老僧,哪里还是什么得道高僧的模样,分明是一个眉心一点红的红衣邪僧!
红衣邪僧眼神阴翳的看向许三更,发现其眼神中竟渐渐有金光散去,很快明白了一切:“原来你与我啰嗦半天,就是为了寻这佛堂内障眼法阵的阵眼?”
许三更扫了扫地上散落的人骨,冷笑道:“彼此彼此,你不也在伺机惑我心神,好助你修炼那蛊惑人心的邪功么。”
“你是什么人?为何来此扰我清修?”红衣邪僧问道。
许三更并未答话,只是伸手从怀中取出一物件,配在腰侧。
细看去,竟是一面光华流转的青铜小镜,不过与其说是镜子,倒更像是配饰。
随后许三更轻拍腰间青铜小镜,却见一柄黑鞘长刀宛如凭空出现一般,被其握在手中。
刀身修长笔直。
刀鞘上刻着一个金漆小字:黄。
“捉刀镜,黄字刀……你是捉刀人!”红衣邪僧阴冷眼神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忌惮。
捉刀人。
这是一群专门靠着斩妖除魔或是缉拿朝廷钦犯,问朝廷领赏的修行者,各个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即便是“天地玄黄”中最为低等的“黄字刀”,也绝非寻常的官府捕快所能比的。
若是他的障眼法阵还在,或许能与他斗上一斗,但眼下……
红衣邪僧神色一变,示好般笑道:“许施主,真要斗将起来,贫僧也略懂一些拳脚。只是你我无冤无仇,何必拼个你死我活,不如就此别过,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如何?”
“那我岂不是白来了?”许三更嗤笑一声,握住了黄字刀的刀柄。
“岂不闻‘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红衣邪僧道。
许三更不语,只是默默的拔刀。
红衣邪僧见势头不妙,悄然将一手负在身后,宽大袈裟袖內有气机汇聚,只是脸上还是堆笑道:
“做捉刀人一个月能赚几两银子,许施主你玩什么命啊?”
“官府给你多少钱,贫僧愿出双倍,再或是功法丹药,绝色美人,县衙给的了的我能给,县衙给不了的我也能给!”
许三更闻言一脸轻蔑道:“你就拿这个考验一个捉刀人?哪个捉刀人经不住这样的考验?”
但紧接着,他脸色竟突然缓和了几分,话锋一转道:“钱不钱的不重要,但我突然觉得你那句‘做人留一线’很有道理。”
红衣邪僧闻言一愣,旋即心中冷笑。
年轻人,还是太年轻啊。
但就在这时,他瞳孔猛然一缩!
眼前的年轻人竟在他略有松懈的这一瞬间,骤然拔刀,欺身而近!
不讲武德!
邪僧正欲闪躲,却发现一切都太迟了。
那一刀太强,太快。
下一刻,红衣邪僧只觉脖颈一凉,喉咙处便浮现一道血色细线。
接着便是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再接着,他就看到了自己那脖颈处血喷如柱的无头身躯,以及站在“自己”身后,那个正在收刀入鞘的年轻身影。
他此刻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不是,他有病吧?
他都有这个本事了,为什么还跟我玩心眼儿啊?
多余不?
红衣邪僧的头颅咕噜噜滚落在地,双目圆睁,嘴唇颤动,似是在说什么,但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彻底没了动静。
“有什么话,和我的功绩说去吧。”
许三更倒没觉得刚才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
做人留一线。
他的理解是,做掉别人的时候,要力求一击必杀,刀过之处,只留下一道血线。
他长呼一口气,随即露出有些肉疼的表情。
“一张用来抵御邪术的静心符,一张寻找障眼法阵阵眼的观气符,外加上一张破障符,几乎把手里的功绩点榨干了。”
“不过这邪僧近日来以讲经解惑为名,蛊惑人心,害了不知多少人,想必能在县衙兑换不少功绩。”
“而且……”
许三更忽觉心头一震,眼中闪过一抹期待。
来了!
他当即闭目凝神,只觉一道神念在识海中响起:
击杀【邪僧】。
获得功法【贤者静心诀】:运转此诀后,可进入【贤者时间】,期间你会失去对于世俗的欲望,并大大提高修行效率。
啊,这。
要是上辈子有这本事,他也不至于被美色掏空了身子。
许三更不由一阵唏嘘。
没错。
他是一个穿越者。
大概在几个月之前,正在观看学习资料时,他的手机页面上突然弹出一个奇怪的链接。
他习惯性的无视网页风险提醒,点击了“坚持继续访问”。
结果眼前白光一闪,就被送到了这方被称作“苍茫天下”的世界,还莫名其妙的成了一个名为“许三更”的捉刀人。
这个世界不同于前世。
妖鬼肆虐,邪魔横行,小到食人血肉魂魄,大到屠城灭国,血染千里,天下民不聊生。
好在人族亦有修行之法。
修至高处,亦有上天入地之能,移山填海之力。
有儒家圣人以浩然正气沟通天地。
有道门高士下山则行侠仗义,驱鬼摄邪,出世则清净无为,自在逍遥。
有佛教大能慈悲济世,普渡众生。
也有武夫一力破万法,剑修持剑斩不平。
许三更而今所处的大离王朝,则是设立捉刀人,网罗世间修行强者,协助大离朝廷斩妖除魔。
其实在刚刚得知自己的处境时,许三更是有些绝望的。
毕竟不久前他还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五好青年,哪里见过妖魔啖心食肝的场面。
不过很快他就想明白了。
正如他对邪僧所说。
既穿之,则安之。
不想被妖邪杀死怎么办?
杀死妖邪就好了。
那如果有更强大的妖邪怎么办?
天下无敌就好了。
听起来是有亿点点狂,但这对许三更来说并不是毫无可能。
毕竟他也是有金手指的。
每当他斩杀妖魔鬼怪,亦或是危害人间的魔道邪修,就会获得来自“系统”的奖励,可能是功法、丹药、法宝,甚至还有可能是某种天赋。
他今日之所以能干脆利落的斩杀红衣邪僧,除了先手破除了那邪僧的障眼法阵之外,就是得益于此前所斩杀的一只虎妖所获得的天赋。
那虎妖力大无穷,占山为王,残害过往行人已有多年。
县衙经过长时间探查,终于发现了此虎妖的弱点。
那就是受限于种族天赋,这虎妖在春天时最强,夏天和秋天则会变捞。
于是,在去年秋天,县衙捕快近乎倾巢出动,并联合数位捉刀人,与那虎妖大战了一场。
那虎妖周身皮毛硬如金铁,最终是许三更发现了其腹部乃是唯一的弱点,而后他看准时机,一个滑铲,将其斩杀。
斩杀虎妖后,许三更获得了一个“天赋”:
【春之虎帝】:进入春天后,极大提升你的肉身之力。
虽说斩杀的妖邪越强,获得奖励的品质也就越高。
但那一战过于凶险,让许三更明白,这样的大妖对于他来说还是太早了。
于是他开始将工作重点放在那些相对人畜无害的小妖小怪上。
虽说那些太过弱小的妖邪并不能从系统获取什么有用的奖励,也不能从县衙换取多少功绩,但是胜在数量庞大。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安全。
就这样日复一日的欺凌弱……额不,斩杀妖物,然后兑换功绩,然后再用功绩换取丹药、法器、功法,然后提升境界,然后再斩杀妖物……
直到几天前,许三更晨起之时,忽觉虎躯一震,一股暖流涌边全身。
春天到了。
许三更觉得自己或许行了。
于是,这个邪僧死了。
轻拍腰间捉刀小镜,地上红衣邪僧的尸身以及头颅凭空消失,似是被收入了镜中。
捉刀小镜和黄字刀皆是朝廷给捉刀人分发的制式法器。
前者可作为储物法器,后者除了是材质不俗的兵刃外,更重要的则是身份和等级的象征。
“真好啊。”
一想到有可能伤害自己的妖邪又减少了一个,许三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随后他一脚踏出阴气重重的佛堂,离寺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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