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不能失约

  梁遇颃看上去还算平静，除了工作，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慕风的病房。

  他看上去好安静，像一个天使一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以前守在我病房外就是这样的感觉吗？”梁遇颃仿佛在走慕风从前走过的路。

  两次，几个月的昏迷，不敢想当初慕风是怎么熬过来的。

  “已经躺了快一个月了，还不打算醒。”梁遇颃动作很轻地帮他擦拭身体，“是真的想拖到约定那天？懒猫。”

  慕风没有回应，只是呼吸平稳，体征正常。

  那颗机械心脏，在他的身体里缓慢磨合生长，睡着也挺好，这样感知的疼痛会少一些。

  “我有的时候在想，还好0717有记忆锚点。”

  梁遇颃垂着眼，把手放上去，感觉到心脏的跳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我们相爱过七次。”

  他现在话多了好多，自言自语，什么都跟慕风讲。

  “如果你醒来不记得我，我会把记忆重新告诉你，不会像你一样瞒着。”梁遇颃说完，又低头笑了下。

  “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幻想症变态？”

  可能不会。

  慕风对他，总是爱得特别温柔，大概会歪着脑袋问：“真的吗？什么时候在一起的？还订婚了吗？有没有照片，我要看。”

  源源不断的问题，却从来不会质疑他说的每一句。

  是个特别善良天真的小孩。

  梁遇颃的手掌很轻地抚过他的脸颊：“再不醒来，我要怀疑自己的医术了。”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树叶晃动的风声。

  盛夏繁茂，梁遇颃的世界仍然荒芜。

  “老板……”0717鬼鬼祟祟地滑进来，蹲在床边，“我刚搜索出了一种高级疗法，要不要试试？”

  梁遇颃瞥了他一眼：“你说。”

  “慕风不是很容易害臊吗？我这里有很多他的社死录音。”0717搓了搓爪子，“你说，我要天天在他耳朵旁边播放，他会不会气醒打我？”

  梁遇颃沉默了一瞬。

  最近一个月大家的心情都很压抑，朋友们每次轮岗过来的时候，还要佯装轻松，可是连0717都变得沉默，只是尽职尽责工作和喂猫。

  猫最近也很萎靡，大部分时候都在虚弱昏睡，如同慕风。

  “真的，说不定呢！试试嘛。”0717抱着他的腿来回摇晃，“万一慕风一直不醒怎么办？”

  梁遇颃哑声：“会醒的，只是时间而已，你别吵他了。”

  “好吧，那我走了。”0717灰溜溜出去，把自己的想法告诉门外的人。

  周田田刚从实验室下班过来看慕风，听到这个建议，竖起大拇指：“我觉得合理，从科研角度来讲，刺激小白鼠会产生意想不到的反应。”

  “慕宝不是小白鼠！！！”蒋语安暴跳如雷，“你这个白鼠杀手，从基地到现在，残害了几百只了吧还不放过他们，小心白鼠家族暗鲨你！”

  “你信我，我上次研究卡壳，忍无可忍掐着小白鼠做了一顿马杀鸡，哎，你猜怎么着，研究出来了。”周田田张牙舞爪比划。

  金羚认真思考了一下：“也不是不行，死马当活马医。”

  “慕宝不是死马！！！”蒋语安受不了，“你们俩能不能去修一下情商课？亏你，还是金总呢。”

  金羚抬手做了一个闭麦的手势，表情怅然：“公司没有Kit，感觉真的压力好大，以前没发现他工作量这么多。”

  “会醒的。”蒋语安眼睛盯着病房门口，“我只是害怕，慕宝把我们也忘了。”

  这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0717结结巴巴安慰：“没关系的，我这里好多影片记录呢，会让他慢慢想起来，而且说不定，不会忘呢。”

  “梁遇颃之前都忘了一次。”蒋语安说。

  “那是因为………”0717顿了顿，后知后觉胸口堵得慌，“是因为他时光回溯到了过去，刚好就在第一次手术，才会忘掉的，所以也许，会有例外。”

  “他回溯过吗？”蒋语安愣住。

  0717点了点头：“七次，只是每次都没有救下慕风。”

  蒋语安哑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原来他也很爱慕风，以后我再也不骂他了。”

  “小蒋，你是个好宝宝。”0717伸手抱住他。

  第二天，他们趁着梁遇颃去开会，偷偷溜进病房。

  0717蹲在病床边，开始播放一些过去的记录，开始都还比较正常，是一些甜蜜相处日常。

  两人一起散步，吃饭，相拥而眠，画面里的梁遇颃在面对慕风的时候，看起来很柔和。

  “好腻，他们俩在家这么腻歪吗？”蒋语安抬手盖住眼睛，“我都怕下一秒看见什么见不得人的十八禁。”

  “那个没有，老板不让录。”0717义正言辞道。

  金羚趴着观察慕风的表情：“没动静啊，这招不管用。”

  “等等，我还有别的。”0717飞速翻找，找出了一些慕风的社死语录，“你们回避一下，我怕他醒了揍我，把我腿拆了。”

  蒋语安无语，一边往外走，一边吐槽：“到底有多炸裂。”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0717眨了眨眼，点击播放。

  “可教，不算太笨。”

  “我和慕风，两情相悦，因此决定，择日订婚。”

  “但daddy，别的应该很好，可以原谅，回去试好不好？”

  “主人可以欺负小猫对吗，kitten，想被关几天？”

  ……

  0717眨了眨眼，看着一动不动的慕风，可怜巴巴地碰他的掌心：“我都这么气你了，还不起来揍我吗？”

  要是换做之前，慕风肯定会脸颊涨红给他后脑勺一巴掌，然后威胁说：“我要把你身上的零件全都拆掉。”

  现在连录音都没有用，0717觉得丧气。

  梁遇颃推门进来的时候，0717还在播放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录音，夹杂着某些时候，小朋友的求饶。

  “你怎么什么都录。”梁遇颃无语。

  “我这不是……想刺激他一下……”0717是真的用尽了办法，“以前慕风都会害臊揍我的。”

  梁遇颃垂眸看着床上的人，低声道：“关了吧。”

  “哦，好的。”0717瘪着嘴巴，闷闷不乐，“我出去了，你陪他吧。”

  梁遇颃还是像往常一样，解开慕风的衣服，拿毛巾帮他擦拭身体。

  胸口的缝线已经吸收，逐渐长好，变成了一道淡淡的痕迹。

  “你真是要把0717都逼疯了。”梁遇颃笑道，“逼疯机器人的，头一个，可以申请记录了。”

  他擦拭完，把衣服又整整齐齐扣上，拿过床头的书。

  最近晚上，他每天都会给慕风讲睡前故事，把他当小孩一样，弥补他缺失的童年。

  “小猫抓到了很多鱼，装在篮子里，拎着走向森林深处，碰到了一只饥肠辘辘的大狮子……”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宛如耳语。

  “小猫不害怕他，只觉得他可怜。仰着头问，你怎么长这么大啊，每天食物够吗？要不，我把鱼送给你一点。”

  “狮子的爪子已经落在了小猫头上，稍微收紧掌心，就要一爪封喉，却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住，掌心很轻地落下，在小猫头上拍了拍。”

  “谢谢，一条就够，狮子说。”

  “没有狮子会爱吃鱼，但他拒绝不了小猫的好意，于是又说，我下次还你十条。”

  “小猫欣喜地在原地跳起，伸出毛茸茸的爪子，那你跟我拉勾，拉了勾，就不能失约的。”

  梁遇颃顿了顿，垂下眼，用手指去碰慕风冰凉的手。

  他的手指很轻地弯曲，碰了下对方的掌心。

  “听到没，拉了勾，就不能失约。”

  在梁遇颃即将松手之时，慕风的手指很轻地弯了下，勾住了他。